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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捡不 ...

  •   “捡不捡?”
      “你自己捡。”
      心里的愤怒终于还是有一瞬转了过来,宋岑抬头对上,没有退缩。
      宋莉荏手上的书一下子啪地扔在桌上,砸到宋岑的手,随即又从宋岑桌上拿了一本。
      “笔不会捡,那书呢?”
      她笑着扔到地上。
      前排两个空位,宋莉荏起身走到蒋珈盛的前面,坐了下来。
      跟蒋珈盛肆无忌惮地聊天,“这个位子坐得想吐吧?”
      “那不,坐进来就要恶心一次。”
      宋莉荏看着宋岑沉默地捡起她的书,对她们毫无反应。脑子里那种尖尖锐锐的东西又起来了,越来越不爽。
      “真想打黄鸡啊。你想不想?”
      宋岑听不下去了,像很久以前那样,受不了就跑就离开,尽管回来时已是一片狼藉。
      她站在厕所的洗手台前,定定地看向镜子中的脸。
      齐刘海,平平的发,圆圆的眼睛,戴着个黑框眼镜,很寡淡的容颜,不高,可有一股很低很低的姿态,透着特别卑微和固执压抑的气质。
      眼里蓄着的火被淋上的水覆盖,她的拳头越撺越紧,水甚至多得太过了,搞得委屈和无力化为雾气不断升腾,最后滴在洗手池的台里。
      厉遥光最后一节自习被老师叫去点卷子,等他回来时发现他位置上坐着宋莉荏,转身在宋岑的桌上涂涂画画什么。
      他照常按组点好,一份份发完才走近。
      “宋姐?还不走?”
      宋莉荏是厉遥光的远房堂妹,她性格张扬跋扈,一辈的都叫她宋姐。
      厉遥光视力好,他看到宋莉荏在书上写的字是黄鸡。
      他抽了过来,随意翻了翻书,首页的宋岑二字沾了深深的墨印,边上的黄鸡二字抓牙舞爪的喧嚣。
      “给自己取的名?要每个人都认识认识?谁不识字啊黄鸡姐。”
      厉遥光的声线刻意压下来,却漫着那种欠揍的调,特别轻飘飘地踩上。
      “谁特么嫌恶心叫黄鸡。”
      宋莉荏感到羞辱,声音更尖了。
      “对啊。那谁恶心呢?”
      厉遥光不客气地在宋岑位子上坐下,用涂改带一道一道划走,按照她原来的笔迹,一笔一划地将宋岑二字站到被漂白的黑色脏污里。
      将首页对着宋莉荏,厉遥光似笑非笑。
      “识字吧?”

      宋莉荏和宋岑是初中同学,一开始对宋岑的印象只是沉默寡言,很内向而已。
      黄鸡这个名号是从小学就带上来的,一个叫两个叫,宋莉荏也是跟着叫,但当然,她跟她不熟,不怎么这样叫过她。
      最初的一件起因,还是因为她的小姐妹蒋珈盛落在班上五十元钱,用猫咪的钱包装着,第二天到了班上就没影了。
      班里的扫地生只有两个,一个宋岑,一个叫叶环嘉。
      蒋珈盛先问到宋岑,宋岑答,“我看到了,在地上,就捡起来放到了你桌上。”
      蒋珈盛信了,她觉得宋岑老老实实,应该不会骗人。
      叶环嘉平常是个刻苦努力的人,性格大大咧咧又风风火火,蒋珈盛问到这件事,叶环嘉诧异“我没有看到。”
      如若不是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确认了教室的门是锁了的,蒋珈盛或许认为还有别的可能。
      可是宋岑看到了,叶环嘉没看到,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宋岑看到她的钱包拿走了,所以叶环嘉才会没看到。
      叶环嘉性格直爽,有话直说,就像古代那种不遮口舌直言进谏的忠臣,成绩又好,家里也不缺钱,而宋岑初一了还不懂穿内衣,奇奇怪怪,看起来就像表面老实暗戳戳使坏的奸险小人。一头营养不良的黄毛,全身上下说不定还是校服最值钱。
      会看到钱包原封不动的放回去吗。
      蒋珈盛趁跑操结束回班的间隙,走到宋岑旁边,揪着她的头发,扯出几根黄毛。
      她不会问什么你是小偷吧快点还钱这样的废话,就是忍着气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这么营养不良啊?缺钱吗。你说啊我们都会帮助你。以前只知道黄鸡是头发黄,现在看来这个鸡字,哈哈,也不无道理呀。”

      宋岑回来的时候教室几乎已经没了人,除了厉遥光拿着个扫把在扫地。
      宋岑那个位子从来都没人会帮她扫,扫地的时候都会被有意略过。每天她的位子都有一堆“无意”踢来的垃圾,所以她只能自己扫。
      只是这次她拿着扫把过来时,她的位子干干净净。
      她诧异,教室里除了她只有他。
      “你帮我……扫了地吗?”
