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世安宁》可乐不不加冰

43、选个魁首-1

　　钱太太这才收回了一直往前倾着的身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有突发之事？”水先生看卢二爷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了一句。
　　卢二爷已经坐在了下手的椅子上，和水先生面对面。
　　“是有一事。”卢二爷端起茶杯，两道粗粗的眉毛拱成了山字型。
　　“二爷细细说说。”水先生大感意外，他和卢二爷反复推演过几次，就凭永安伯府现在都是周家的人手，京城护卫又是漏洞百出，赵瞎子乌合之众毫无战斗力的现状，在他看来，是不可能出现不可预料的状况的。
　　“出了城门不到十里，我就和赵瞎子交上了手。”
　　“赵瞎子这帮乌合之众，毫无战斗力，他们都要弃刀投降了，这时候，突然有身着黑衣脸照黑布巾的十人小队出现。”
　　“这伙人突然出现，先是将董家兄弟挪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就直奔赵瞎子一行人。”
　　“这伙人的领头人说，他们只要命，不要物！”
　　“这伙人服饰统一，身形差异不大，手执长剑，彼此只用手势交流，分工明确，梯次行动，看着就不是善茬！我不敢久留，抬了箱子就带着兄弟们撤了。”
　　“这不是镖行和绿林的做派，也不是软脚虾的御林军和皇城司，这是军中之人！”水先生一拍桌子，斩钉截铁的说。
　　“这是辽东军，是李家那位八爷的人！”周予乐也马上猜到。
　　水先生面带微笑，欣赏的看着周予乐。
　　钱太太一念想通，也点头。
　　“姑娘所言甚是，放眼现在的京城，能够有这样的人手和这样的胆量，也就是李家那位八爷了！”水先生端起特意给他煮的参茶，浅浅抿了一口，又放下。
　　“可姑娘想没想，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此时？为什么这么巧？”水先生几个问题连着问道。
　　周予乐看水先生明显兴奋了的两道高高挑起的眉毛，有些无语。
　　水先生只要说起不是寻常发生的事，不是常理之内的事，就兴奋异常。
　　“莫非李八爷派人窥探竹林小筑？”钱太太不确定的问，若是如此，那竹林小筑的防护，就要大大的变动了。
　　“恐怕不是窥探咱们，李家八爷窥探的应该是鲁王，荀子壮是鲁王的长史，李家八爷顺带着也关注了永安伯府。”周予乐摇摇头，推翻了钱太太的推测。
　　水先生猛地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吓了其余的三个人一跳。
　　“姑娘明智，我也是如此做想。”
　　“可李八爷为何要窥探鲁王？又为何要关注永安伯府？”水先生又问道。
　　周予乐听懂了水先生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她谨慎的闭了嘴。
　　钱太太也是立时就听懂了的。
　　卢二爷脑子没有手脚快，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水先生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口茶水刚咽下去，怎么突然就没人说话了。
　　水先生舒畅的嘿嘿嘿笑了几声，不拍桌子，改用食指扣桌面了。
　　“李家这位八爷，入京不过半年有余，现在已然是京城纨绔之首了！”
　　“云家的四少爷，史相家的二少爷，金相家金四，前皇后的亲侄子吕大，都和他交好！”
　　“而且据说，他和大皇子、二皇子的关系也都不错。”
　　水先生这句话说完，就像说了一句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哈的笑了半天。
　　周予乐和钱太太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这两个蠢货！这天下要是交到这两位爷的手上，不出十年，东南西北四位封疆大吏，都会割地为王！”
　　“皇上自诩明君，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养虎为患。可照我看，皇上养出来的分明是两只猪！”
　　“据说，大皇子和二皇子受着一样的教养，皇上也曾说过，大位只传给有德有才之人！”
　　水先生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历朝历代，庶长子都是乱家的根源！世家大族中嫡庶不分，都是乱家的大祸，更何况天家！”
　　“皇上自己没有经历过争位，就以为这个位子，他认为谁配谁就能得，他认为这个位子，他想给谁就给谁！”
　　“愚蠢！”
　　水先生满脸的肉乱动，越说声音越高。
　　周予乐实在不敢在让水先生这么肆无忌惮的说下去了，只好轻轻打断了水先生的话。
　　“先生，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太太治家有方，这竹林小筑，外言不进内言不出，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水先生一挥手，不以为意。
　　卢二爷也赞成水先生的话，当即说道：“我虽然是粗人，但是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家八爷的姐姐可是当今的皇后，他的侄子可是皇上的嫡子。李家和大皇子、二皇子，那可是天生的仇人！”
