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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不瞑目 ...

  •   雨又开始下。

      展昭皱了皱眉,催马急行。距江宁县城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路上只有树木和杂草,荒无人烟。连日赶路连日阴雨,身上的蓑衣潮乎乎的,很不舒服。

      雨势不弱反强,幸而抬眼间不远处一座八角亭映入眼帘,驰到近前,展昭将马拴在树上,迈步入亭,却见亭中已有一人倚柱而坐。展昭除下身上的斗笠蓑衣,冲那人一抱拳:

      “搅扰!”

      那人依旧盯着纷纷落下的雨丝没有动,只答了一声:

      “请便!”

      展昭在那人对面坐下。这种连阴天道路泥泞,那人却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靴子上也很干净,从侧面看去,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线条非常柔和,带着种让人心疼的柔弱,长长的睫毛,高挑的眉梢,微微上翘的眼角流露出一丝魅惑。

      雨没有停的样子,展昭望了望阴云密布的天空,皱起英挺的眉,轻叹口气。耳畔传来轻悠的箫声---是那白衣公子。箫声如泣如诉,似有无限的期盼,又有无限的无奈。展昭面对此人此曲,和着此景此境,不觉痴了…

      正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展昭微觉扫兴,心神一时无法从白衣公子身上收回,及至脚步声到了近前,方向亭外一望,不禁一惊:来者约有一、二十人,斗笠蓑衣之下穿的却是捕快的衣服。如此大雨,官差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只见为首的一人越众而出,对那白衣公子道:

      “安二公子,在下江宁县捕头李准,会芳楼老鸨今日将公子告了,请随我等回趟县衙吧!”

      箫声停,雨声仿佛更大。

      白衣公子终于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盯住李准,

      “会芳楼?告我什么?”

      “会芳楼头牌姑娘轻烟被杀,老鸨说昨夜只安二公子见过轻烟,公子离开后,再没人进过轻烟姑娘的房间,今日一早,老鸨发现轻烟被人掐死在房中了。”

      “轻烟?死了?”

      白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悲伤,瞬息又坦然。这却没有逃过展昭的眼睛。他无法想像这样一个人会和这样一件事有关系,除非有着非常特别的原因。

      白衣公子长身而起,

      “你们先回去,我自己会去县衙!”

      说罢白影一晃,人已在几丈之外。众捕快来不及有丝毫反应,只得将目光转向了展昭,展照此时不欲表露身份,看看白色身影已将不见,忙追了上去。

      江宁城西,安府。

      雨一直在下,天色昏暗。一条白色身影落在后院的厢房窗外。屋内已点了灯,一个女子的侧影映在窗上。白衣人静静地看着那人影,衣服和头发上的水不停的滴在地上。昏暗的天色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和神情,只见他嘴唇微动,似乎在和屋中人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屋中灯熄了。白衣人快步离开,转到前院,推开一间房进去,没有再出来。

      安二公子失踪了!

      江宁县令吴大人亲自带领捕头李准造访安府。安大公子安翔云接入客厅。安翔云脸上神色颇为凝重,略显憔悴,但仍不失英气逼人。

      “安公子想必已知道会芳楼一案,前日二公子本答应自去县衙,我等原想以安家的声誉该不会失信,谁知……如今二公子不知所踪,不知大公子……”吴大人寒暄过后直奔主题。

      安翔云略一皱眉,

      “我也在到处寻找二弟的下落。二弟从小心地善良,优柔寡断,只是毕竟年轻,此次之事,唉……请贵县多担待几日,安某自会向吴大人有个交代!”

      “江宁县谁不知二位公子侠名,本县自会细查此事,但二公子这一逃,令下官难做啊!”

      安大公子铁青了脸,神色阴晴不定,没再说话,吴大人只得告辞回衙。

      回到县衙外,吴大人下轿,正要入衙,瞥眼间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撑伞而行,身边的李准已冲口而出道:

      “安乘风!”

      抽出腰刀率领几个捕快围了上去。

      那白衣人见有人挡住去路颇为不悦,两道桀骜不驯的目光如电光般射向为首的李准。李准看清眼前人相貌后愣了,手中刀又插回了鞘中。白衣人见拦住他的竟是捕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李准抱拳道:

      “得罪,认错人了!”说罢一招手,带人要走。

      白衣人道:

      “且慢,是不是此处发生什么案子了?说来听听!”

      “与你无干,走你的路吧!”

      “与我无干?爷就偏爱管闲事!”

      一旁吴县令见这白衣人不像寻常江湖中人,便问道:

      “不知阁下怎样称呼?来到鄙县有何贵干?”

      白衣人打量了一下吴县令:

      “你是县令?小爷姓白名玉堂!”

