27、第二十七章（剧情重修） ...
-
剧烈的风鼓荡在褚谦的衣领袖口，千足美人和另一个大号在视野里不断放大，褚谦放松地展开双臂，无数细微的孢子从天际四散飘落，白色的菌丝一缕缕从衣袖中飘出。
被挂得奄奄一息的褚裴抬起头，高大的建筑下，傅予也注意到从天边落下的人，抬手挡住阳光，试图将来这看得更加清楚。
千足美人戒备地将褚裴藏在身下，避免被人类救出。褚谦整个人失去重力一般，头发飘起，脚尖轻松地落到楼顶的露台上栏杆上。那双冷漠的眼眸扫过千足美人，最终落到被怪物掩盖大半身躯的褚裴身上。
千足美人越发朦胧的眸光努力汇聚些许，她眯起眼睛：“嘶嘶嘶……我好像见过，你。”
褚谦抬起手：“嗯，我也记得你。”
将褚裴团团抱起的数十双手将褚裴抬起，千足美人慌忙将褚裴挡在身前。
褚谦的动作顿住。
见故技重施依然有效，千足美人松弛下来，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却无由来地令人感到瘆人，“我想起来……嘶嘶嘶。”
她将褚裴举到面前，面颊亲昵地向嘴唇毫无血色的褚裴贴近，，“小帅哥，当初就是他压断你手指，让你差点死掉的吧？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褚裴冷脸看着她，沉声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真伤心……嘶嘶……我这可是在帮你啊。”千足美人的眼睛弧度愈发弯曲，与恐怖片中的鬼怪别无二致。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褚谦，眼神中既有轻蔑，还有隐隐地，不知针对谁的恨意。
“嘶嘶嘶……像这种烂人……居然还进入了保护基地的觉醒者队伍……？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嘶嘶嘶……哈哈哈。”它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怅然。
歇斯底里的笑声猝然止住，它看着投鼠忌器不敢有丝毫举动的褚谦，头颅像天真的孩子般好奇地歪向一边，说：“真有意思啊……你明明之前已经杀过他一次了，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千足美人微微抬头，忌惮地看向上方的两架直升飞机，表情似笑非笑：“你是……嘶嘶……怕被同伴发现真面目吗？”
褚谦没有回答。
另一具身体上的感觉隐隐传来，就像幻觉一般。这不会对褚谦这具身体行为造成影响，但能让他了解另一个大号的情况。
褚裴抗不了太长时间了。
他该怎么做？褚谦在心中问自己。
千足美人已经将褚裴的脖子握紧，是个手指慢慢收拢：“你……嘶……想要救他吗？”
喉咙被压迫，空气流通被阻断，褚裴这句身体感受到了明显的窒息感，他抬臂抓住千足美人的手，额角青筋鼓起，脸庞逐渐充血通红，嘴唇不自觉地张开，却始终徒劳无功。
褚谦放下手，再将腰间的武器取出丢到地上，音调依然如宁静湖泊，毫不为外物所动：“你想让我干什么。”
“把你自己的手臂砍掉。”千足美人阴测测地说，转瞬又似温柔若水的小女儿，“怎么，你不愿意吗？”
不是让他帮忙杀死西都南安全区负责人刘贺？
褚谦注视着千足美人满含恶意的眼瞳，恍然发觉，大概是上次自己抛弃另一个大号的举动，让千足美人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呃？该怎么说？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个变异怪物的道德水准还挺高的？
褚谦：“我砍断自己手臂，你就能放开他？”
千足美人笑吟吟：“看你表现。”
褚谦发现一件事。
它的声音原本在与虫类口器摩擦声靠近，现在却忽然变得流利很多。但同时，怪物的黑色瞳孔正在不断扩大，如晕染的墨水般，即将沾满所有眼白
千足美人的指甲划破褚裴脖颈的皮肤，另一个大号褚裴咬紧牙关，几乎要失去意识。
没有时间犹豫。
“好，我砍。”褚谦说。
他弯腰捡起被自己扔到地上的匕首，对准自己的上臂。
刀光一闪，手起刀落，一节冷白色的肢体落在天台滚动几圈，沾满灰尘，最后停在千足美人眼前。
千足美人呆呆地看着地面的断肢，明明是它逼迫褚谦做的事情，它却像不能理解了。那对柳叶眉倏地抖动，即将被漆黑全数占据的眼瞳写满仓皇茫然，“为什么……你明明害死过他？”
“如果不放弃他，死的就是我，还有我的两位同学。”褚谦疼得颤动一下，但他语气依然风轻云淡，“两者放在天平上该怎么衡量，应该一目了然吧。”
“但是如今只有我一个人。”褚谦说，“如果你愿意放开我哥哥，我愿意代替他去死。”
……
