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魔法师和他的精神导师》天理

4、第四章

　　第4章

　　淮林说收手，那就收手。

　　奕轩眼底的绿色渐渐消失，恢复了有些混沌的黑色瞳孔。
　　他有些失神，刚刚自己在干嘛？
　　“淮..林。”

　　风止，奕轩刚被吹得摇曳的头发安静下来，散乱的搭在头上，他看着淮林，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年前，淮林撞见他这个样子，叫他反思了三天。如今淮林会怎么做？他们现在只是刚刚认识的室友，会不会讨厌他，把他当成疯子。
　　奕轩不敢想。

　　场上的人都很安静，他们认得淮林，在入学考试上冲出来的黑马。
　　他能叫停奕轩，也算情理之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来的及时，有人觉得他打扰了他们欣赏一出好戏。

　　红发学生不知道是谁救了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知道他捡回一条命。
　　他的腿是软的，身子不停发抖，就在刚刚，他半只脚踩在阎王殿里。
　　那是来自奕轩的，他面前的文字，他一个都看不清，但无一不写着死亡，像是来到一望无际的坟场，四周寂寥，却时而响起风声呼啸。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是绝望。

　　就连奕轩停手，文字化成烟雾消散，接触到他时，都能感觉到一阵凉意。
　　他差点就死了。

　　等到老师被逃跑的学生叫来，宣布切磋结束，叫他们回班时，揣着心思的各位才开始发表见解。

　　“太吓人了，他这个不会是哪个禁术吧？”
　　“他这还用得着走后门？”
　　“那个打输的是叫左莫吧？他入学表现也不算差啊。”
　　“行了别乱说。”
　　“这也叫切磋？”

　　他们窃窃私语，眼神漂浮，从呵斥他们的老师的脸，到面色惨白的红发学生，最后落在正发呆不动的奕轩身上。
　　刚刚的比试让他们对奕轩有了新的认知，并且把称呼从“关系户”变成了“一拳毙命哥”。
　　他们的不能惹排名表第一位变成了奕轩。

　　老师赶来之后并没有特别震惊的表现，显然是做了准备的。她走到奕轩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奕轩才终于回过神。

　　这时候淮林已经离开了，奕轩抿住嘴唇。

　　差点死在奕轩手下的红毛已经被带去医务室，而奕轩则被带去会议组。
　　去的途中，负责带路的老师给他简单描述了会议组是什么——学校上层聚在一起研究如何解决麻烦的。
　　这次的麻烦，就是奕轩和他的特殊能力。

　　—会议组—

　　奕轩进来时，听见他们评论这个人，议论那个人。他有些觉得这帮人跟嚼舌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只是正式的，光明正大的。
　　他对这个学校一直持负面态度，现在他对这个学校更加不屑了。

　　淮林为什么要考这个学校？

　　奕轩双手藏在衣兜里，扫了一眼室内陈设，正中间拉一张长桌，铺着一个窄桌布，中间摆盆花，就是会议组的全部装饰了。
　　这里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他觉得不对劲，全封闭试设计似乎是想留住什么东西。

　　“这就是奕轩吧。”
　　“昨天见过，个子不高的小孩。”
　　“他知道什么叫谦卑吗？”
　　他们看见奕轩第一反应是正面评价。

　　“嗯。”奕轩回答。
　　他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态度，快点结束，他懒得在这浪费时间，也不想理这些人，这种恶心的家伙还不至于影响他的情绪。

　　坐在最里面的戴着眼镜的男人搓搓手，递给带奕轩来的老师一个眼神，示意她离开。
　　她很识趣，给奕轩找了凳子就推门出去。
　　然后响起了落锁的声音。

　　有必要这么小心吗？奕轩不解。

　　这里人不多，算上奕轩只有六个，里面的眼镜男一直没说话，只是审视着奕轩，好像在算计什么。
　　离得太远，奕轩读不到他的心，但从他的行为就能看出，他很着急，急着说话。

　　他搓手道：“我叫楚一...是会议组长。”

　　楚一的声音有些颤。
　　奕轩抬眼，只看见摆在中间的一盆花，大叶子粉花瓣。
　　花朵长得高，挡着那人的脸，奕轩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也不想挪，索性一直盯着那花。
　　花朵左右两瓣，粉色底，红花芯，花蕊暗红，不仔细看会认成黑色。
　　奕轩在他爸的资料书里面见过，学名[噩梦之眼]，大陆上几位少见，长得跟蝴蝶兰有些相似，所以不易辨别，常被认成蝴蝶兰的不同品种。
　　噩梦之眼的花期长，不易凋谢，花朵一开就是几周。花香清淡，有些甜味，像泡了水的薄荷和烤得过火的糖水混合的味道。
　　有毒，致幻。

　　奕轩挑眉，心说原来是想留住有毒的花香。

　　楚一一直在说话，而其他人只是呆滞的听着，估计是噩梦之眼的毒在他们身上作用了。

　　奕轩没有被影响到，是因为他的所有行为都伴随着魔力波动，包括呼吸。
　　中和这种低效芳香化合物还算绰绰有余。

　　但楚一也能在弥漫噩梦之眼的毒的房间里不受影响，还夸夸其谈，一定是有准备的，没准跟他讲话吃力有关。
　　那么房间封闭储存毒素，多半就是楚一的手笔。

　　几字一顿的颤抖的声音没停过，但有用的话着实没多少，不谈奕轩的能力是什么，不谈怎么压制，而是一直给奕轩说乱七八糟的规矩，套他的话。

　　“听懂了吗？奕轩？”楚一注意到奕轩一直没讲话，便叫了他一声。

　　“嗯，懂了。”奕轩起身，这才瞟到楚一，眼球外凸，估计是高度近视，脸上布满皱纹，嘴角处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疤痕。
　　总觉得在哪看见过这张脸。

　　“不轻易使...用这种能力，还有每天汇报...”

