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足轻重》颜研

1、一

　　今年度的社交季才刚刚开始，关于一位男子的超乎寻常的美貌名声就传遍了每一位贵族的舌头，等到本尊真正出现在伊丽莎白伯爵夫人举办的晚会上，我们只能说，“上帝啊，传言居然也有没夸大的时候！”
　　只要穿上燕尾服打上白领结，哪怕一个股票经纪人都会装扮出贵族老爷的气派，何况伯爵夫人眼界甚高，更以爱好文艺著称，能发出这张蔷薇家徽的请柬也并不轻易。
　　于是到会的尽是些名至实归的上流人物，虽然不乏许多打扮得过于夸张的连发网上都缀满宝石的老太太，也有一些被蕾丝衬衣包裹到看不见脖子的奶油小子，为了体现晚会的文学气质和艺术涵养，连乏味透顶的皇家美术院院士（据说是来新大陆采风的）和几位作品颇为畅销的作家也来了呢。
　　当然，重头戏还是我们的男主角出场的那一刻，两三位满身授勋的白发苍苍的看来是刚刚从议院开完会的内阁大臣众星捧月地围着他从大门中走进来。没有人会注意他的外套的纽扣是白银的还是珍珠，也没有人会注意他的手指上是不是戴着足够显赫的戒指，所有人张大了嘴巴，连演奏着的音乐都一连错了好几个小节，因为面对着这位先生的那几位乐手因为吃惊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是一位如何出色的青年啊，有多少人穷其一生拼命奋斗不过是为了让人为他树碑立传，可惜提笔的人往往要抓耳挠腮地寻找合适的词语体贴又不失真实的形容他的相貌，而将要给我们这位先生立传的人有福了，他的容貌，简直不必求助于任何夸张和隐瞒的手法，任何现有的关于美丽的词汇用在他的身上都绝不过分。
　　我们还是不要浪费篇幅来描绘他的姿容了，那是诗人的职责，总之这位美名远播的青年气势轩昂的进入了奢华的宴会厅，足以让任何珠宝黯然失色。
　　“哦！那就是我们今晚的贵宾尼尔.凯弗瑞先生！”兴致勃勃的伯爵夫人提起宽大的裙角快速迎了上去，仪态万方地伸出手背，让来客印上殷勤的一吻。
　　尼尔.凯弗瑞湛蓝如深海的眼眸毫不吝啬地释放出赞美和仰慕的视线，大大满足了伯爵夫人的自尊心，她连忙亲热地挽起男宾的手臂，带着他加入到宴会中间去。
　　正在慢腾腾下楼梯的伯爵先生看到这一幕，微微皱起了眉头。
　　总是一本正经身着深灰色正装的彼得.波尔克伯爵并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恰恰相反，他以博学多才思维灵敏而著称，在牛津消磨的青春岁月并没有淡化他所特有的属于移民后裔的倔强自大的特质，反而塑造出一种沉稳中蕴含傲慢的性格，即使在贵族圈中也拥有独特强烈的个人存在感。
　　这位波尔克伯爵作为德克萨斯州spring city的地方名流，对政治保持了恰到好处的热情，既不过分忧国忧民，也不至于使自己的生活乐趣受到干涉，要说是他的乐趣嘛，也就是看看足球比赛，偶尔骑骑马，在伊丽莎白夫人看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伊丽莎白夫人爱好举办舞会，不仅有设计高雅沙龙的情趣，也具有掌控大众心理的影响力，同时偌大的庄园别墅成为这个城镇社交界的最中心。
　　“亲爱的夫人，我不想再说赞美您的废话，任何言语都是空洞无聊的，于您的身份和气质也没有一丁点用途，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被众人簇拥的尼尔.凯弗瑞故意拖长了语调，“今晚来到这里真是太对了！比得到‘天使之吻’还要有意义一千倍！”
　　天使之吻？
　　由那颗刚刚从南非发掘的举世瞩目的钻石原石所琢磨出来的，据说是有史以来切割得最美丽的钻石？
　　所有人都捂住胸口，纷纷喳喳的惊呼起来，而美男子只是淡然地微笑着，享受着大家的感叹。
　　“那不是献给维多利亚女王的生日贺礼吗？”有人低低地疑问，“没听说女王又把它赐给谁了呀？”
　　“难道是王室失窃了？”不知是谁突然说道，喧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无数只眼睛紧紧盯住尼尔，好像他就是潜入王宫窃取宝物的罪犯一样。
　　“嘻嘻”尼尔勾起唇角笑了，眼睛宛如晴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他淡淡说道，“诸位，我将也举办一次聚会，向大家展示我所得到的这枚稀世奇珍，请放心，它绝对是合法地来到我的手中，向大家传达女王对子民的关怀~大家之所以不知道它远渡重洋来到新大陆的消息，想必也不希望我在油轮被打劫吧？”
　　“可是您现在大肆宣扬，钻石和您的安危更不保险啊~”有人又急忙问道。
　　“所以我才来到了波尔克伯爵的家里~”尼尔轻轻甩了甩额发，淡棕色的卷发洒落着光线的余韵，他眯起眼睛看着站在人群外围但高出众人一头的彼得.波尔克，眼神对视的时候，再次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