      “哦,原来是白五爷,失敬失敬!快请到县衙一叙!”

      “不必了,我是来找人的,马上要走。跟我说说你们这发生什么案子了?”

      吴县令只得将会芳楼一案及安二公子安乘风失踪一事说了一遍。白玉堂略一沉吟,问道:

      “不知诸位近日可见到一个身穿蓝衣,身量与我差不多的外地人在贵县出现么?”

      李准一思量,想起那日城外亭中的蓝衣人,便将此事告知白玉堂,白玉堂笑道:

      “这只臭猫,约好了时间不到,准是管闲事去了!”

      “难道那人正是白五爷寻访之人么?不知是哪位?”

      白玉堂鼻中哼了一声,

      “展昭!”

      话音未落,人已在丈外,几个起落不见了。

      此时雨势虽不大,那吴大人站在雨中说了半天话也已浑身湿透,众捕快此时才想起来忙给县太爷掌伞,那吴县令不仅没有丝毫不快,反而面露喜色:

      “此案有展、白二位插手,想来不日可破,我等可以松口气了!”

      夜,安府外。雨难得的停了下来,但依然云层密布,无星无月。

      展昭来到安府后门,侧耳听了听动静,正待跃入府中,忽然脑后一股劲风袭到,忙低头避过,顺势转身右腿横扫,偷袭之人向后跃开站定,嘴角上扬,笑嘻嘻地看着展昭。展昭看清来人面目也不觉失笑:

      “死耗子,你怎么来了?”

      白玉堂将眉毛向上一挑,撇嘴道:

      “我在福州左等不来,右等不到,以为你小命堪忧,特来相救,谁知你跑这管闲事来了,既然有闲事可管,又怎么能少了我白五爷呢?”

      “你来的正好,我正需要个帮手!”

      “我早料到你没有我不行,说说吧,你查到什么了?”

      “如今只是有些猜测,等下去不是办法,不如来招引蛇出洞!”

      二人悄声低语了一阵,白玉堂点头而去。

      展昭伏在偏房的屋顶上,注视着院中的动静。将近三更,一间屋子的门无声的开了,安大公子安翔云闪身而出,四下里看了看,跃上屋顶,出了安府直奔城中而去,展昭随后跟上。这安大公子轻功不弱,一路飞檐走壁,来到一处院落,飞身跃入,展昭看了一下,此处原来是会芳楼,不知这安翔云夜行至此却是为何?忙也跟了进去。安翔云来至院中跃上二楼,摸到一间较大的房前,轻轻推开房门,屋中漆黑一团,那安翔云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来到床边,掀起被褥,在床板上略一摸索,不知扣住什么向上一抬,一小块床板被揭起,露出一匣,伸手在匣中取出了些什么,揣入怀中,又将床铺复原。

      展昭看到此心中主意已定,待安翔云将到门口,劲运右手指尖,戳向他太阳穴,安翔云一惊,显然没有想到门外有人向他偷袭,且是击向他的要害,忙举手去格,身子向后一仰,展昭正要他如此,左手在他胸前一拂,已将他揣在怀中的东西拿了出来。安翔云更惊,低声喝问:

      “你是何人?”

      展昭轻笑:“你想知道,追得上我再说!”

      说罢跃上房去,安翔云紧追上来,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僻静之处,展昭停下脚步,安翔云紧盯着展昭问道:

      “你想怎样?”

      “安大公子夜访会芳楼,那间房想必是轻烟生前所住,”展昭边说边取出所抢布包,“大公子想必与轻烟关系非同一般,而那日二公子回到安府就没有再出去,你却对吴县令谎称二公子不知所踪,凡此种种,怎不令人生疑?不知大公子有何解释?”

      安翔云铁青了脸,“你究竟是何人,怎会知道这些?”

      “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展昭边说边打开布包,包中一个小木匣,将盖一掀,寒光一闪,一支寸许长的小箭激射而出,展昭躲闪不及,箭刺入胸。

      只听安翔云冷笑道:“没想到吧展大人,此事本是我家事,你偏偏要多管闲事,只是爱管闲事的人通常都不长命的!”

      展昭捂住伤口道∶“原来你早知道我在盯着你了,这次只是想引我出来?”

      “不错!”

      “你怎会察觉到的?”

      “吃公门饭的人挣钱并不多,要是再有点别的喜好,手头就更缺钱,难免要想办法挣些外快!”

      “难道是吴大人身边那个捕头?”

      “展昭果然是展昭,名不虚传!”

      “那二公子究竟怎样了?是否已经……”

      安乘风得意的神色有稍许的黯淡,冷笑了一声:

      “很快,别人就会发现他的。我原想杀了轻烟,再让乘风畏罪蒙羞自尽,就万事大吉了,谁知展大人竟会插手此事,只得多费些周折。”

      展昭皱眉道:“二公子与你是手足兄弟,究竟有何嫌隙,能让你出此毒计,非让他身败名裂不可?”

