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春天作为婚期》姬郁

2、女朋友 五月十一日

　　柯葭回到家打开手机微信，发现了一条好友申请，是萧泊。那时微信刚刚推出，但是熟悉的人之间早就已经互相添加了微信好友。柯葭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小心翼翼地同意了萧泊的好友申请。从那之后，每天晚上的八点到十一点，是柯葭最开心的时间。由于临近中考，晚自习延长到八点，回家后柯葭的父母也只允许她使用手机看知识点和查资料，但是柯葭会偷偷利用这些时间和萧泊聊天，他们的聊天内容也逐渐从学校的八卦到自己和家人。

　　四月即将结束，马上就要迎来二模考试，柯葭和之前一样，在粉色的爱心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目标分数，虔诚地塞进笔袋。当然，想要取得理想的分数不能依靠许愿，但是这个月柯葭换了一位物理的一对一辅导老师，效果非常显著。因此，柯葭对这次考试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只是她大概率不会再和萧泊做同桌了。萧泊的成绩一直很好，他很聪明，是老师眼里的可塑之才，一模考试失误导致他退步了好几名，二模只要他正常发挥…柯葭不敢再想下去了。
　　二模考试分两天进行，第一天是语文和数学，第二天是物理化学和英语。这两天柯葭和萧泊都在认真准备考试，微信上的聊天内容只有互相鼓励的话语。出分的那天，老师在白板上展示着班级排名，柯葭眯起眼，飞快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却先被萧泊的名字吸引住，她顺势往左看，排名是17，柯葭知道这并不是他原本的水平，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投视的屏幕不够大，班主任需要一点点移动成绩单才能让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名字。柯葭继续向下找，两秒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21名，她拿起笔飞速地记下名字后的一行数字，那些是每一科的分数和最后的总分。随即她低下头，认真将这些分数对应到每一个科目，和自己在便利贴上写下的目标分数做对比，她没有注意到，萧泊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好久。
　　这一天，班主任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安排好新座位，这意味着明天又是新一轮大换血。所以今天，就是柯葭和萧泊最后一天做同桌的日子。与往常并无不同，语文课萧泊向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做自己的事情，柯葭没有他那样坦荡，但是却也默默低头背着文言文知识点；数学课萧泊聚精会神地听课，而柯葭半趴在桌子上研究练习册上的大题；化学课他们终于同时抬起头专注地看着老师在白板上讲解习题。到了晚自习，两个人依旧各做各的事情，胳膊偶尔触碰到一起，他们也只是相视一笑，然后悄悄把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放学的铃声响起，辛颜立刻背好书包站在两列桌子间的过道等待柯葭。柯葭见状，抿住嘴翻了辛颜一个白眼，她知道辛颜又要拉着她装作和展钊偶遇了。虽然柯葭表面上嫌弃着，但是双手还是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这时她注意到了已经整理完书包的萧泊。在她的印象中萧泊几乎每天都是最后离开班级的，今天却出奇地快，柯葭打趣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快？”她一边问一边快速地将书本整齐地落成一摞，堆在桌子的左上角。萧泊站起身穿上校服外套，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柯葭又望见了他脸颊上孩子气的酒窝。此时柯葭也整理好书包，却还没等和萧泊说再见就被辛颜拉走了，她当然也没有听见萧泊对她说的那句：“拜拜，同桌。”
　　辛颜和柯葭一路狂奔，果然在四楼楼梯的拐角处遇见了展钊，他身边的依旧是那个高马尾女生，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下楼。柯葭不止一次问过辛颜，如果展钊谈恋爱了她会怎么做，令柯葭愤愤不平的是，辛颜的回答不是等待，而是无所谓，她不求能和展钊在一起，也不期待得到他的任何联系方式。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柯葭只是默默走在辛颜身旁，她在观察她，也在观察展钊和其他女生的动向。好在辛颜没有什么异常，柯葭便挑起话题，两个人一路上打打闹闹，走到校门口才意识到要分别了。柯葭大笑着和辛颜挥手，背影慢慢消失在路灯下。柯葭不知道的是，萧泊跟在她身后走了一路，直到柯葭上了车，萧泊才慢慢走回家。

　　其实这次换座位并没有阻断柯葭和萧泊的微信聊天，也许是当时他们没有找到联系的理由，但是如今不一样，他们已经把对方当作朋友了。初四即将毕业，大家都开始为这仅剩不多的一个半月而伤感，萧泊也不例外。那天晚上，柯葭注视着和萧泊的聊天界面，白色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文字里尽是难过，那时柯葭才发现，手机屏幕对面的他，竟是个心思细腻的男孩子。柯葭向来不怎么会安慰人，因为她一直认为，行动比语言更能让人感觉到温暖。所以她只是感受着他的难过，并且慢慢代入了自己，她也有要好的朋友，有喜欢的老师，还有…喜欢的人。几分钟后，萧泊见柯葭一直没有回复消息，意识到自己好像把消极情绪带给了柯葭，他急忙转移话题，说起今天班级里发生的趣事。柯葭的思绪随即也被拉了回来，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手指轻快地点击屏幕上的键盘。不知不觉两个人聊到了十一点半，柯葭的父母已经催促她好几次要上交手机了，柯葭这才依依不舍地给萧泊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我要交手机啦，明天见！”在柯葭按下关机键的前一秒，微信提示了一条新消息，是萧泊发来的：“我也舍不得你。”手机屏幕在这一秒突然变黑，柯葭的心也跟着停了一秒，随即是一阵怦怦的心跳。柯葭知道，他是在说他舍不得这所学习了四年的初中，舍不得老师们和同学们，也舍不得她。睡觉前，柯葭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忆起和萧泊的点点滴滴，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他。
　　串座位之后的柯葭，坐在班级的右侧，而萧泊坐在班级的左侧，他们之间还相差两排。每当柯葭转身往书包里塞书或者从书包里拿书时，她都会瞟向萧泊的位置，她的眼神经常可以与他的眼神相撞，并且每次她都会害羞地手忙脚乱起来。其实萧泊也一直在看着她，看她转过身将两鬓的头发别到耳后，看她脸红着低下头奋笔疾书，看她紧张到把笔掉在地上，然而萧泊只是微微抬起嘴角，温柔地收回目光，但是那时他的耳朵已经红得发烫。后来柯葭学会了装作翻找东西的样子转过身望向萧泊，大部分时候他们的眼神都会撞个满怀，但是也有时萧泊在听课或写题，也有时在和前后桌打闹。从那之后，柯葭会在楼梯口装作和萧泊偶遇，会故意拿到他小组的作业分发，会在体育课偷偷看他打篮球，会等他先交卷子然后把自己的卷子放在他的卷子上面…

