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霜行迟

17、第17章

　　五一最后一天，姜昕睡了个饱觉。
　　一睁眼，枕边已经空了。

　　他慢吞吞爬起来洗漱，浑身的酸.痛不停提醒他夜里的混乱，昨日情景重现，蒙太奇一般，一秒切一个镜头。
　　刷完牙，他已经面红滴血，不能直视镜子中的自己。
　　用力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他吃了一惊，发现魏天启走过来，面露疑惑。弯下腰往脸上泼冷水，姜昕不太自在地说：“没什么，我有挺多毛病的，比如起床气。”

　　魏天启笑了一声，站到他身后，捏了捏他的肩：“先吃饭，吃完我替你按一下，浑身酸痛吧？”
　　姜昕擦干脸，狐疑地看向镜中人：“你很有经验啊！”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姜昕点点头，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早饭，完全没意识到默认自己是猪。
　　牛奶和粥的温度刚刚好，土司片烤过，水果洗净晾干，颗颗饱满，煎蛋还是个爱心形。
　　姜昕眼光挪到白煮蛋，魏天启立刻心领神会，替他剥蛋壳。

　　姜昕嘴里含着一口粥，看着对坐的人出神。
　　把身边的朋友、同事挨个过了一遍筛子，不得不在心里一点头，帅！魏天启是真的帅。

　　这一遍筛子难免也筛到了张夔，想到张夔他微微有些犹豫，张夔也不能自己钻出筛眼子淘汰自己，他便假装暂时忘了那个人，把人家摒弃到视线范围之外。

　　于是筛子上，只剩下了魏天启一个。坐在他的家里，睡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睡衣，那么妥帖好看，那么合他心意。

　　魏天启把剥好的白煮蛋递过来，面无表情：“你这随时随地神游太空的本事，厉害呀！”

　　姜昕接过鸡蛋吃，垂着眼睛笑了笑。

　　上小学的时候他就喜欢神游天外，特别是春夏之交，人极易困倦，发呆时有一种半梦半醒的愉悦感。别的老师都很难发现他的走神，只有数学老师，每次他才刚刚陷入迷糊——一出大戏刚刚开幕，一场冒险才要启航，便用一颗粉笔头砸碎他的梦境。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数学老师讨厌他，所以处处针对他，不给他留面子。后来才发现，那是因为数学老师最关注他，最喜欢他，才能在他的每一次走神中，立刻发现，及时提醒。

　　“今天想出去玩吗？”魏天启把衣服从烘干机里掏出来，一件件折好。
　　“不想。”姜昕简洁地补充说明，“累！”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魏天启愉快地笑了，姜昕红了脸。

　　吃完饭，魏天启迅速收拾完。
　　强迫姜昕趴在沙发上，手法极为老道地替他按摩起来。
　　开始的时候，姜昕只顾龇牙咧嘴地叫，慢慢地觉得几分舒服，小声地哼哼起来。
　　魏天启在他耳边恐吓：“再哼哼，把你宰了放锅里煮着吃。”

　　姜昕笑嘻嘻，十分不拿威胁当回事：“你怎么连按摩都会？”
　　“以前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她腿脚一直不太好，又不爱动，我怕她肌肉萎缩，时常替她按摩。”魏天启按完肩背腰，又去给他捏腿，像个称职的小奴才。
　　“腿哪里酸？我给你一次把酸筋抻开。”
　　“啊，腿不酸。”
　　“真的？”魏天启不信，“腿不酸，昨晚去洗澡的时候怎么还摔跤？”

　　姜昕闹了个大红脸，腿确实酸，只是酸的部位有点尴尬。
　　姜昕正含糊着，手机响了，是徐仁冠。

　　“上次小惠说的你健身的私教教练，介绍给我呗！”徐仁冠开门见山。
　　“啊？”姜昕瞄了魏天启一眼，“怎么忽然想去健身？”
　　“为了……身体健康！”徐仁冠嘿嘿笑了一通，自己也觉得可笑，“还不是为了泡妞。那个小惠，就是个颜控，我得把一身肥肉甩掉，等哥们瘦下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那丫头肯定还要倒追我，到时候兄弟我岂不是手到擒来！”
　　姜昕忍不住笑：“你脸大的。”

　　“昕儿，帮忙问问呗。听小惠说这教练的课不好约？你知道钱不是问题……”
　　“行啦！我抽空帮你问问。”
　　“好嘞，事成一定请你喝喜酒。”
　　姜昕整个大无语。

　　“我那个发小……”魏天启被按得正爽，半眯着眼，透过睫毛帘看魏天启，“想报你的私教课。”
　　“请我们吃定情饭的那个？”
　　“哈哈，对！！！”姜昕弯了眼睛。
　　“给他插个队倒是没问题。”魏天启看了一眼姜昕，意有所指，“现在只有你那个时段，我是一对一的授课。”

　　姜昕明白过来，如果自己愿意，徐仁冠就能和自己一起上私教课。但是……他目前还不想和徐仁冠坦白自己的感情状况。
　　“不想让他知道？”魏天启语气淡淡的。
　　“不是，我没对他隐瞒过我的事。”姜昕笑了笑，“我只是不想和他分享你的时间，不想一对一，变成一对二。”
　　这句话取悦了魏天启，这小子瞬间就笑了。

