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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肇始 我发誓,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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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宁族上下并着叔父一起改了口唤我作“少主”。
大抵是两年前我习武时失手将刑部长老斩成了人棍,或是半年前我误把剧毒混入丹药害死了死卫大统领,亦或是两月前我布阵一时大意将少族长炸下了悬崖令他死无全尸……
记不得了,都记不得了。
总之如今我宁玉方才是宁族真正的少族长,他们唤我作“少主”倒并没有不妥之处。
我喜欢。
罢了。想我原本不是这个性格的。
在我八岁那年,一切的一切,都变了。
这还得从我的爹爹说起。
我所在的宁族是天元大陆中一个庞大的宗族,而我爹爹便是宁族高高在上的族长宁伦。照常理来讲,我应是宁族大小姐,可爹爹他不喜欢我,自我三岁时娘离世后他更是没见过我几面,即便见着,也如同看见瘟神般一脚将我踹开,口中大骂道:“滚!”
我那时隐隐约约地猜测,爹爹不爱我娘,更不爱我这个累赘,爹爹爱的是以柔姨娘,爱的是以柔姨娘的儿子宁缺。爹爹厌我,是以族人们见了我便像见到大人们口中的吓唬小孩子的鬼怪,对我嗤之以鼻。
我于是拼命地修炼,妄图改变命运。六岁那年,我在族会上打败了当时还是少族长的宁缺,轰动一时,从此爹爹看我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是喜爱,而是更加厌恶,那种眼神恶寒到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爹爹说我作弊,他将我关进了偏僻的忘忧湖后山。我不恨爹爹,毕竟那时我进步太过快,快到我都不相信。我不想惹是生非,好好地待在那个没有人接近的孤寂之地平安一世便好。
八岁的一日深夜是我永远的噩梦。那夜我的房中不知何时进了两只血魔狼,我骇得逃出房,立刻又被更多的狼包围。后山的守卫都不见了。绝望。无尽的绝望。我昏迷的前一刻听到了爹爹的呼唤,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了痛苦?我权当自己自作多情了。我醒来时,爹爹告诉我,我的经脉被血魔狼咬断了多半,或许再也不能习武。我第一次见爹爹哭,他抱着我,连声跟我说对不起。可一切都晚了。
我伤好后,爹爹不再禁足我,却也不再看我,他还给我找了好些医师治病,然而效果全无。我小孩子心性,喜欢跑出去玩,可同辈的小孩子们全都不跟我玩,有的还对我拳脚相加。我着实郁闷,却也无法子。
记得十二岁时,有次我一个人坐在忘忧湖边的石头上,对着湖内丢石子,蓦地一个大水花溅在我面前,扬我一身水。我气冲冲地转身,登时愣住了。
一个白衣女子衣袂飘飘地立在我面前,我望着她的面貌,烟眉杏目,玉面朱唇,肌若凝脂,眼角泪痣淡淡一点,若有若无,偏生添了几分妩媚,远观好似谪落凡尘的仙子,我不由得呆了半晌。
白衣女子走到我跟前,垂眼望着我,慵懒地道:“宁玉是么?我是你的新药师兼导师,幻临幽。”她的声音温软悦耳,却是冷淡的,不带半分情感。我发誓,幻临幽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并无之一。
幻临幽住在距离我院子不远处的一片竹林里,她不让任何人接近那片林子,除了我。幻临幽每月的月圆之夜都让我进她的林子里泡药浴,她则是在一旁观察着我的变化,然后添加一些天地灵药。她还每隔三天便送我一颗药丸让我服下,起初无甚作用,时间久了我竟感觉浑身有些痛痒,内视一查才惊愕地发觉,我受损的经脉竟恢复了两成。
那时族里有个叫做宁海的,仗着是少族长宁缺的手下又有些天分,便四处欺负人。宁海骂我娘亲,我一时气不过还了嘴,宁海上来便将我撂倒,一番拳打脚踢方才罢休。我灰溜溜地跑回院子,见到幻临幽正捧着本功法研读,我刚欲溜走,幻临幽便叫住了我。
“被欺负了?”幻临幽似笑非笑地睨着我,那种眼神我看着极不舒服。
“没……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摔的,不关宁海的事。”糟糕,这话刚说完我立刻意识过来,这不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想来也是我活该,即便被幻临幽罚了也甘愿了。
幻临幽微微俯身,一对狭长的眸子里水波流转,深邃的瞳仁如同附上了冰霜,对上了我的眼,我心惊胆寒地低下脑袋,瑟瑟地发抖。
“你要说谎,可以,不过说之前先把幌子给圆满了,别被我发现,不然……”幻临幽的声音如空谷幽兰,阵阵暖流扑打在我耳边,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幽幽体香,如同碧波中的点点莲花,清雅醉人。幻临幽的话没有说完,可她话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不敢出声。
“欺负你那人叫宁海么?”幻临幽冷着一张脸,问道。我点了点头,幻临幽冷笑道:“好,我知道了。”
她退后了两步,我还以为她要替我寻仇还是怎的,心里隐隐有些痛快。不料幻临幽一把抽出腰间的剑,猛地插在我面前的地上,地面的砖石立刻碎裂开来,我吓得一颤,长剑的剑柄也随着我的身体嗡嗡颤抖。
“用这把剑,杀了他。”幻临幽淡淡地说道,那表情平淡如水,我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颤声道:“我错了,我不该惹是生非,我再也不和他们打架,我……”
“够了!”幻临幽出声打断了我,她两步上前,捉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拉起来,幽幽地望着我,“杀了他,我说最后一遍。”
我从头到脚仿佛被冰雪淹没,她的话不容置喙,像下达给我的命令。我眼睛涩涩的,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是点了点头。
幻临幽红唇勾起一抹粲然的笑,说是绝代风华也不为过。她伸出柔夷抬起我的下巴,擦净我嘴角的血,然后对着我的眉心轻轻一点,我瞬间感到一股热浪在体内奔涌,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充斥着我的脑海——我的经脉,还有经脉里涌荡的元气。
我的修为回来了!?
“只是暂时让你恢复,一个时辰后它便自动消散。该怎么做,我想你应该知道。”幻临幽拔出地上的剑,丢给我,我手中一沉,心脏几欲跳出胸膛。
“快去快回。”幻临幽抚着我的脑袋,伏在我耳边柔声地嘱咐了我几句话。
我领悟到了许些莫名的东西,转身落荒而逃。
我仍记得那把长剑是如何挥出,如何带着这数年的仇恨与不甘宣泄在他的身体上。我脑子一阵嗡鸣,什么也听不清了。颤抖着手,按幻临幽说的处理好尸体,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院子。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幻临幽说,他是应得的。
我也清楚,以后的路会很长,这只是第一步。
宁海的死无人知晓,族内只以为他是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寻找。
这件事之后,幻临幽似乎对我还算满意,她开始教我一些简单的功法秘籍,偶尔学习学习医术炼丹,生活倒也算得充实。
幻临幽会的东西很多,许些是宁族里不曾有的。她不是宁族的族人,好像是因为我爹爹对她有恩她才来教我的。如此来说,幻临幽应该是我的师父,只是没有行拜师礼而已,不过我觉得她如此年轻,年纪堪堪长我几岁,是以当她做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