　　每年的五月九日，是柯葭的生日。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萧泊告诉柯葭：“明天早上记得看书桌堂。”柯葭不知道萧泊的意图，但是第二天早上到了班级，柯葭还是先弯下腰查看了书桌堂，她惊讶地发现了两张书签，是两个可爱的小铃铛挂坠书签。柯葭立刻回过头，并没有发现萧泊，这时柯葭突然回想起自己一个月前告诉了萧泊自己的生日，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记得…柯葭小心地把它们装进书包，生怕铃铛的响声打扰了正在早自习的同学。柯葭拿出书准备早自习，眼睛却时不时望向前门。终于，萧泊背着沉重的书包出现在门口，他的第一眼，就落在了柯葭的身上。萧泊看见柯葭已经坐在座位上，便向她挑了挑眉，柯葭明白他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萧泊满意地笑了笑，回座位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第一节课的课间，柯葭去找萧泊道谢，没等柯葭开口，萧泊一边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一边对她说：“我还有礼物要给你。”柯葭很惊喜，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等待着他。不一会儿，萧泊满脸通红地拿出了一沓牛皮纸包装的明信片，上面印着水彩的花纹和图案。回到座位后，柯葭小心翼翼地拆开明信片的包装，隐隐约约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她认真地看了每一张，还意外地发现了两张写满字的明信片。他说这是他第一次送礼物，他说很高兴遇见她，他说生日快乐…上课铃声突然响起，柯葭迅速整理好明信片，放进了书包的夹层。整整一节课，柯葭都在回想明信片上的内容，她无法确定萧泊的心意，她不知道他是把她当作好朋友，还是当作喜欢的女孩子。
　　这一天晚上，柯葭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给萧泊发了一条微信：“谢谢你的礼物！”，一秒后萧泊却带着一丝挑逗地回复：“你要怎么感谢我？”柯葭想都没想直接说了一句：“抱抱你？”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因为萧泊说：“好，一言为定。”柯葭气急败坏地回复了一句：“占我便宜！”然后就关上手机做练习题了。夜晚柯葭躺在床上，却在脑海中想象了明天和萧泊拥抱的各种场景，柯葭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咬了咬牙愤愤地进入梦乡。由于前一天晚上故意没有理萧泊，第二天早上柯葭在车上借用了爸爸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信，她看到和萧泊的聊天框上显示了六十多条新消息，她紧张地点开聊天界面，认真地读着他发的每一句话。他说他喜欢她，他说之前从来没有表过白，他说从来没有像这样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他说害怕表白之后她会疏远他…这一瞬间柯葭心中的石头突然落地了，就连进入学校的大门都是蹦蹦跳跳地。
　　下午班级进行大扫除，班级里只留下身强力壮的男同学刷地，其余的人都被班主任赶出来上体活课。柯葭和辛颜来到操场时，柯葭意外地发现萧泊已经在球场上了。萧泊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柯葭，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辛颜注意到了萧泊的胆怯，皱起眉头望向柯葭，并拽了几下柯葭的衣角，然后识趣地离开了。柯葭和萧泊转身往教学楼走去，在一楼大厅旁的绿色长廊上停下脚步，四目相对。

　　“你干完活啦？”

　　“嗯，我出来找你了。”

　　“我不会不理你的。”

　　柯葭笑着向前靠近了一步，双臂环住萧泊的腰，双手在他的背后攥得紧紧的。萧泊的背挺得笔直，柯葭的头正好靠在萧泊的肩膀上，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香气，有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很安心。这沉寂的两秒钟，他们可以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还没等萧泊回过神，柯葭松开了双手，歪头笑着对萧泊说：“走啦！”转身就往大厅走去，高高的马尾左右摆动，萧泊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心空了好几秒。这一天晚上，柯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反复地回想着今天的拥抱，她更加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想和萧泊在一起，真的很想…
　　第二天，柯葭没有心思听课，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思考如何和萧泊表达她的想法，她害怕萧泊不答应她，害怕他不想和自己在一起，因为萧泊没有追过女孩子，因为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中考了…最终她想出了一句既不显得自己主动又不会让自己尴尬的话。
　　下午的体育课，依然是在一楼的绿色长廊，依然是两个人面对面，但是无论柯葭怎样掩饰自己的紧张，她说话的声音依旧在颤抖：“如果你那天说要在一起的话，我就答应你了。”她不知道萧泊的回答会是什么，她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上的大理石瓷砖。突然，她感受到了一双手拂上她的后背，她被那个熟悉的气味包裹着，又是那种熟悉的心安。她的额头紧紧贴着萧泊的下巴，她的耳边是他急促的呼吸声，他说：“好。”柯葭开心地笑了，害羞地从萧泊怀里钻出来，萧泊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略显故意地说：“那你现在是我的…”柯葭一本正经地回答：“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