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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老妇人呆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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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呆呆的望着眼前唱着歌的男人,歌者、舞者、器者,何其尊贵,脱离了社会制度的管制,只归‘乐府’管理,村中每年商会,不过是村中曾有幸被选中参加‘乐府’培训却最终落选的学徒在表演而已,即使这样,在他们这种小山村里却仍受人尊敬,多少人家将自家男孩儿送去教养,盼望着家中能出现个‘歌者’光耀门楣。每年商会的歌舞成了一年中难得的快意之事,几首歌听了近乎一辈子,可每年听仍然欢喜至及,那么现在呢,耳中竟然听到了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动听的歌曲,她是在做梦吗……
歌声久久未歇,直到嗓子实在沙哑的唱不出完整的曲调为止,海宁萎缩在地,终于停了下来,大脑昏沉、胸部憋闷,海宁知道,自己缺氧了。
也许是长时间没了声音,老妇人终于反应过来,悄无声息的叫人将‘为什么’拖走,而王清也站在了海宁后面准备将他扶走。
地下室拢共不过十余间,这两间又是靠进门口的,他们在门口将里面的歌声听的一清二楚,他们,是指来接海宁的王清和与老妇人一同来的两个壮汉,即使是再震惊、再不敢相信,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王清看得到那两个男人脸上极度错愕的神情,想来自己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清扶着有些摇晃的海宁向着杨柳家走去,他不知道应该跟四妹子怎么交待,也许当初强娶海宁就是个错误,歌者,无论如何那都是如贵人一般的存在,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一个完全不会家事的男人?天呐!!!
这都得怪海宁自己不说清楚,害他们惹了如此大的麻烦,凡是歌者,都是要登记造册的,任何一个对他们这种卑贱之民来说都是尊贵无比的,如果海宁真要追究起来,怕是整个朴家村都会被牵连,王清不敢再往下想了,看着旁边这人黯然的神情,王清想起了四妹子肚中的孩子,也许,那是个护身符。
老妇人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歌者,那是什么身份,万中选一的人物,居然让她碰到了,而且是在她面前唱出歌来的,不论那男人是不是真是歌者,她这后半辈子就指着这个说事儿了。
世间流传的大多只有几首‘乐府’用来选取学徒的歌、舞,贵人以上才能够进入‘乐园’欣赏真正的歌、舞,老妇人见识过世间流传的所有,年少在外游荡时也曾有幸偶然进过‘乐园’,仓促间听得一些歌声,日久已不记得曲调,却仍能记得当年听歌时的心情,听到那个男人的歌声,这种心情又出现了,他定是歌者,而且是技艺不凡的歌者,无曲伴奏也能唱出如此让人心动之曲。老妇人走在通往村长家的路上,决定将此事告知村长,她做了她应该做的,至于事情会变得如何,那恐怕就不是她能预料得到的了。
黄海宁被接连的打击弄的意志消沉,终日混混厄厄,王清也不再去商堂做清扫者,在接海宁回家后的第二天,小朴君便叫他留在了杨家照顾,照顾谁没说清楚,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当然是照顾杨柳了,可王清却认为是村长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这天一早,海宁照例坐在门口发呆,杨柳靠在躺椅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吃着王清刚做出来的鸡蛋羹,王清忙着往餐桌上端着吃食准备早饭,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出现在了海宁眼前。
男孩儿虽穿的破旧,可干净利落,虽面黄肌瘦,可眼神灵动,在打量了几人后,对着海宁便跪了下去。
海宁被眼前的男孩儿吓了一跳,慌忙中站起来要拉那孩子,那男孩儿不理,一个头便磕在了地上,口中呜咽道“杨家姐夫,求求您,再去见我二哥一面吧”
“你是谁啊,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海宁用力将男孩子从地上拉起来,轻声说道。
海宁并不喜欢孩子,尤其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就异常讨厌,只是这个时空的孩子都太过早熟了,早熟的让人心疼。
“我是朴素的八弟弟,我二哥葬在了后山上,二嫂嫂不让二哥进祖坟,说是二哥坏了她们家的规矩,我二哥太可怜了,爹爹只能把他孤孤单单的葬在了后山上,我听人说,二哥生前与您要好,您能不能去看他一眼”,男孩儿说着说着便哭开了。
“朴…素吗,他叫朴素啊,别哭了,谢谢你告诉我,我当然会去看他,他…是我的好朋友呢”,海宁笨拙的抚着男孩儿的头发,想安慰安慰他。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男孩儿闻言,眼中透露出些许眼泪都掩不住的喜悦,‘太好了,这事儿一点都不难办’。
海宁随着男孩儿出了院门直奔后山,他似乎忘记跟人打声招乎了,杨柳与王清无奈的对望一眼,算了,随他去吧,反正他一定会回来的。杨柳摸着肚子告诉自己。
山路并不好走,可男孩儿走的飞快,时不常的还要向后望望海宁跟上没有,海宁迈着并不矫健的步伐尾随其后,心思沉重的他并没有注意到男孩儿脸上不合时宜的兴奋神情。
走了好一会儿,男孩儿终于停在了一处地势稍平坦的山坡,四周都是石头,最大的都有两人高,连杂草都被压迫的没剩几根,未溶的积雪散落在各处,一派荒凉景象。靠近一颗巨石,有一个用碎石堆成的小土包,海宁禁不住鼻子发酸,算了,死都死了,连在乎这些有什么用?