      厉遥光像是很奇怪她的问题,轻笑地反问“难道不应该吗?”
      宋岑五味杂陈,像是酸涩的心脏被人洒了一把糖,不再过滤单单的疼,她低头,低声“谢谢。”
      厉遥光反笑,他眼里总是有光,在傍晚又像星星一闪闪,可到晚上又会有初晨的朝气。于是就好像美好的积极的光无时不刻蓄在他眼里,难过时看他一眼,借一瞬就可以恢复晴朗。
      “如果前面你说的是对扫地的感谢,那可能你还得再说一次谢谢。”
      他站在她的座位旁边,桌面干干净净,书摆放地平平整整。
      预料的狼藉嘲讽全然不再,没有撕碎的书本,乱划的页面,布满脚印的椅子。
      唯独课本第一页有一个有样学样的宋岑二字,只不过下面铺着涂改带的痕迹。
      没有坏人突然良心归来,拿着扫把的盖世英雄突然来了的桥段真的存在。
      宋岑怀疑洗手台淋的水还没沥干,要不然为什么还会积在眼里。
      她抬头,郑重又说了一句感谢“谢谢。”
      厉遥光是个男女通吃的类型,当然不是指感情,是指学习这方面。
      每次一下课他附近围的人比老师周围还要多,为了听他讲题像是挂号预约。
      宋岑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更离谱的是连外班的年段前三,都能横跨半个楼来向他请教。
      她从没有问过别人,除了印象很深的一次,她鼓起勇气以请教的名义,试图和人打好关系,她请教了一个成绩很好的学霸,她以为成绩好的人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怀揣着那么大的恶。
      没想到她只是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又好像鼓着良好的教养将鄙视和嫌弃压了下去,轻飘飘地“我不会做啊。”结果后脚就来了一个人,问的是和她完全一样的题,只见她非常热络而耐心地教了题,谈论的过程永远笑着,而黄鸡二字则是这场笑剧的主旋律。
      宋岑原本带了糖的,她看到阳光刺眼地照了进来,她居然开始埋怨起夏天,近距离的强烈阳光,因为她手中的糖不知什么热化了,黏糊糊地像是要和黄鸡永远永远黏在一起。
      但厉遥光讲题,确实还是对宋岑很有影响。
      因为围的人太多了,站得又累。导致只要厉遥光周围有什么空位,就马上会被拿着题的人坐满。
      宋岑习惯下课去外头的饮水机那儿装水,所以每次等她回来的时候,她的座位往往被坐上了。
      她从不会鼓起勇气叫坐她位子的人起来,只会在这十分钟的间隙,数着钟比谁更准,在十分钟之外的模糊边际等别人终于起来。
      甚至有时候候她竟会觉得占位是一件好事,那一刻她终于在班级上享受着十分钟的平等,她们忘记了那是她坐过的座位,作祟的嫌弃感败给疲惫,而每个位子都不会被赋予姓名,片刻实现了平等。
      宋岑拿着水回到教室,走近才注意到田璐在她的位子上坐着。
      她正想走开,结果刚好与抬头的田璐对视。
      田璐有些尴尬,看到她要走的背影。
      “你要坐吗?不好意思呀来问题目,就坐了一下你的位置。”
      “没关系,你坐。”
      宋岑看着装满水的磨砂杯子,抬了抬手指向门外,解释了句“我还要去装水。”
      田璐透过磨砂,看出糊糊的流动倒影。
      而水面和杯口齐平。
      她骗了人,却是为了让个座。
      田璐看着她那像玫瑰花一样红的杯盖,“宋岑,装完水能教我一下数学吗!”她看着她停下的脚步,又补了一句,“这边排不上啦。”
      宋岑觉得自己手抖地有点拿不稳杯子,杯内的热流从玻璃传到她手里。烫得她快要结冰的心脏终于有了跳动的温度。
      她假模假样地装了水,认真擦了擦手又走了回来。
      田璐蹲下身在她旁边,指了指一道题。宋岑手忙脚乱地找草稿纸,田璐看她紧张在意的样子有点可爱,她笑道“直接写到卷子上就可以啦。”
      宋岑也不好意思坐,她不习惯俯视地看着别人,半蹲着给田璐讲题。
      这道题的题型她很熟悉,虽然思路不磕绊,但是宋岑的讲解还是磕磕绊绊,以为转头会对上田璐厌烦的脸,结果却是意料之外的。
      她满眼赞赏和鼓励“你讲得好好,思路好清晰,而且一步一步说得很细。”
      宋岑表现出有点木纳的迟钝,脸微红的摆摆手,比之前更顺畅的讲完了题目。
      “以后能再问你吗宋岑。”
      田璐觉得她不管是教折花还是教数学,总是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特别细心的教人。
