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蜘蛛纸牌》湘君夫人

9、囚鲸岛-结蛹（5）

　　商未君一直到副本第四天的半夜才醒。
　　血已经流尽了，副本里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让福尔马林作为一种□□，补充了她的胸腔，并且在她的四肢里流动，填充进她的每一根血管末梢。
　　商未君醒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木木的。
　　她发现她的手术刀还攥在手上，不过人已经不在那个屋子里了，而是在屋外的走道上。一个小姑娘趴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
　　商未君把人扒拉扒拉，自言自语道:“真眼熟啊，这人不是刚才被我缝鱼身上了吗？”
　　活动活动胳膊腿脚，站起身准备离开，商未君不准备再管地上挺尸的人。
　　“妈妈，我好饿——”
　　突然一个童声开始说话，从一开始好像就在商未君的耳边，到后来，声音从走廊上四面八方传过来，从一个声音，变成重重叠叠很多道声音。
　　“想要喝水——妈妈我要喝水——”
　　“妈妈我好渴——”
　　“好渴……”
　　商未君环视周围，光线好像更暗了，也许有很多小孩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黑暗处对她们虎视眈眈。
　　商未君注视着地上的不明生死的人，认真思考着假如说马上有什么怪物过来，把这个人丢出去够不够给怪物塞牙缝。
　　商未君注意到，除了开始那一声说的是饿，后面的声音都说渴。
　　商未君握紧手里的刀。
　　走廊两边的门一扇扇打开，每一扇门里面都走出来一个人。
　　说是走并不恰当，那些人都长了一条大大的鲸鱼尾巴。说是人，也不完全是人的模样，商未君觉得自己身处什么怪诞的人鱼表演现场，面前的走廊都被这种怪物挤满了。
　　这些鱼尾巴人头的怪物多是年轻模样，表情看起来稚嫩又天真。
　　“未成年吗？还是……没有通过成年礼的考核?”商未君一边思考，一边往后退，不忘顺手拖着地上昏迷的人一起。
　　一直退到了墙边，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几十个鱼尾人头怪在朝她们逼近。
　　商未君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条条黑色的鱼尾，泛着油光，带着脂肪特有的饱满光泽，随着它们的游动，变得干枯憔悴，表皮开始皲裂，流出红色的液体。
　　商未君瞬间就明白了他们说的渴是什么意思……是海水！
　　这些没有完全转化的人肯定是保留了北极鲸的特征，喜水，不然为什么会渴呢？
　　心里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商未君下意识忽略了。
　　这里哪里来的海水呢？它们在屋子里的时候是怎么存活的呢？它们为什么忽然全部出来了?
　　商未君掂量掂量手上的手术刀，暴起朝左边一个鱼尾人头怪冲去。
　　手术刀绕着那个脖子的地方灵巧地转了一圈，商未君却觉得心里一个咯噔。
　　手下感觉非常不扎实，像在裁纸一样——商未君退回去，抬头仔细瞧那个被攻击过的人——人脸皮掉在了前胸，头凹进去了，像是个被放跑了气的娃娃——人皮娃娃。
　　商未君心底这个时候才一点一点泛上来一阵凉意，有点紧张:“嘶哈，这玩意儿有点瘆人啊！”
　　那鱼尾丝毫不受影响，往前照行不误，看起来并不依靠作为人的那双眼睛走路。
　　这些东西从表情到眼神都像是活人，可是划开了脖子居然还能走，商未君一时半会不好判断这东西是活是死。
　　而且这鱼尾人头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就算一只从她身上咬一块肉，这满满当当的一走廊，也非得把她生拆了不可。
　　商未君再次暴起，这次直直往前冲，一刀直接深深划开了胸膛，几乎把人头下面胸膛的部分捅了个对穿。
　　出刀几乎没有阻力，那人头人身部分都像是纸糊的。
　　但是拔刀的时候手术刀往下，划拉过与鱼尾上面相连的鱼身的部分。
　　这次反而好像把它给惹恼了。
　　而且，那刀划上鱼身就好像碰到了石头，坚硬如铁。手术刀又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武器，商未君也不想轻易尝试，全力砍鱼尾会怎么样。
　　毕竟，看起来根本砍不动。
　　商未君后背再次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多希望之前那个诡异的房间再出现一次。
　　阚洛洛就是这个时候醒的。
　　她眨着眼睛，抬手揉了一把脸，看起来软乎乎的，睡眼惺忪的模样。
