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缄》不似南柯

2、冰沙（二） 他们两个名

　　不是吧？？？他不会真的要直接问吧？？？

　　夏云秋的身体因为那两下轻戳绷成了一块石头，内心风起云涌。
　　这位转校的大哥，我认识你吗！你是有社交牛逼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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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百般不情愿与人交流，但出于礼貌，夏云秋还是僵硬地转过了身。他有些拘谨地垂了目光，视线率先落在了那支戳了他后背的笔上。

　　拿着笔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白得晃眼，视线再往前挪一点，便是线条匀称的小臂。夏云秋并未抬头，只将视线挪到程谨然校服胸口的校徽处定住，等着对方先开口。

　　“同学你好啊，听他们说你叫夏云秋。”程谨然如他所愿地起了头。
　　夏云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微不可查地颔首：“嗯。”

　　程谨然：“……”果然很高冷。

　　他仍不死心地继续搭话：“听说你成绩特别好，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哎。”

　　夏云秋没来由地一阵紧张，话不可以说太满，万一他哪次没考到年级第一，说这话就属于自大了。于是他在心里琢磨半晌，道：“没有。就，还行吧。”

　　程谨然：“…………”你管年级第一叫“还行吧”？还让不让人其他人活了？？

　　他无语凝噎了几秒，几经犹豫终于还是问道：“……你在看哪里？”

　　正盯着程谨然校徽的夏云秋突然被问愣了。

　　校徽……胸口……不是？！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我没……”这局面已经超过了夏云秋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范围了，他几乎算得上是慌乱地转移目光，却恰好对上了程谨然的视线。

　　就这一眼，夏云秋突然就理解周围人说的“特别好看”了。

　　面前的人不愧是艺术特长生，身上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艺术气息，以至于他还没看清楚对方的眉眼，就先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气质。这股气质很难形容，夏云秋的第一感觉是在七月的炎夏里掬了一捧清泉。

　　的确是非常好看，哪怕看不见对方的长相，单看气质就已经足够好看了，遑论对方的五官精致淡漠，干净得一尘不染。

　　慌乱的对视不超过三秒，夏云秋便移开视线，抿着唇不说话了。
　　程谨然一只手撑着下颌，弯着眼睛看夏云秋的反应，“哎，学霸，你为什么会来这个考场啊。”

　　“学霸”这个称呼被程谨然喊出来就变得有些奇妙，夏云秋听过不胜其数的同学喊他学霸，但也不知是不是他心思过于敏感，总会从其中听出一丝调笑和嘲讽的意味来。但这个词从程谨然口中说出就显得很自然，就像喊“朋友”一样自然。

　　是以，程谨然这么问并没有让他感觉到被冒犯，于是淡淡答了一句：“缺考。”
　　程谨然闻言点点头，露出了一副“我猜也是这样”的表情。

　　就在夏云秋认为他们的谈话已经到此结束，正准备转回身子时，他听到程谨然说：“我是刚转校过来的，高二七班程谨然。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

　　夏云秋在短短几分钟内又一次体会到了无措。

　　“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这种直白的请求，他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小学低年级，不懂友谊却单纯又真诚的年纪。

　　后座的程谨然沉默着，安安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我不怎么交朋友的。”夏云秋语速很快，边说边转过了身，故作随意地翻着桌上的笔记。

　　他说得没错，他并不擅长交朋友，生活中也没什么朋友，更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相处。作为一个深度社恐患者，遇到这种情况他更想将自己缩回壳里，努力尝试各种形式的逃避。

　　程谨然被拒绝后也依然平静又自然，只低声道：“嗯。考试加油，这次考回年级第一。”
　　“……”犹豫再三，夏云秋还是闷声回了一句“你也加油。”

　　考试预备铃救命般地响起，将夏云秋从失措的境地中拽了出来。当他将书包拎出考场，再回到位子上翻开考卷时，就又完全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全心全意投入到了试卷当中。

　　后来的几科考试，夏云秋几乎都是踩着考试时间进考场，中途做完就提前交卷离开，想尽一切办法躲避着程谨然。

　　他害怕程谨然再提出要和他做朋友的请求，而他不擅长社交也不擅长拒绝，拒绝程谨然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内疚。

　　三天后，期末考试的成绩和排名被张贴在了公告墙上，夏云秋毫无悬念地又是年级第一。

　　“你看，我说吧！这次的年级第一又是他，他上次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考倒数的。”
　　“又是他，我看都看烦了，每次看排名一点期待感都没有好吗！”
　　“……你期待个鬼啊，反正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都不会是你。”
　　“也对，薛正林应该才是真烦呢，上次好不容易考了个年级第一，结果这次又给压回第二了……这大概就是万年老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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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云秋刚走近公告墙就听到这么一段对话，当即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次也是年级第一。

　　他甚至没有走进人群中去看一眼排名就准备转身离开，然而人潮里不知是谁大着嗓门说了句话，让他的脚步顿时定在了原地。

　　“哎！那个转校生成绩比我想象的好哎，居然不是年级倒数几名。”

　　夏云秋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又转了回来凑进人群，半凑热闹半好奇地找了一下程谨然的名字。
　　不算太差，年级中下游，但是对于艺术特长生来说应该够格了。

　　夏云秋看了一下他们两个名字之间的距离，差了大半个年级。

　　期末考后就是暑假。
　　夏云秋以为他和程谨然的交集会止步在第十考场，却没料到放假第一天就在奶茶店里遇上了。

　　彼时他刚换好工作服从休息室走出来，就见到一个气质超群的少年拉开奶茶店的门走了进来。
　　程谨然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略长的头发在在脑后扎成了低低的小辫，进到开着冷气的奶茶店，猝不及防带来一团炎夏的风。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夏学神，好巧啊。”程谨然最先反应过来，冲夏云秋笑着打了招呼。

　　夏云秋没想到会有校友在暑假期间来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喝奶茶，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又平静下来，礼貌又疏离地问道：“请问要喝点什么？”

　　“什么都不用，”程谨然整理了一下被汗打湿的碎发，朝吧台走了一步，“我是来兼职的，今天第一天上班。”
　　“？”

　　夏云秋懵了：“可是……老板没跟我说有人要来，他今天没来店里。”

　　大概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向不习惯与人对视的他硬生生盯了程谨然好几秒。

　　“嗯，我知道，”程谨然见他这副表情，不禁轻笑出声，拿出手机调出了和老板的聊天记录举到他面前，“所以老板说，让你带带我。”
　　“……？”

　　夏云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消息记录正好停在最后那句：
　　[我今天有点事不去店里，你直接去店里找小夏就行，让他带带你。]

　　夏云秋：“……”

　　看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精彩，程谨然收回了手机，略无辜地冲他眨了两下眼睛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说的那个‘小夏’……居然是你啊。”
　　夏云秋：“……”

　　嗯。真巧啊。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