      她从口袋掏出好几个糖“这个糖巨好吃,每个味都好吃,”她塞到她的手上“来几个吧?每个都尝尝。”
      十点的早晨天空很亮堂,宋岑的位置离向光的位置最远。更何况被来回行走的人们所遮挡。
      直到有一瞬行走的光和人都达成共识,在步伐的缝隙里向她挥手。
      “谢谢你。”
      田璐其实在之前对宋岑的印象除了沉默寡言,还有她那双仿佛拉上灰蒙蒙窗帘的眼。
      她想可能是这次靠得很近的原因,平静暗淡的眼像是拉开了一丝窗帘。
      宋岑一手的糖快要抓不住,她感受到每一颗糖,都坚硬而独立,在密封的包装里,没有一颗黏了她的手了。

      大概是田璐的到来,让她觉得或许第一步的迈出没有那么难,宋岑看着她满是大叉的物理卷,起了丝纠结。
      厉遥光的物理非常好,基本都是满分。
      所以……向他请教物理题目这件事应该很合理。
      而且他人特别好,从来没叫她那种侮辱性的外号,反而帮过她好几次。
      宋岑的心理建设做了整整一节课,直到看着响起的下课铃声,才终于敲响了主动迈步的动力,却又在别人走向厉遥光的步伐中偃旗息鼓。
      前排很快响起他讲解的声音,恨自己不争气的情绪,更让她无法做题。
      她心理建设的楼层随着每一节课不断增高,却根本不敢走上第一步的台阶。因为她看到对面光鲜亮丽的大楼,别人可以很自信地走进去,而她衣裳褴褛,踌躇在自己的这栋危楼里。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宋岑慢悠悠地收拾书包,不断给自己的一个自我解释的理由:如果大家都走了,厉遥光没走,那她就问他,而前面不问他是因为周围都有人。
      宋岑一面希望厉遥光走,一面又希望他不走。
      可他真的没走,他的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在空旷的教室里终于站起了身。
      宋岑以为他要走,给他让步。
      没想到他直直朝她定着,斜靠在她的桌旁“总感觉你要找我说什么?”
      宋岑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他轻笑,像是阳光洒在水里,泛起金灿灿的波纹。“一直看着我,下课也是。”
      宋岑怕她的动作造成误会,毕竟谁都不希望被“黄鸡”痴心妄想,她连忙解释“其实……我是想问你一道物理题的,但你身边一直有人。”
      厉遥光“啊”了一声,像是很惊讶原来是这样,“但现在问也不迟。”
      他长腿一迈,又坐回他的位子上。
      宋岑将背上的书包又脱下,看向已经指向十二点的时钟,有点担忧“会不会影响你吃饭?”
      厉遥光侧头看向宋岑,又露出那种很阳光的笑,比正午的艳阳还要晃眼。他认同“嗯……要是问得太难就会。”
      “那我问的题应该不会有这个机会。”宋岑觉得隐秘的喜悦不断流动在空气中,轻轻压弯了唇角。
      她指的那道题他不到三分钟就做完,不到六分钟就很流畅地讲完。
      宋岑在他讲完的一瞬停留在他的侧脸上,好看到晃神,立体而精致,像技艺精湛的画师随意流畅一勾的绝笔。而眼里总是亮着的光也遮掩在扇动的阴影里,直到他慢慢转过头来,就像半遮面的太阳打开了窗,一下子豁然开朗。
      “讲得真好,过程流畅地就像……”宋岑脱口而出。
      “就像什么?”他看着题目,宋岑依旧看到的是他的侧脸。
      过程流畅地就像你的侧脸。
      但宋岑不敢讲,她突然想到小区内的滑滑梯,于是像是有了理由“就像滑滑梯,一溜就下去了。”
      “哈哈,真是好比喻。”他有点一言难尽地比了个大拇指。
      “还有要问的吗?”
      宋岑不敢耽搁他太久,毕竟现在的确到了吃饭的时间。
      她摇摇头“没了。”
      厉遥光背着书包站起了身,宋岑插在口袋里的手拽紧了糖。
      她抓了一大把糖,手鼓鼓地垂侧在校裤的口袋边。
      厉遥光眼尖地看到溢出的糖纸,还有她又是很纠结的神情。
      他头侧了侧,闭了闭眼装作有点难受的样子“不过确实有点饿,”他佯装思考“有点低血糖。”
      宋岑赶紧顺势摊开手,“我带了一些糖,都给你。”
      厉遥光顿时睁开眼,看起来精神抖擞一点也不难受的样子,像是被此情景搞笑到,无奈地扬起唇角。
      他向前一步,手指碰到她手心,“看起来很甜,不过,两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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