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个世界》卓别木

37、罪魁祸首

　　“怎么样？”李嘉式轻蔑的声音响起，荧幕又变成了一片花白。白安馨的胃里传来一阵绞痛，逼得她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
　　原来一切的开端，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人，是顾一文，而不是李嘉式。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
　　李小妍站在李嘉式身边，面无表情地与他们一同看完了这场“纪录片”。她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热：“所以我妈现在在哪？”
　　李嘉式背着身，向身后招招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毕恭毕敬地出现在了门口。“带她去二号保存室。”
　　“好的，”白大褂微微弯下身子，为李小妍指路：“请跟我来。”
　　离开之前，李小妍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李嘉式的背影，直到白大褂不耐烦地催促才转身跟着他走出去。
　　李嘉式慢慢地踱下台阶，站在两人面前，微笑着。这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楼上的暗房里观察他们的反应。看着顾时铭惊愕，痛苦的样子，对他来说可真是一场好戏。
　　“我早就知道你们在调查我，”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椅子，悠然地坐在他们面前，戏谑地盯着白安馨的眼睛：“你们竟然觉得在A市有事情可以瞒得住我。”
　　“你明知道这个实验有多危险，竟然还逼着顾教授重启实验，难道你觉得自己能摘得干干净净吗？”白安馨激动地叫喊起来，身体忍不住挣扎的同时，一股强烈的电流袭来，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李嘉式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只觉得活该：“我当然没有错了！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我在试着拯救这个宇宙，或者最少，能救几个人是几个人。而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企图阻挠我，不觉得可笑吗？”
　　电流的痛感还没有过去，白安馨忍着疼大笑出声：“你没搞错吧？拯救这个宇宙？靠的就是制造越来越多的牺牲者和加速宇宙碰撞的频率吗？”
　　对面的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根手指用力地掐住她的下颌。不过他忘记了，仿生骨骼不会有任何感觉，白安馨只感受到自己的脸颊被捏成奇怪的形状。
　　“你说的没错。真是可惜，你比她总是要笨那么一点，”李嘉式弯下腰，鼻尖与她只有半掌距离：“这个宇宙已经完蛋了。碰撞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连锁反应。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把尽可能多的人穿梭到安全的宇宙。”
　　“你在做白日梦？”她知道李嘉式是个疯子，可没想到他还是个傻子。A市少说也有500万人，哪怕只转移其中的十分之一，也有50万人。而且说到底，现在的技术只能完成精神上的穿梭，□□不还得在这个宇宙里等死吗？
　　“我说你笨你还真是笨。”李嘉式看起来居然有些无奈：“当然只有符合要求的人才有穿梭的资格。我早就完成了筛选，还收到了相当丰厚的服务定金。”
　　“筛选？”白安馨反复地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却也没想到他究竟以什么样的方式和标准来完成对几百万人的审核。
　　“是居住证，对不对？”一直低着头的顾时铭突然开口：“到现在为止，真正拥有内城永久居住证的人不到一千。这些人才是你认为有用的，有价值的人，对吗？”他的声音虚弱中带有一丝颤抖，已经听不出语气，也不像在提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来这里还是有聪明人。”李嘉式竟忍不住鼓起掌来：“而顾律师，你就是第一个获得这种‘特权’的人。”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属于我的宇宙的记忆？”
　　“啧。你难道忘记了，顾教授可是记忆卡的发明者，而直接连通你的大脑的这张记忆卡，是他独家定制的，能够牢牢掌控你的唯一限量版。”李嘉式张开双臂，大笑着：“顾教授可真是个天才，你说是吗？”
　　顾时铭别过头去，如果他的双手是自由的，他一定会捂上耳朵。“顾教授”这三个字就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磨来碾去。如果早知道是今天这样的结果，他宁愿在无知中被坍塌吞没。
　　只有白安馨还没有放弃：“你把我们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给我们放电影看？”
　　“不，顾律师只是顺路，”李嘉式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我要找的是你。”
