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相随》巫吟

3、第 1 章 初遇.旧识 岚夕挣扎着

　　岚夕挣扎着往雷诺的宫殿方向逃去。果然远远的就见得那里人声鼎沸，人潮涌动，灯火通明。再近些，已听见雷诺的斥责声：
　　“你是白痴啊！明知道她不会违背你的命令还让她去送死！你是猪脑啊！
　　那个蠢货也一样！我都把她绑在我身边了，她居然还趁我睡着之后偷溜出去！她有几条命够给雅罗米尔杀的啊！
　　还有你们！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
　　她立在路上，看他翻身上马。
　　“啊！岚夕小姐！”他身边眼尖的人一眼看到她。

　　他策马至她跟前，翻身下马，“你傻啊，怎么不吱声！有没有受伤？”
　　虽是夜里，好在月亮很大，不远处的火把也明晃晃的扎人眼，她看清了他的样子：棱角分明的脸，也是如雕刻般的五官。真是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
　　恍惚间，岚夕伸出手轻轻划过他的脸，长得真好看。她的手指冰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喂，你怎么了？”伸手拉过她，才觉得手上黏黏稠稠，“你受伤了？”
　　“只是一道小口子而已，你看，我已经包好了。”岚夕给他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然后摊开左手，“只有一根，还是钩在衣服上的，不知道可不可以用。”
　　雷诺并不理会，见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几乎与白绢无异，“给我看看。”几乎是扯下她拿来包扎的布条：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极深，几乎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转过头对身后的人群高喊，“御医，御医！死到哪里去了！”
　　她朦胧间看到那个老得白胡子白头发的御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她面前，看了眼她的伤口就匍匐在地上，“臣惶恐……”
　　“惶恐你个头！”他急煞了脸，已经失去了王子的风范，只差把这个老御医大卸八块。
　　“这种伤口，只有大祭司……”御医言未毕，众人已变了脸色，大祭司与三殿下不合是路人皆知的事实。
　　“我的马呢？”
　　早有人牵马立在一旁，他一把夺过缰绳，翻身而上，伸手接过岚夕。
　　“殿下，殿下，三思啊！”
　　仿若是充耳未闻般，他一拉缰绳，那匹坐骑一声长嘶，如箭般射出。众人皆慌乱上马，沿迹追上。
　　正是万籁俱静时，他的马蹄阵阵，打破了这孤独的寂静，叩出了令人心安的声响。
　　“岚夕你不要睡，听到没有！”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有微弱的气息吐在他脖子上。“你再等等，很快就到了！”“……嗯……”
　　那马跑得甚急，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大祭司的城堡就已呈现在眼前。
　　“开门！开门！”雷诺上前叫门。
　　“谁啊？大半夜的。”应门的侍女见是他，呼地一声就跪下了，“殿，殿下！”
　　“大祭司呢？快点叫他出来！”
　　“不知道三殿下深夜拜访所谓何事？”他见到雷诺怀里的人先是一愣，马上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声调。
　　“我的侧室受伤了，听闻大祭司医术高明，特地前来叨扰。”忍下十足的怒气，故作平静地说。
　　“把她带到我房里。”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雷诺不由在原地发愣，原以为还要更忍气吞声才能求得动，想不到这么快就答应了。见身后半天没有动静，他说：“怎么？不怕她死了。”雷诺这才缓过神来，急急跟在他后面。

　　雷诺一身是血站在门外，一脸的愤怒：这个变态，什么旁人在就不能专心疗伤！救不活她我绝对让你陪葬！
　　仿佛等了许久，雷诺觉得自己都快把脚下的走廊给踱塌了才换得一声开门声，“怎么样？”大祭司放下卷起的袖子，“活了，但是还要在这里养几天伤。”
　　“哦……”雷诺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里！”
　　雷诺最终还是答应把岚夕留下，在经过大祭司时，他咬牙切齿道：“雅罗米尔，她要是少根头发我跟你没完！”雅罗米尔兀自笑道：“雷诺，你别忘了，我的能力远在你之上。”

