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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心转意 青檀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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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殿上,雕斗横飞。锦衣少年,纵马而归。
“少爷,”少年刚吁住马,未及下鞍,他的仆人就急忙忙跑过来,“离三府的比武大赛就剩下一点半刻钟了,您快收拾收拾,去赴赛吧。”
“没那兴趣,”少年摆一摆手,“三府的比试,跟我苏家有什么关系?”
仆人额头微汗,嗫嚅着说:“虽说前些年那些事,他们三家确实做的不地道,但您现在是苏家的梁柱,万事还要以大局为重,老爷在的时候不是说过……“
“别拿老头子来压我,“少年粗暴地打断了他,”哪有活人遵死人的理?“
苏哲虽然名字文气,年纪也刚二十出头,但眉宇间总透着一股英豪之气,举手投足绝不似和他平辈的乳臭孩儿。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七年前,他父亲的出征。
“哲儿,你的生日为父可能要错过了,但军情紧急,不容迟延,大丈夫在世,许国即是许家,等我回来,再好好给你排场一番!“父亲宠溺地揉着他的头,身上的甲片相碰,发出清脆的悦耳之声。一心为国,即是为家,在过往十三年的岁月里,苏哲受着父亲的教化,将这当作自己的座右。
可是父亲,不幸死在沙场之上,只留下家中灵堂一片“先父苏捷之位“和后山祖坟的”镇西大将军苏捷之墓“。而苏府,也因当家的突然身殒,被其他三府操弄沦为庶民。万贯家财一顷散尽,多亏忠心耿耿的仆人路路通存了些体己,才在王城边上买了一处宅院,几匹骏马。但声名威望,大不如前。国未灭,家已亡。
苏沐白司马,与赵共天下。
大赵王朝,幅员辽阔,仅凭皇族禁军,难免处处掣肘。开国之时,苏春秋、沐涣灵、白珏、司马辉□□着大赵的皇帝夺了权,皇帝也自然放心把兵权交给他的老朋友。于是苏门镇西,司马卫东,白家守南,沐府据北,四下相安,王土太平。可谁能想到,一百二十年后,大赵祖皇帝的骨头还没化成灰,四家就开始尔虞我诈争权夺位了。而苏家,便是这场上位之争的牺牲品。
苏哲把这一切归咎于父亲的愚忠。为官三十余年,未曾培养一个心腹,结交一名死士,与盟一支大族,却因执行皇帝政令,处处得罪,处处树敌。在三府捉柄时,没有一个人出面说句公道话,而正是父亲心心念念效忠的皇帝,一纸诏令将他们贬为庶民。曾经恪守的座右,如今像个笑话一样惹人践踏。
这国,如此纷乱,不忠也罢。
人生在世,先为己再利人,若是自身难保,还谈什么家国大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从遭贬的那一天起,这就是苏哲新的座右,一直留到今天。
即使收了请帖,也可以视而不见。一个人无论多下贱多穷困,都有拒绝的能力。三府的比武也好,四府的比武也罢,不过是贵族为国选拔战才罢了,这种君子之行,与他庶民苏哲无关。
“纵使是您不想去,但人家好歹递了帖子,咱们现在已经不是豪门,人家给的礼数咱们要奉还,说句不好听的,如今他们三府想捏死我们,和碾死蝼蚁没什么区别。”望着年轻气盛的少爷,路路通言辞恳切,眼前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跟他伺候了二十多年的主子完全不一样,又仿佛十分相似。
“去做什么,”苏哲有些愠怒,“若是胜了,再招他们过来对付要让我们死绝么?若是败了,让全王城的人看咱们笑话,看看曾经四府之首的苏家已经败落成这步田地了么?”
路路通心焦口干,却无话可说。去赴赛,无论如何必须败,苏家的财力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就算是卖脸换平安了。像他这样的人,被看笑话已是常事,说不定还能因此得个赏钱,但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是绝不容自己的名誉受到损失的。
“那就不去了?”他试探性地问道。
“不……”
“得去。”一声坚决又温煦的女声响起。
周良玉嫁到苏家已有二十来年,见证过辉煌,也见识过败落,虽说是一个女流,但她对苏捷没有半点倚赖或谄媚,或许正是如此,才使苏捷一生终此一人,未曾纳妾。投怀送抱的女人像摇尾乞怜的狗,多几条也无妨,但若即若离的雾霭,却总勾人神魂。
“哲儿,你要去,而且,要赢,要在三府面前,打出我们苏家的气势。”周良玉淡淡的说,每一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
苏哲一瞬间红了眼眶,他何曾不想赢,何曾不想像个胜者一样站在演武台上,可是他若是赢,家就要遭难,他确实无心忠国,但实在自私不到舍家。
母亲的一番话,却让他顿开茅塞。
“你若是平平稳稳地过着一辈子,同庶民无异,娘也不怪你。强者寥寥,众生芸芸。若是你自甘如此,那便遵你所想,只是放下这个机会,你不后悔罢了。家族之势,你不必牵挂,我们现在的确是蝼蚁一般,但当你踏入演武场,我们的地位就在暗中上升。三府与苏家只是利益纠纷,并无血海深仇。你的耀眼,定会成为他们争取的对象,这也是苏家晋升的一枚棋子。说不定还能趁势利转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至于尊严,你若是不去,三府必将放话,道苏家遗少无能之辈,演武之赛都不敢参加,更会被戳脊梁骨。他们既然布下了鸿门宴,那你就不妨去单刀赴会,杀杀他们的威风。娘清楚你的武艺,一举夺魁并非没有可能。去酣战一场,为自己,也为苏家的未来。”
苏哲眼角两行热泪已然淌下,他转身看向老仆人:“还有多久开始?”
“只有不到一刻钟了!”
“去,取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