　　“姐姐我们这是在哪里？”阚洛洛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慌乱之下竟然直接往鱼身人头怪物里冲去。商未君愣是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刚醒的人会突然冲到前面危险的地方去，还跑这么快，而且，方向跑反了吧？
　　商未君抬手，连阚洛洛的衣角也没有摸到。而阚洛洛已经被汹涌的怪物潮给淹没了。
　　商未君犹豫了一下，抬手握刀朝一个鱼尾巴挥去，手术刀直直刺上了坚硬的鱼尾，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断了。
　　商未君骂了声爹，被迫再次后退。
　　安全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小了。诡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眼前无法对付的鱼尾巴更是数都数不清。
　　难道真的要折在这里?刚进游戏第三天，她虽然只替别人做了一个接尾巴的手术，但是自认为已经猜到了一部分的真相。她还想在成年礼那天去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想去经历一些惊险刺激的……
　　眼前发生的就足够惊险刺激啊。
　　商未君因为手术刀断了而产生的那么一丝丝惊慌很快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她看向那些鱼尾的眼神充满了恶意。
　　“哪有真正刀枪不入的东西?”商未君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里面泡标本的福尔马林液，小小一瓶，里面没有贮存标本，是做手术的时候在墙边架子上顺手拿的。
　　断掉的手术刀只剩下半截。
　　商未君打开瓶盖，对着面前随便哪个脑袋一砸。玻璃瓶盖飞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准确地砸到那颗脑袋瓜子上。
　　脑袋凹陷下去，正好把瓶盖给兜住了。
　　商未君看了一眼，把手术刀蘸一下福尔马林。
　　“再试一次。”她对自己说。
　　“走”得最快的三条鱼尾已经到了近前了。商未君对着那鱼尾巴一刀下去，仍旧是刺耳的摩擦声，这次鱼尾巴太近了，而且商未君没有空间后撤，被刺的鱼尾凌空抽过来，正好拦腰击中了她。
　　她被甩出去，重重砸到墙上又落在地上。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呕出来一口血。
　　但是居然还能站起来。
　　不过商未君手上那瓶福尔马林已经洒了，她看到面前有些鱼尾上出现了皲裂，有些则没有。而那块泼洒了福尔马林的地面，成为了一众鱼尾的哄抢地盘。
　　商未君想错了，它们需要的不是海水，而是福尔马林液体。“水”太少而鱼太多，水很快就没有了，那短暂被转移的注意力也很快被商未君吸引回来。
　　鱼尾皲裂的鱼变得更加暴躁。
　　商未君开始在鱼群里闪躲，时不时用刀把那些碍事的上半身戳扁——主要是柿子挑软的捏，商未君只破坏得了人身，破坏不动鱼尾。就在她跳到一个鱼尾人身怪面前的时候，这一条鱼怪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商未君连忙退后一步大喊:“别碰瓷啊大哥，我可没碰你！”
　　就看见那鱼尾巴开始融化，淌出水来，周围的鱼尾都疯狂了。
　　商未君趁乱跳出了战斗圈。
　　她记得——那条倒下去的尾巴，就是被自己用福尔马林盖子砸头的那一只。
　　她看着像苍蝇吃屎一样围在那边的鱼尾巴，近处的鱼尾巴都在这里了，十几只尾巴，没有哪一条的人身是完好的。而走廊的另外一边，围了更多的怪物，好像那边也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
　　商未君飞快思考。
　　“肯定不是因为破坏了身体，身体不是弱点。那只怪物倒下来的时候，瓶盖没有滚下来，瓶盖还在尾巴上面……或者尾巴里面?瓶盖上有残留的福尔马林，是因为福尔马林还是因为瓶盖，试试不就知道了?”
　　商未君捡起之前断裂的刀片，蘸着鱼尾巴融化淌出来在走廊上蔓延的水，然后跳到一个鱼尾巴上面，往下刺去，没刺动。
　　她果断松开刀片就跑，那条尾巴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奇怪了……”
　　商未君看向地上的鱼尾，已经变成了瘪瘪的一层鱼皮壳子，最后连鱼皮也慢慢变得透明，融化在地上的水里。
　　福尔马林的瓶盖最后才显出形状，从被包裹在鱼皮下面变成落在一滩水里。
　　可是商未君觉得恶心，已经不想去碰瓶盖了。
　　其他鱼吸收的速度也很快，地上只剩下薄薄的水渍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这些鱼尾变得湿润有弹性，像活的一样。它们在地面爬过，像蜗牛一样留下一道道水痕。
　　它们再次朝商未君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