　　雅罗米尔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拂过岚夕熟睡的脸，心中却是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玛丽安娜•冯•亚缇娜。
　　岚夕浑浑噩噩醒来，却不是前几日所处之处，略有些许惊讶，挣扎着想起来方听见有人不温不火地说：“你醒了？喝药吧。”
　　岚夕半依着雅罗米尔，皱眉喝下极苦的药。“等等，我切个橙子给你。”岚夕不语，看到他起身至桌旁取出了自己逃走时落下的匕首时，才轻轻地“啊”了一声。虽然不响，但是在只有两人的空旷房间中也被放大了无数倍而觉得格外刺耳。雅罗米尔笑道：“是你的刀，不过比一般的好用。”说着递给她切好的橙子。
　　橙子的清香在房里慢慢溢开，冲淡了先前的药味，岚夕取了一瓣来，酸酸甜甜的，缓缓咽下后却不愿再吃，雅罗米尔也并不勉强，随手便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转过身发现岚夕盯着自己的左肩看，“怎么？”
　　听得声音，岚夕方知晓是十分失态之举，急忙移了视线，低低问道：“你是谁？”
　　“大祭司，迪迪•雅罗米尔。不过你可以叫我雅罗，或者是慕容绯血。”极缓极慢地吐出最后四个字来，在岚夕耳中却是如千锣万鼓齐敲般的巨响，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可身上却是一阵冷一阵热，一张口，把才吃下去的东西全呕了出来。
　　慕容绯血！只这四个字便如同五雷轰顶般，眼前一阵晕眩，却是白茫茫一片，心下一慌，半天才缓过劲来。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慕容绯血，慕容家族的上一任当家，怎么可能会是他。
　　“……你，不是……慕容大人，他已经、已经……”
　　“是啊，已经死了，曼陀罗。所以现在在这里的是迪迪•雅罗米尔，奥古斯都的大祭司，也是你的未婚夫。而你，则是玛丽安娜•冯•亚缇娜，我的未婚妻。”
　　说谎，这些一定都是谎言……
　　“亚缇娜，你真的复活了。”复活？那是什么？何时死过何时生过？这条命不过是被人从路边捡来的，从四岁开始接受死亡般的训练，直到14岁，侥幸活着成为了慕容大人最后一名暗人。这样，也叫“复活”吗？
　　“因为我的任性，吃了很多苦吧？”
　　你是谁？为什么会自称是慕容大人？为什么会说是我的未婚夫？而我又是谁？
　　“玛丽安娜•冯•亚缇娜，是我族最优秀的司水者，是真正的司水大祭司。”他缓步走向一块巨大的帷幕，用力一拉，原本以为后面会是一扇窗户，未曾料到竟是一副画像。

　　带着温柔、慈悲的笑的女人，视线却是空落落的没有焦点，怀里是大把大把妖艳的红莲。
　　“不觉得像么，亚缇娜。”
　　玛丽安娜•冯•亚缇娜，不过是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罢了。
　　“不是！那不是我，你也不是慕容大人！”慕容大人是更温柔，如阳光般的存在，是我不可触及的距离，是……
　　“慕容绯血……呵呵，他不过是我的未来，从这里到你的未来，整整2520年，我等了整整2520年，才碰见已经成为了优秀暗人的你，我的亚缇娜……”
　　说谎，什么前生来世，都是谎言……慕容大人，是，死在我的怀里，在我面前死去的……是用生命保护了我的人。而且，
　　“堇小姐，堇小姐，是慕容大人最疼爱的妹妹啊。”是慕容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保护好堇小姐。
　　“如果没有这个任务，你会怎么样？以你的性格会内疚到自杀吧。这种方式至少可以让你活下来。”他缓步至床尾，拉开了厚重的帘子，帘子下竟是一幅画像。她原以为不过是一扇窗户而已。
　　画像上的人颇有几分面熟，眉宇间却是悲怆的慈悲。
　　“亚缇娜……”他轻声细语道。我将灵魂与生命出卖给恶魔，只是为了换回你的生命！他的眼底有疯狂的光芒，似野兽一般，透出血般的鲜红。
　　不，不是！我不是她！你也不是他！她挣扎着想要逃走，但终是失血过多，全身无力。
　　“放开我！”慌乱中她摸到了放在一侧盘子中的匕首，本能地刺进他的臂里。“你！”正欲夺下，她却抢先了一步，将匕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你要是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岚夕强撑着下床，一步步退到门边，“不许跟来，否则！”言未毕，忽然有人从她的背后劈掌夺下匕首。
　　“岚夕！”听得这二字，岚夕竟无端安心下来，一时所有的恐惧与害怕都烟消云散，雷诺开口道：“我带你回家。”