“卧槽？？？”正准备跳下飞机的女子揉揉黑眼圈，写满咸鱼气息的脸一脸震惊，“什么鬼？褚谦为了褚裴砍断了自己胳膊？？？我是做梦还没醒？？”
男子也是怀疑人生的语气：“张玉京，你实话实说，当时你给我看的我实体书是不是盗版？”
“那必然不是啊！”叫张玉京的女子呛声道：“那可是我多花了十几张票子收的亲笔签名限量版！不许侮辱我的珍藏！等等……！”
张玉京猛然想起什么，看向褚谦手臂，视线里的渺小人影正侧着身体，将断掉的手臂藏在千足美人的视线之外，天台上，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除了破碎的砖石水泥，没有丝毫血液痕迹。
张玉京心情难言，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菌丝组成的身体哪怕破坏掉也能再长出来。哼，意料之中，褚谦怎么可能会牺牲自己来救别人呢。”
她叹口气，心中竟有种莫名的失望，往下一眼瞅好降落位置，在直升飞机上翻身一跳。
另一侧，褚谦的队友也已经接连跳下飞机打开降落伞。楚赫翟最后跳，在他前的队员充满担忧地说，“发生了什么，褚谦为什么砍断自己胳膊？”
楚赫翟：“被要挟了吧。”
他同张玉京一样，注意到褚谦身上的异样，“不用担心他，他既然能在和江齐的比试中将身体散成菌丝，那么砍掉一只胳膊对他来说应该也不会有大碍。”
事实的确如此。
千足美人如果还和之前一样清新，那必然能发现褚谦遮掩的真相。可惜，清明的思绪已再度矇昧，不可名状的低语围绕着脑袋倾诉，丝丝缕缕，让千足美人感受到如母亲羊水般的服帖与温暖，几乎令人沉迷不可自拔。
不，不行。她还有事情要做。
千足美人扬起身躯尖啸一声，一阵噼里啪啦地骨骼扭动声随着千足美人扭动的四肢响起，褚裴被抽搐的手握得更紧，身体像破娃娃左右摇晃。
长着尖刺的尾端向褚谦横扫，褚谦本能地抬臂，爆裂声中，尘埃飞扬，他被尾巴撞到墙壁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千足美人没有管他，卷着褚裴，几千只手在地面上甩出残影，像着基地西南方去了。
褚谦将自己从凹陷的水泥墙中拔出来，看着千足美人的方向。
刚才从飞机降落时，他看到西南放聚集着军队，似乎正在保护着某个人撤离。
千足美人这是要去找西都南的负责人刘贺？
傅予看到失去意识的褚裴四肢垂落，无力地随着千足美人的动作晃动。千足美人蜿蜒匍匐，在傅予身边停下一秒，丢下一句：“如果不想你朋友死，就过来帮我……嘶嘶。”
傅予目视着怪物渐行渐远，只能沉默地跟上。
西都东基地和景城北基地的觉醒者们全部安全降落，正在紧急营救被畸变怪物追逐伤害的普通人，褚谦看着楚赫翟在地面大声吆喝着什么，用力挥着手，一群幸存者喜极而泣地随着他的指引奔逃。
褚谦从建筑上轻飘飘落下，甩甩手，白色细丝在上臂处飘摇，很快凝聚到一起，眨眼间，被砍掉的胳膊恢复了原状，只是上衣一侧只剩下半截袖子。
楚赫翟将指引群众逃离的任务给其他队员，自己跑到褚谦身前，关切地端详起来，片刻后，他笑说：“太好了，你果然没事。”
褚谦：“抱歉，我大概不能在这里帮大家进行援救了。”
楚赫翟了然：“和刚刚怪物手里的人有关？”
“嗯。”褚谦点点头，“那是我的哥哥。”
楚赫翟目露同情之色，大手拍在他肩头，“去吧，这里有我们就足够了！”
提前报告后，褚谦立刻加速往西南方向赶路，菌丝时不时伸出，顺手救下即将被怪物伤害的普通人。忽然，他的目光一凝，脚尖一转，快步来到被一众枪械指着的女孩身旁。
“这是怎么回事？”褚谦冷声说，“你们是西都南安全区的军队吧。为什么拿枪指着她？”
他余光注意到，不少神情惶恐的普通人正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瑟瑟发抖，见到有人来，连忙对着他招手摇头，满脸恐惧。
不远处，有几个人斜躺着，身下血液流成一片。
“你充什么英雄，给我滚远儿点！”之前那位长满横肉的军官大声叫嚣，“再不识趣点儿走开，我连你一起打！！”
他身后的副官满脸沧桑，似乎已经筋疲力尽，“长官，看制服，那是景城北安全区来的救兵。”
军官嚣张的表情一顿，强装镇定，对褚谦说：“咳咳！你我算是同僚，何必如此大火气！你有所不知，这女的可不是好东西，她想刺杀基地负责人！”
女孩儿是陈丹萌，她勃然大怒：“你好意思倒打一耙？！你们这群基地上层苟且偷生，丢下基地就想逃跑就算了！为了跑得快，居然堵住西南出口，让其他人当怪物的诱饵！就这种基地负责人，我杀他是替天行道！！”
她气得胸膛剧烈欺负，呼吸都不顺畅了。她转头死死盯着褚谦，“你不是过来帮他们的吧？！”
褚谦：“不是。”
霎那间，云雾缭绕，将军队包裹。
满脸横肉的军官慌张起来：“怎么回事？！”
他动不了了！！
白色的云雾越来越实，将军队和武器团团缠绕，最终长成了白色圆润的模样，顶端微微张开一点儿像一顶小伞。