　　姜昕看了一眼魏天启：“一一知道你是……吗？”
　　魏天启一愣。
　　“我原本是计划等她考上大学了，再和她说。谁能想到呢？”他席地而坐，凝视姜昕，“我现在就认识了你。”
　　姜昕拍了拍他的手：“不急，你还小呢！”
　　魏天启一扬眉，十分不以为然：“我小？你确定？”
　　姜昕佯装听不懂，一本正经地反问：“你比我小三岁，算是我弟弟，按理你该喊我哥。”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我是你的谁。”

　　当下两人计议妥当，亲密关系能保密就保密，起码暂时不能让魏一一知道。至于时机什么时候成熟——至少也要等魏一一高中毕业。

　　“徐仁冠——我那发小的课完全没办法了吗？人家其实是看上小惠了，想去泡妞。”
　　魏天启眼珠子一转：“也不是没有办法，你把课转给他，我再添个惠欣然，让他俩一块儿来上课。”
　　“那我怎么办？”
　　“你都是我的人了，哪还用花钱上课？再说了，课在哪里都能上，我可以天天给你上私教课。”魏天启捏了捏姜昕的脚踝，笑得像偷腥的猫。
　　姜昕起身，直接给了他一脚：“滚。”

　　五一回来就是考试。
　　这一天姜昕连续四场监考，最后一场结束，抱着一堆卷子回办公室。
　　他的座位上，两个人正聊得正欢。
　　坐着的是陈静，站着的是曹羲。

　　“姜老师好！”曹羲看到他立刻站直打招呼。
　　“考得怎么样？”
　　曹羲笑嘻嘻：“我一高三的，早就考麻了。”
　　姜昕点点头：“也是，来找陈老师聊什么呢？”

　　“人家是来找你的，等了好半天了。”陈静接过姜昕手里的试卷，顺手给他续了一杯热水。

　　“原本想找您问问专业的问题，不是下个月就要高考了嘛。刚和陈老师聊了半天，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曹羲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
　　“哦？准备学什么。”姜昕也提起几分兴趣。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别看曹羲长得畏畏缩缩，像个瘪倭瓜，连考试的时候都被一群校霸欺负。真人却十分内秀，是个实打实的学霸，成绩一直年级榜前五，从没掉出去过。

　　“我准备报宁大，以后做陈老师的学生。”
　　姜昕惊讶之色一闪而逝，调侃道：“陈老师的人格魅力真大。”
　　曹羲腼腆地笑了：“我先回去啦，老师再见。”
　　姜昕看向陈静，陈静回他以微笑。

　　“你要留在宁城？”
　　陈静点头：“昨天才决定的，我准备去宁大教书。”
　　姜昕没说话，心里觉得有点惋惜。

　　从别人的谈论里，他知道陈静是超出想象的尖端人才，他应该专心做科研，奋战在科技最前线。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去当个教书匠，宁大对他来说也不是最好的平台。

　　陈静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宁大的科研水平也不弱，有一个我很感兴趣的课题。”
　　“我不太懂这些，你喜欢就好。”

　　姜昕不想自作多情，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魅力改变一个人的事业方向。陈静是一个极端理智的成年人，做任何决定必定都有自己的道理，他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陈静走过来，对他一笑：“我们还是朋友？”
　　姜昕有点不好意思：“当然。”
　　“我在宁城只有你一个朋友，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
　　“你不是还有二叔吗？”姜昕不以为然。

　　“那是亲戚，又不是朋友。再说我二婶快要回来了，我也得搬出去了。”
　　“有地方住吗？”
　　“宁大给分了公寓，月底搬。”
　　“需要帮忙吗？”

　　陈静笑着点头：“很需要。”
　　“行，到时候给我来个电话就行，出人出力，立马到位。”

　　“那五只小猫，昨天全睁眼了。”陈静饶有兴趣地问他，“你要不要拿一只回去养？”
　　姜昕想起昨天小猫在手的感觉，确实有点心动。

　　但是他转念一想，如果去拿猫，就得和陈静一起去陈叔家，他不想引起长辈误会，尤其在长辈抱有那样心思的情况下。

　　陈静看穿了他的犹疑，特别善解人意：“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毕竟是一条小生命，养猫很有乐趣，但也不是非常容易的事。等我搬出来了，你想要了再去挑。”
　　“好的。”姜昕点头，忍不住问，“我们走了以后，你二叔没说什么吧？”
　　“说了呀，给我加油打气，让我早日把你拿下呢！”陈静无奈道，“这些长辈们，一到了这个岁数，就喜欢在年轻人身上找乐子。”

　　姜昕深以为然。两人对视片刻，都笑起来。

　　“我先回家了，你还不走吗？”姜昕伸了个懒腰，拉出抽屉找手机和钥匙。
　　“还剩下十几份学生论文没看，我看完了再回。”
　　“你别太晚了，那我先走啦。明天见啊陈老师！”
　　“你也注意安全。”
　　姜昕挥了挥手，一路脚步轻快，走出了校园。

　　这一天的晚霞格外美，绯红与紫罗兰在云层上勾丝交缠，让人忘记天空本来的颜色。

　　槐树下站了个俊逸少年，扬着眉眼笑看他，一阵风过，细碎槐花落了满身。

　　少年不去拂花，眼里只有他。

作者有话说

　　(ˊω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