      “手足兄弟?哼,从小,不论是习文练武,他哪一样都比不上我,可爹娘却只宠他,教训的永远是我;长大之后行走江湖,即使我能力远胜于他,可得到长辈赞许,同辈友好的却还是他!就连…就连我娶的女人,心里喜欢的也是他……”安乘风脸上显出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愤怒!

      “你错了,大哥!”

      安翔云大惊,只见无边的黑幕中出现两个白色人影,前面的正是安乘风,安翔云脸色惨白:“怎么你…你没…”

      “我还没有死,大哥,这位白大侠救了我。”

      白玉堂冲安翔云微笑颔首。

      安乘风继续道:“小时候,爹娘教训你,只因你是长子,他们对你期望甚高,希望你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长大后我得人称许,是因为我性子随和,而大哥你锋芒太露,难免招人嫉恨。至于大嫂之事,更是误会,大嫂对你一往情深,一心想讨你喜欢,他和我说话谈得也只是你,但你不懂她的心,还在外面寻花问柳。那日我劝你别再去会芳楼,对大嫂好一点,你假装答应我,让我去会芳楼和轻烟说清楚,免得她纠缠不清,原来只是想引我去然后嫁祸于我,想必是我离开会芳楼后大哥你又悄悄去将她杀了。第二天捕快来找我时我就猜到了……”

      安翔云的脸色由惊讶转为惨然,原先那桀骜的神情显得无比落寞!

      安乘风说到此也已是语声哽咽:“大哥,自从爹娘去世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长兄若父,大哥要我死,做弟弟的遵命就是了!”

      泪水顺着他白皙的面颊留了下来,他的目光却坚定而又坦然地面向展白二人道:“二位大人,我安家不能没有我大哥,安乘风愿为轻烟抵命,随二位大人去官府自首,请二位大人成全!”

      展昭到:“二公子,律法岂是儿戏,这恐怕……”

      “大人……”

      “乘风,”安乘风还要再求,安翔云打断他道:“你不要再说了,自作孽、不可活,是大哥…错了!”

      安翔云锐利的目光也黯淡下来,转向展昭道:“我自以为聪明,没想到却正中了展大人的妙计。”

      白玉堂笑道:“不错,我们兵分二路,他来陪你玩,我去救你弟弟,”他转头见展昭还用手捂住胸口,笑道:“臭猫别装了,难不成还想学西子捧心么?”

      展昭笑着从怀中取出一面护心境和那枝小箭。

      天已将黎明,周围却是更加黑暗,密集的雨点又开始下。

      安翔云仰面长叹了一声,“多谢二位大人没有让我铸成大错。我一直争强好胜。没想到却是都错了…”他走到安乘风面前,“二弟,以后安家就交给你了,帮我照顾好…你嫂子…”话音刚落,右手中已多了把匕首,手腕一翻刺入自己胸口,直至没柄。

      展昭本待上去相救,安乘风却早一把将安翔云抱入怀中,失声叫道:

      “大哥!”接着哭出声来。

      白玉堂轻拉展昭的手臂,“算了,他这样的人,与其让他死在衙门的刑刀之下,还不如让他就这么死了罢了!”展昭皱眉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却没有再上前。

      安乘风抱着哥哥慢慢倒在地上,似已哭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将嘴唇凑到安翔云耳边,轻轻道:“大哥,大嫂已怀了我的骨肉,我自会好好照顾她,你霸道了这么久,也该够了,放心的去吧!”说罢用一双被泪水冲洗后更加清澈的双目注视着安翔云,安翔云听到这些双手紧紧抓住安乘风双臂,似要坐起来,怎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已然气绝。安乘风又伏在哥哥身上痛哭,顺手将安翔云怒睁的双目合上…

      雨下了一早上终于停了,天空中难得的透出了阳光。

      展昭和白玉堂去县衙将事情交待清楚,将那捕头李准抓了起来等候发落。而后一同赶往福州。

      展昭一路上默不作声,白玉堂斜眼瞅着他道:“怎么,还在惦记着那安二公子么?”

      “我在疑心,我们或许终究还是做了别人的棋子,这也不过是个刻意安排的结果!”

      白玉堂笑了笑:“有些事看起来是对的就是对的,看起来错的就是错的,但有些事则不然,看起来是对的其实是错的,看起来是错的其实是对的,总之,只要是个好的结局,又何必计较太多呢?”

      展昭展颜:“哦,几日不见,真当对你刮目相看了!”

      “那是自然!”

      白玉堂长笑一声,扬鞭催马,展昭也笑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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