　　水先生对卢二爷竖起大拇指。
　　“二爷人粗理不粗！”
　　水先生摇着头，一边笑一边往下说。
　　“那位八爷在纨绔，在胡闹，他也是辽东候的幼子，也是李皇后的幼弟，他和李皇后的关系，难道是大皇子、二皇子一句两句示好的话能够挑拨的？”
　　“再说咱们这位皇上，他若是能当机立断的马上斥责偷偷进京的李八爷原路回辽东，那皇上还算是明君。”
　　“可皇上不仅没让李八爷回辽东，还让李八爷实领了差事，天天在皇上的眼前晃悠。”
　　“李皇后被云贵妃硬生生逼得幽居静心寺，可怜四皇子都八岁了，据说胎里带出来的病，太医说活不过十岁，这么些年，李皇后和四皇子，就从未出过静心寺的大门。”
　　“李为宁可是李皇后的亲弟弟！”
　　“皇上怎么就不想想，就凭他的一句不轻不重的抚慰，就能让李为宁不为他的姐姐鸣不平？”
　　“史书上说天家无骨肉！皇上独子继位，出生之后受的就是天子之训导，皇上又与唯一的妹妹长公主不亲近，所以皇上不能理解何谓兄妹之情，何谓骨肉之情！”
　　“皇上乃是真龙天子，自是与世俗人不同！皇上岂会想到父母疼惜子女之心，又怎么会理解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之间的疼惜牵绊？”
　　水先生一边说，一边摇头，嘴里啧啧啧啧啧，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
　　卢二爷听的连连点头。
　　钱太太由己及人，想到李皇后，想到李皇后的阿爹阿娘，眼眶就红了。
　　周予乐长长的叹气，端起参茶浅浅喝了一口，借着低头掩住自己脸上的神情。
　　现今的乱象，根子确实是在皇上身上，往直白上说，只是混淆嫡庶，往深处说，皇上为君为父为夫，都是混账糊涂。
　　“李家这次必定是为了四皇子而来！所以李家八爷才在永安伯府放了眼线暗桩。”
　　“恐怕不止是永安伯府，大皇子府、二皇子府，两位首辅的府上，都必定有李家的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水先生越推断越是推崇这位从未蒙面的李家八爷。
　　“太太，虽然咱们周家也可以袖手旁观，这样风险最小。”
　　“但是有姑娘的事在，咱们已经不能袖手了，照我看，现在可能性最大的是鲁王，可鲁王是咱们第一个要舍弃的。”
　　“虽然四皇子上位最难，但是只有四皇子上位，才对姑娘最好，太太心里要有谋算。”水先生正了正脸色，对钱太太说。
　　钱太太慢慢的点着头，自打周予乐伤了身子，她就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的想过了。
　　“先生的话，我明白，先生放心。”
　　水先生显然对钱太太是十分的放心。
　　“姑娘还有什么担忧？”水先生端详着周予乐略微有些担忧的神色。
　　“半个月后的那一件京城第一盛事，李为宁将地点定在了咱们凌云楼。”
　　水先生双手一拍，脸上带了喜色。
　　“李家八爷必定是知道姑娘的打算的，他也知道周家的银钱对荀子壮的重要性，他更知道鲁王若是得了周家银钱的后果。”
　　“所以李八爷对姑娘的事情，必定是乐见其成，甚至是推波助澜的。”
　　“这次咱们也算是欠了李八爷一个人情，正好趁着这次大事，卖李八爷一个好！”
　　水先生脑子飞快的转着，最后一拍桌子，一锤定音。
　　“这件事交给我！”
　　周予乐微微侧头，耳边黄金耳坠在灯下闪出一串细碎的金光。
　　“先生，一切由您统总这没有异议，但是这样一件大事，太多的琐碎，热菜冷碟怎么搭配，杯盏碗碟如何区分，冷酒热酒佐配什么点心，贵人们的坐席，小厮随从们的休息，还有厨房内铛头的拿手菜如何搭配，林林总总，太多的琐碎。”
　　周予乐迎着钱太太深究的目光微微一笑，接着往下说。
　　“还有护卫，当天一定人山人海，未免有踩踏事件发生，还要在酒楼外增加护卫人手。”
　　“还有酒楼之内的护卫，当天有政见不和的大皇子党和二皇子党，也有彼此别苗头的女妓，甚至还会有浑水摸鱼的盗匪，酒楼的护卫不仅要防止有人闹事，还要防止有人趁乱下毒。”
　　钱太太心疼的拍了拍周予乐的手背，女儿长大了，嫁入伯府两年多，说起庶务来，比她还要周全。
　　水先生凝神细听周予乐的话，听完之后也知道自己托大了。
　　“姑娘所言甚是，是我托大了。”
　　“那这样，一切改由太太统总，姑娘坐镇凌云楼，我负责一切的突发事件和交际应酬，李嬷嬷和卢二爷负责当天酒楼内外的护卫事宜，至于坐席和一应的酒菜杯盏这些琐碎却重要的事情，就全权交给姑娘了。”
　　水先生说完之后，探寻的看着周予乐。
　　周予乐坚定的点头，昔日荀子壮最爱结交文人，永安王府每个月都会举办宴会，她对于这样的贵人云集的宴客，已经驾轻就熟。
　　钱太太有些担心，但看着周予乐面上并无难色，虽然心里惴惴，但也没有阻拦。
　　钱太太心疼的想着：她毕竟会老，这个家，总有一天要交到乐乐手上，趁着现在她还能帮衬，还是多给女儿一些历练的机会吧。无论怎样，都有她在后面托着。
　　卢二爷心满意足的喝着茶水，对水先生的算无遗策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姑娘真是好运道，随手这么一捡，就能捡到这样一个赛诸葛。
　　钱太太这几日也是见识到了水先生过人的聪慧，对水先生的安排也无异议。
　　周予乐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屈膝。
　　“一切就有劳先生了。”
　　水先生摆摆手，眯缝着眼，有滋有味的喝起参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