黄海宁慢慢走近,蹲在土包前凝神想着,费了好大劲儿也没想起来这里面人的样貌,只记得那冰冷的触感和没了焦距的双眼,海宁习惯性的摸向裤兜,却没有找到本应该在的香烟,叹了口气,好想抽支烟啊!
男孩儿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思百转,“杨家姐夫,我二哥生前最喜欢听歌了,听人说你会唱歌,你…,你能不能再唱首歌给他听啊,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海宁正在为匆忙间忘记拿祭品而懊恼,听见男孩子这样建议,想想也好,自己这样五音不全的歌声怕是也只能唱给死人听了。
唱什么好呢,这里的歌在‘庆商会’时他听过,完全听不懂,而且他会的歌着实不多,也不知道这死人爱不爱听,反正他总不会出声抗议就是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哼唱着这首‘送别’,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完全能记住歌词的歌曲之一,也算得上应时应景。
黄海宁唱着唱着,猛然觉得身后有异,回头一看,遂见几人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后,有村长,有老、小朴君,有那老妇人及几位族中长者,男孩儿恭谨的低头站在一旁,而众人最前面,直立于海宁面前的是一着白袍外衬蓝色抹裙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端正却生就一双含笑圆眼,看上去是个很温柔的人,那男人见海宁发现了他们,微微躬身,微笑着点头示意,
“抱歉,打扰到您的歌声了,我名器兰,是‘乐府’下辖,衍山城分府的副管事”,男人的声音一如想像中的温和有礼,他说道这里,仔细观察着海宁的表情,见他仍旧冷然的盯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器兰眨了眨圆眼,接着说道,
“有人来报,说朴家村可能出现一位歌者,因来历不明,不敢确定,所以请我来确认一下,刚才听到您的歌声,虽闻所未闻,却独具特色、动人心弦,请问可是您自己所创?”
黄海宁慢慢站起身形,不明白眼前的情况是何道理,可却知道他似乎被人算计了,盯着小男孩儿,海宁有些生气了。
“你真的是朴素的弟弟吗,朴素真是葬在这里吗,”海宁声音严厉,表情严肃,什么歌者、什么乐府的他不懂,他首先想知道的是这个问题。
“回答我”,海宁见男孩没反应,再次提高了音调。
小男孩儿闻言一颤,“是,我是朴素的弟弟,他也真的是葬在此处,我,我……”
海宁松了口气,这还行,至少他没对着石头表错情,本来他的感情就少的可怜,他不想随便浪费。
器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欢喜至及,样貌端正,气质从容,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不是强装的傲慢,而是真正的不在意,听他刚才所唱,从词到曲都新颖独特,让人眼前浮想联翩,如深入其境,随着歌声变换心情,器兰肯定这首歌他从未听到过,‘创师’,竟被他找到一位‘创师’了吗,‘创师’乃乐府核心,每一位创师都尊贵非凡,岂是他们这种底层‘器者’们轻易得见的。
所以,器兰又不仅心生疑虑,身为‘创师’又怎会出现在这种小山村,听这位村长模糊不清的言辞,器兰也能猜到,此人在这山村里并不如意,居然还曾当过‘清扫者’,器兰有些纳闷,他怎么会接受如此轻贱,难道是另有隐情。
主事曾私下里说过,‘乐府’上层竞争激烈,各派倾轧严重,什么龌龊事儿没有啊,也许眼前这位真是个‘创师’,却被人陷害,心灰意冷决定从此隐于民间,器兰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对,他应该将这位请回去,他们衍山城太过偏远,从来就没有一位‘创师’肯留在此地,也许这次是个希望呢,哈哈哈,主事要是知道了定会大大夸赞他一番的。
器兰片刻便给海宁编了个有血有泪、精彩绝伦的经历,他的想当然海宁自然毫不知情。
黄海宁仍旧与眼前的男人对峙着,不知道这个看着自己眼睛越来越亮、嘴角越咧越大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自从被‘朴素’事件刺激到以后,海宁决定了,他绝不会再任人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