　　“哦，知道了，可以走了吗？”奕轩打断。
　　奕轩边催边配合，倒是没多久就把这会议结束了，说是会议，不如说是演讲，全程只有那一个人在说话。
　　也许这就是楚一准备这盆噩梦之眼的目的，把他的意见充当所有人的共识。他一直拧着眉，应该是诧异奕轩为什么没被毒影响。

　　... ...
　　但这跟奕轩无关，他现在只烦恼一件事。
　　他面朝1206的宿舍门，捏着1206B的校园卡，犹豫不决。
　　算了，人家也不一定在。

　　滴滴，奕轩扫了宿舍门锁，小心推开，他要找的人正坐在床上看书呢。
　　左右观察，只有淮林一个人，正是中午，那俩估计去食堂吃饭了。

　　淮林怎么不吃？

　　奕轩正立在门口，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正努力思考进还是不进的时候，淮林扔来了目光。

　　只是被看一眼，奕轩脸上就挂不住了。

　　好像对谁都不屑一顾，眼神都懒得给一个的奕轩，一到淮林面前，就变成了被握在手里的仓鼠。
　　又乖又老实。

　　见奕轩不自然的站在门口，半身在外半身在内，淮林噗呲一声笑了，合上书，做出专心跟奕轩聊天的架势：“怎么不进来？”

　　奕轩身上一抖，他没想到淮林会笑，即使在六年前他们互相最熟悉的时候，都没怎么见淮林笑。
　　“呃...忘了。”奕轩赶紧进门，迈步走向自己的床位。

　　淮林的视线跟着他，他想到一个东西非常适合奕轩走路的样子——短路的机器人。

　　“你怕我？”淮林问。

　　奕轩闻声止步，看向淮林。
　　六年前都不怕，现在你什么都不记得，怕你干嘛？
　　“怎么可能。”奕轩否认。

　　“那你干嘛像见了老虎一样。”

　　“我见老虎可不这样。”奕轩嘟囔，有点心不在焉。
　　他本来是想解释今天上午的事情的，但有机会开口时，却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解释。
　　放在六年前人家会管，现在人家干嘛要理你。

　　淮林一直是笑着的，心说这家伙跟六年前真是一模一样。犯错想解释，但碍于拉不下来面子，整个人都很别扭，说他两句他还跟人贫嘴。
　　是有些可爱的。

　　“你好像我认识的某个人。”
　　淮林摸摸下巴，陷入思考。

　　“某个人？”奕轩来了精神，赶紧往淮林身边凑，像是高兴的摇尾巴的小狗。“别好像，我就是。”

　　“哦，”淮林揉了揉奕轩散乱的头发，说：“可是某个人比你乖诶。”

　　奕轩：？
　　奕轩没回答，看着淮林难察觉的坏笑，奕轩手指悄悄动了几下。

　　他有个想法需要证实，那读心术就是最好的方式了。
　　读心术他奕轩苦练三年，对付同等级的人绝对是无懈可击，就算是高出一大截，读不出什么，也不一定会被察觉。
　　淮林魔力等级并不比奕轩高，要读他的心，实在是轻而易举。
　　况且，奕轩练这读心术的初衷，就是想知道淮林到底揣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奕轩有些沾沾自喜。
　　但下一秒，他就收了笑。

　　[这么喜欢读心啊？]
　　奕轩听到的。

　　“... ...”奕轩有些心虚往后挪，但头发被人拽着，他又走不掉。

　　淮林一直是笑着的，打趣说：“怎么了？小读心师？”

　　追着嘲讽，大可不必。
　　奕轩发现自己在淮林面前只有吃瘪的份，六年前就被淮林欺压，分开了这么久，淮林还是压他一头。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奕轩心想，也许六年前的小孩子奕轩唯唯诺诺不敢吱声，但现在不一样了，成年男人哪有示弱一说？

　　奕轩扫了眼这张得意的脸，反手扯开抓着他头发的手，一脚踩在床沿，拉着淮林的领带，让他仰头看自己。

　　一套动作下来还蛮轻松的，淮林虽然习惯锻炼，身上的肌肉也不是虚的，但尽管他再有力，也架不住奕轩掺着魔力的控制。
　　淮林一手支着床，一手被压在腿上，没法动。脸色变得严肃，深邃的眼睛跟奕轩对视。

　　“诶，淮哥。”奕轩看淮林的脸，不自觉的泄气“你其实记得吧。”

　　当然记得，不然干嘛跑来你的宿舍？淮林心里反问，嘴上却没说什么，当成默认。

　　奕轩噘着嘴，把淮林往前拉了一把，眼里全是他放大的脸。
　　他想到之前的事：自己差点杀人，淮林来制止。本来是不爱管闲事的性格，却自己被针对的时候插嘴。自己换卡不成，但还是莫名其妙的如愿跟淮林同一个宿舍... ...
　　奕轩是开心的。

　　“居然敢骗我...”他放开淮林的领带，抽身出来，恢复了懒散的样子往自己的床位走。“不过爷宽宏大量，给你的罪赦免了。”

　　淮林没有理奕轩不着调的说辞，他看着奕轩的背影，喉结上下滑动，干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