陈丹萌这才发现，她看到的居然不是雾气，而是蘑菇的菌丝。
白色菌丝，看起来文弱的眼镜青年，眼前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陈丹萌瞪大了眼镜，呆若木鸡。
反派怎么跑到西都来了？？？
还没等她回神，褚谦身影已经走远，颇有种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轻描淡写。
“可恶……”陈丹萌为自己的动摇扼腕，“居然有点帅。”
……
安全区西南出口。
等褚谦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千足美人，这很容易理解，毕竟现实中也很少见到菌丝生长得比昆虫的移动速度还快。等他赶到的时候，事态已经变得十分严重。
千足美人在人群中屠戮，她嘴角裂开到耳边，昆虫的进食口器同人类的嘴唇融合在一起，翁动的利齿从喉咙中探出。它肆意摇晃着身体，手上已抓了十数人，他们哭嚎着救命，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褚谦很快发现，军队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并不是这些平民，而是被怪物紧攥的安全区负责人，刘贺。
褚谦听到军队中传来心急如焚的叫喊：“长官！怎么办！死伤越来越多了！”
被士兵呼唤的长官看了眼安全区负责人，又看看自己手下队伍，下定决心，“不管他了1我们先撤！”
千足美人手上的刘贺已被剥开腹部，肠子内脏留了一地，偏偏还没死，发着“嗬嗬嗬”的声音，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他听见下属宣布放弃的命令，青紫色的脸上眼珠转动两下，眼神如槁木失去生机。
千足美人甩了甩死掉的刘贺，几十双手放在他身上，用力一扭。
噗。
就像被挤烂的番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怪物伸出舌头舔舔嘴角血液，突然口器裂缝扩张到数十倍大，将刘贺一口吞下。
褚谦此时终于找到褚裴的位置，同时发现了角落阴暗处形只影单的傅予。
他看着被吞噬的刘贺，眼神如破碎的山色湖光倒影。
周围的幸存者避他如蛇蝎，根本不敢靠近一步，形成一道泾渭分型的空旷地带。
褚谦没空思考傅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全神贯注盯着千足美人手上抓住的人，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人太多，这该怎么救？
千足美人如今依然不是能够对话的存在，尾端横袭不容人靠近，漆黑眼镜垂涎地看着手中人类，透明汁液从嘴角流下，滴到受害者脸上。
哭声愈发猛烈，有人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等死。
……没有时间迟疑了。褚谦心说。
必须将一个人作为突破口。
他向前踏出站出来，本准备享受饕餮盛宴的千足美人将眼瞳对准褚谦，动作顿住。
它似乎还记得些什么，将昏迷的褚裴扬起对准褚谦。
“抱歉，要非你所愿了。”褚谦说，“这次拿他要挟我，可就没有用了。”
傅予转头面向褚谦，意识到什么，抬手：“不要！”
太晚了。
电光火石之间，菌丝如利刃般聚成一股，毫不留情地刺向被当作挡箭牌的褚裴。白色细丝破开千足美人无数双手，穿透褚裴的身体，将千足美人的胸口洞穿。
褚裴在昏厥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艳红顺着菌丝向两边蔓延，血液从被菌丝穿过的肩膀处流下。他因剧烈的疼痛扬起头颅，颈部弧度如垂死天鹅般惊心动魄。
傅予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肝胆欲裂，“褚裴！！”
褚谦感觉自己就像被浸泡在温水中，菌丝和孢子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刚才尖刺般的菌丝裹挟了大量若细屑一般肉眼无法察觉的孢子进入怪物体内，它们深入皮肉相接的柔软处，随着肌体蛹动被血与肉拥抱。
那里是极好的滋养地，所有的“自己”都会欣欣向荣地繁茂生长。
一股难言的餍足感涌上身躯，褚谦手掌向上慢慢抬起，与视线平齐。
然后，手掌轻轻一握。
“来，让所有人看一场盛大的花开吧。”褚谦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剧情重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