　　这次的伤口不比上次，深且长，加之失血过多，虽雅罗米尔的医疗水平极高，但也养了及久才逐渐恢复起来。期间雅罗米尔来过几次，岚夕军事闭门不见，单是想起他如血的目光，像她这种做惯了杀人勾当的也不寒而栗，只每次由雷诺差人回了，说是已经睡下或是让人陪着出门散心云云。因而后来雅罗米尔也只是差人送来些各式东西来，回回不同：去疤的膏药、点心，有时竟还有花，妖妖艳艳的曼陀罗。雷诺碍于面子，不好当面回绝，每次替岚夕收下后总是不情愿地交给她，起先岚夕也不过冷着脸把东西或分送给侍女或是扔了，但次数一多，总是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左右他还是一国的大祭司。
　　这日，刚下过雨，岚夕与慕容堇二人在花园散步。
　　“堇小姐……”尚未开口却听得树丛中传来的唏嘘声，当下只是本能地将她拉到身后，明晃晃的长刀就架在了对方脖子上，“你是谁。”
　　对方虽然灰头土脸依旧仍是笑嘻嘻地说：“你不认识我？”
　　“说！”一用力，刀刃又逼近了些。
　　“我啊……”
　　猛地听到身后咣当一声响，似有什么破碎的声音，便听得有人惊呼道：“四殿下！”眼前的人懊恼地耸了耸肩。
　　听得动静，雷诺急忙赶来：“樱洛！”
　　“三哥。”
　　十分亲密的两兄弟，“哥，听说你新纳了侧室，传闻还是个大美人，想必是这位了。”指的方向正是慕容堇，岚夕的心里忽然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一样，却见慕容堇微微摇头。
　　“怎么，不是你？”樱洛诧异道，转念一想便认为定是新嫂嫂的姊妹。
　　“算是吧。”雷诺只是笑着。
　　“既然姊妹都这么漂亮，那本人更不会逊色了。”如此说着而四处张望寻找。
　　“你已经见过了。”雷诺的嘴角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
　　“可是我只看到两张新面孔，该不会，该不会……”他的视线移到不远处的岚夕身上，抱着长刀，随意扎起的长发，“哥，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众人皆是一愣，雷诺绷不住，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而慕容堇早已笑得花枝乱颤，“说了让你不要再穿成这样子啦。”
　　“殿下，陛下的使者到。”相谈甚欢时有侍从进来通报。
　　“二位殿下，”来人笑嘻嘻地拱手，“陛下今夜在宫中设宴，特宣三殿下新纳侧妃进宫。”

　　“哥，你真要带她去么？不怕把父王气死。”
　　“父王已经指名要她进宫见驾了，再说，带自己喜欢的女人去见父亲，也是应该的吧。”
　　但是，怎么看都像是个小小的侍从。樱洛看向岚夕，她穿了一件亚麻料的白色长衣，外面罩了一件蓝色的长袖短襟，与他们在腰间扎长长地流苏巾的习惯不同，她系了一条皮带，更为夸张的是佩了三把长刀。樱洛不由用手遮住脸，呻吟了一声，倒是引来了慕容堇的白眼，“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我又不去。”岚夕轻声说。
　　“可是我想去啊，”慕容堇上前挽住她，“就当是陪我好了。”
　　“你以为她这种打扮进得去吗？”
　　慕容堇哼了一声，转身拉着岚夕走了，“你们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宫殿位于城市的正中央，今夜更是灯火通明。
　　“我想不出来你的女‘侍从’忽然变身的样子。”樱洛看着舞池里的人群不露声色地对雷诺低声说。雷诺倒是不急，反而似乎另外几位王子也是按耐不住，急于想知道这位久未娶亲的兄弟的第一位到底如何。
　　“嗯，肯定让你们大吃一惊。”樱洛如实相告。于是众人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位绝色佳人，毕竟“三王子雷诺”在奥古斯都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代名词。
　　“岚夕小姐到——”随着门外通报的侍从拖着长长的尾音，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门口。樱洛则是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乜着眼看着雷诺，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