　　白安馨的头微微后仰：“你想做什么？”
　　“你作为超级穿梭者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呵，”她冷笑一声：“原来你当初想骗我签那些不平等协议是为了控制我，让我更好地替你完成实验？”
　　李嘉式耸耸肩：“我答应过安歆罢了。不过你还顺便帮我找到了顾一文的尸体，真是意外之喜。”
　　“呸。”白安馨一口口水吐在他脸上：“我不可能帮你的。”
　　“无所谓喽，”李嘉式恼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阴笑着：“那你们俩就在这里等死好了。”说完就转身上楼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我看你们那个记者朋友应该也挺乐意参加实验的。”
　　“cnm，你这个贱人，sb！”听到他用李小妍来威胁他们，白安馨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把毕生所学的脏话都骂了个遍，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消停。
　　来自二楼的光源也被熄灭，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只有纯粹的黑暗。白安馨能听见顾时铭短促的呼吸声，但看不见他在哪里。
　　“你还好吗？”她有些担心他的状态。看完顾一文的记忆卡内容以后，顾时铭就像被抽了魂似的，开口讲几句话，语气也没有波动，跟个机器人一般。
　　过了一会儿，她的右耳侧才传来他低沉疲惫的声音：“我对不起李小妍，也对不起你。”
　　白安馨皱着眉头：“说什么呢？那是你父亲做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可是... 我应该拦住他.....应该，应该......”他的声音渐渐哽咽了。其实顾时铭心里明白，就算时间倒流，他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更何况现在他连自己从哪个宇宙来的都不知道。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想想现在我们俩该怎么逃出去吧。”白安馨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他们一下午都在奔波，根本没有填饱肚子的时间。黢黑的空间让白安馨感到焦躁不安，胃里的反应就更大了。
　　“其实，”顾时铭思考了片刻，说话像叹气一般：“你应该答应他。”
　　“你在说什么呢？！实验继续进行只会让这个宇宙更快坍塌，不是吗？”
　　“是，没错，”他解释道：“而且坍塌的结局已经无法逆转，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你还记得‘源宇宙’的概念吗？”
　　她仔细回想着：“所有宇宙中唯一正确前进的宇宙？”
　　“是的，如果我爸提出的假设成立，那么‘源宇宙’很有可能是唯一躲过了坍塌结局的宇宙。假如你能穿梭到那个宇宙，也许就能找到拯救这个宇宙的方法。”
　　白安馨咽了咽口水：“真的吗？”
　　“我也只是推论，”顾时铭在黑暗中绝望地仰起头，靠在椅子上：“也有可能最终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回到你的宇宙去。”
　　“可是....”白安馨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可是的。顾时铭说的太对了，继续实验对她来说只赚不亏。反正连这具□□都不是她的。可是这个宇宙里的顾时铭和李小妍怎么办呢，等死吗？
　　她的耳边突然传来顾时铭带着粗气的笑声，挠得她心痒痒：“白安馨，你不需要对所有宇宙负责，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即使白安馨清楚，在漆黑的空间里，顾时铭不可能看见自己殷切的眼神，她还是转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顾时铭，我喜欢你。从大二开始，一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到底是哪个宇宙里的顾时铭，但是这都不重要了。我喜欢的，是眼前的你。过去我太懦弱，太自卑，连跟你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我真的很喜欢你。”
　　当视力被剥夺，听觉就会无限放大。白安馨清楚地听见顾时铭加速的呼吸声，如鼓的心跳声，最后是放下一切，甜蜜的笑声：“我也，很喜欢你。”他似乎懊恼地动了动手臂，金属手铐和椅子发出坚硬的碰撞声：“我很想抱抱你，可是没有办法。”
　　“等我们从这里出去。”她也很想拥抱顾时铭：“我接受你的建议。”
　　白安馨用力地把手铐敲在椅子背上，巨大的声响不一会儿就招来了李嘉式。她镇定地对着前方说：“我同意了，做实验。”
　　李嘉式拍了拍手，房间里突然灯火通明。白安馨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墙，才发现这是一道暗门，从两边打开后直接连通的就是如她第一天来到这个宇宙时一模一样的实验室。
　　巨大的鹅卵石矗立在墙边，好像已经恭候她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