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妃别传》烟川画舫

4、鸳鸯瓦冷霜华重

　　整个祭典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先是祭天地，然后请鬼神，接着开始吟诵一篇一篇让她听不懂懂的咒文。这个仪式年复一年的进行着，却没有一年是真正可是“请”到梅妃的。她因此不知手刃了多少人。可即使死了这么多人，还是不断有前赴后继抱着侥幸心理跑来送死的。有过那么几年她心情好，手下留情了几次。可余下的大多数年月她还是忍不住直接砍了好几千人。玄宗最后都看不过眼了，说了她几句，她被激怒了，连玄宗都一并发了火。玄宗气了，把她撵出宫，后来还是不习惯她不在身边的日子。没办法，只好找高力士又把她接回来。反复几次，也就随她去了。慢慢地，这个仪式也就这样持续了将近十年。今年是这个祭典的最后一年，因为她彻底地心灰意冷了。再不成功，也罢了。倒不是怕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而是她厌倦了年复一年地失望，期待，又失望的等待。她从来不信什么的仙术玄道，日常里也讨厌那些王公贵族们对这些的谈论，连玄宗这么热衷于炼丹修道的，也得避着她。
　　真是可笑，如果真有什么人间正道，当初她全家会这么惨被灭门？从那时候起，她再也不信所谓的正义，她相信的，只有她自己。她孤单地活了这么些年，直至遇见了采萍，才觉得生命有了存在的意义。可是到了最后，还是被老天提前收了回去。
　　她还记得她和她决裂前那番恳求的话：“玉环，不是我不恨这个世道这个王朝，可是当真要覆灭李家，多少百姓从此都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开始后悔当初我们的所作所为了，我们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白白地送命啊！”
　　她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回道：“那些百姓的命是命，我和你家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他们惨死的时候，有人为他们做过什么没有？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意所谓的无辜百姓？”
　　“环儿……”
　　那是她最后一次这么喊她了吧？可惜她再也没有回头。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关上，从此阴阳两隔，再不相见。她不信天道，不信玄术，可在她离去后她还是相信了所谓的“道术”能带她再见她一面。哪怕……远远地看着……也好……
　　玄宗和那些大臣一直以为她每年为梅妃所做的祭祀，不过是慰藉一下她当年的心有不安而已。笑话，这些年直接或间接死在她手上的人有多少，她若是心有不安那该做多少法事？那些王公大臣们都想既坐拥富贵，又无须付出代价，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她一点也不怕这些因果循环，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她要做的也不止要杀死一个皇帝，而是颠覆整个李家！她要让他们为她的全家的死付出生生世世的代价！
　　她早就做好了付出一切的代价，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代价里却还包含了她。

　　早知如此，当初下手的时候她会真的放她一条生路，让她自行出宫吗？
　　不。就算身份调换，她也是会对她下手的。在宫中得以生存这么多年，唯一不忘的，就是不要对敌人心软。
　　只是如果当年知道自己会这么念念不忘，或许她当初离开时会回头再看一眼还有她在的玉清宫。不会这么决绝，头也不会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