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足轻重》颜研

2、二

　　“所以，你就不请自来了？”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脸孔被跳跃的火苗映照地忽明忽暗的伯爵先生闷闷问道，而对面的客人只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
　　伊丽莎白夫人已经完成了送走所有宾客的重任，略微疲惫地换了衣服走上楼来，小会客室的沉闷气氛需要打破。
　　“尼尔先生，”伊丽莎白放下手中的托盘，红茶冒着白色的热气，被传递到还滞留不走的客人手里，女主人笑意盈盈地欣赏对方的美貌，“海上的航行可累坏了吧？拿着珍宝也不能好好休息啊。”
　　“那么，你也至少自己找个住处吧？”男主人对自己被忽视的状态有点不爽，伸手拉过妻子坐在身旁，“你是故意来给我找麻烦的对吧！”
　　“不要这么说嘛~我们都是有信仰的人~”尼尔状似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额发，懒洋洋地说道，“女王的密信您也看了，该怎么做，我可是任您差遣哟~~~”
　　“你去住旅馆！”彼得没好气地说道，“我这没空房间！”
　　“真是无情的老师啊~”尼尔无奈地站起身，对伊丽莎白鞠了一躬，“那么请问亲爱的伯爵夫人，您能让我这可怜的旅客，女王的使者在您家温暖的沙发上度过寒冷的夜晚吗？”
　　伊丽莎白吃吃笑了起来，对彼得说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嘛，怎么要赶走人家？”
　　彼得赶紧和善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瞪了尼尔一眼才解释道，“政治！我最讨厌政治！讨厌和政治扯上关系的这些麻烦家伙！亲爱的，为了您丈夫的身心愉快，为了避免我们这个小家庭陷入泥沼，还是赶快叫这倒霉蛋快走吧！离我们越远越好！”
　　“真冷血！”尼尔撇了撇嘴，却挑衅地瞅着伯爵说道，“十年前在牛津，老师您给我上政治历史课程的时候，可不是那么讨厌政治的呀~”
　　“尼尔就是你曾经提过的那个天才学生？”伊丽莎白惊讶地叫道，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客人好几遍，不满地说道“那时你可没提过他有这么英俊帅气啊”
　　“哦！那个时候一定是他还没向您求婚呢~”尼尔抓住时机吐槽道，“听说彼得—老师，就是为了和一位绝顶聪明又美丽的名媛结婚，才离开牛津，回到德克萨斯的啊！”
　　彼得动了动嘴巴想要说什么，尼尔却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当时我差点就要毕业了，指导老师却只顾着新婚幸福扔下我不管，结果又整整被福勒那老头折磨了五年才重获自由，夫人您说说，我遇到这样的老师是不是太不幸了~”
　　“除非你是故意打混，否则怎么可能要呆五年？”伊丽莎白敏锐地反问，“你可是传说中的天才啊~”
　　“哪里，我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尼尔谦虚地摆摆手，“真正厉害的，还是彼得.波尔克先生啊~”
　　三人同时笑出声，端着红茶杯子碰了碰。
　　伯爵先生出神地望了会壁炉，默默叹了口气，伊丽莎白领会地点点头，拍着手说道，“已经快凌晨了，我去看看客房收拾好了没，你们两个喝完茶就快准备休息吧，彼得，”她妩媚地眨眨眼，“呆会记得找到主卧室的门哦~”
　　说完，向活泼的蝴蝶一样灵巧地飞出房间，尼尔看着她的背影愣了愣。
　　“咳咳，”彼得有点尴尬似地咳嗽了几声，尼尔转过头，淡淡地说道，“只有你这里比较安全，‘天使之吻’，现在并不在我手上。”
　　“我就知道你带来的只有麻烦，”彼得嘟囔了一句，摊摊手，“先睡吧，明天再说。”
　　尼尔站起来，给墙壁上投下暗淡的影子，彼得微微发愣，在他头脑中的影子应该更加单薄瘦弱，再矮上几公分，面向自己总是扬起脸才对，可现在，完全脱离青涩少年模样的尼尔.凯弗瑞斜挑着下巴，碧蓝色的眼瞳有几分陌生。
　　“尼尔……”他下意识地呼出声。
　　“晚安，伯爵先生，”曾经的学生优雅地低头致礼，转身向门外走去，身影消失在幽暗的房间里。
　　那样走路的姿势也似曾相识，说“晚安“的语气更是恍如隔世，再次见到尼尔，他心底里本来是满满的惊喜……
　　“女王”“来信”“天使之吻”……
　　没有这样的因素，尼尔是否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呢？他回想着方才尼尔略显造作的举动，一点自信都没有。
　　彼得预感到今晚肯定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在伊丽莎白身边他向来能睡得很深沉安稳，这样心律不齐的感受已经多年不见了，但是尼尔来了——很多被刻意逃避隐瞒的事，是会重演、转换、消失，还是只是错觉？
　　彼得去新开了一瓶威士忌，倒在杯中，没有加水就直接大口下去。
　　不管怎么说，他来了。
　　彼得在心里念叨着，迷迷糊糊走向卧房。
　　走廊墙壁上的蜡烛一闪一闪地，也拖长了他的影子，与十年前相比，明显丧失了些挺拔。
　　尼尔站在墙角的阴影里，静静看他推开了主卧的橡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