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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丧明之痛 ...

  •   京师最近不太平。这是展昭查案自山西太原府回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在聚朋饭庄坐下点过饭菜后,身后一桌人的议论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没有,最近咱们这儿闹鬼了,是个女鬼,专抓小孩儿。老赵家的小女儿前天晚上又被抓走了。”
      “是啊是啊。听说那女鬼长的青面獠牙,把小孩子抓回去是要用他们的心脏做药引修炼丹药。”
      “ 胡说八道。老七,你听谁说的?什么修炼丹药,鬼还用得着吃药啊?那女鬼是专吃小孩子的精魄,没听说齐嫂的女儿被抓的那天夜里,齐嫂眼睁睁看着她女儿跟着那个女鬼走的,任她喊破了喉咙怎么叫都叫不回来。那不是被摄了魂魄又是什么?”
      “那你说她吃魂魄就吃魂魄吧,干嘛还把孩子弄走?连个尸首都不留下?”
      “那....那大概是她吃魂魄吃不饱,把□□带回去饿的时候再吃呗。”
      “去你的吧,老三,你以为那女鬼是你啊,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后面的话已经没有必要再听下去,展昭转回微侧的头,却被一张冷不丁凑在眼前的脸吓了一跳,按说这张脸还不至于丑到吓到人,不,这张脸非但不丑,还算得上俊美无双,英俊不凡。只因为他出现的太突然才把展昭吓了一跳。若不是那人及时开口说话,展昭的巨阙怕是已经招呼在他身上了。
      “猫大人回家了?”那人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闪着炫亮的光芒,他的人也如他的牙齿灿烂,夺目。
      除了白玉堂谁还会有这么清朗不羁的声音?除了白玉堂不会有谁的笑容可以盖过外面正午的阳光。
      眼前这人当然就是锦毛鼠白玉堂。
      名叫锦毛鼠,这行头当然不是一般的讲究。身上那件如雪似霜的长衫是从京师最大最有名也是最昂贵的成衣店锦绣坊专门定制的。加上德玉楼的镶翠玉带,外罩一件上等苏丝制成的淡蓝薄纱,手中再潇洒的摆动着一柄白扇,他的整个人只有英俊潇洒,俊秀飘逸,风流倜傥可以形容了。
      他的这身打扮把穿着一件普通蓝衣的展昭显得寒酸了些,只是,展昭衣着上虽平凡,但那气质与容貌却半点都不输给白玉堂。这也是最让白玉堂最窝心的一点。
      看清是他,展昭的眉头不禁微微一拢“白玉堂?你怎么会在这儿?”------只要有这只白耗子在,一定没好事。
      看小二端上了饭菜,白玉堂毫不客气的抄起筷子夹了一块卤牛肉丢进嘴里。
      “你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着开封府又不是你们家的,五爷我来去自由。”
      展昭不语。每次相遇只要他说一句话,这白玉堂必定有十句话在等着他,斗嘴向来不是展昭的强项。在稳输无赢的情况下,他通常只能采取一个办法,那就是缄口不语。左耳进,右耳出,当你没说。
      “喂,猫儿,刚才那几个人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你有什么看法?”
      既然谈到了正题,展昭就不能再保持沉默。
      “鬼魅之说,纯属无稽之谈。此事必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不愧是在官府中混了这么多年。竟跟我的想法一样。”
      展昭懒得计较他的说法,问道“白兄了解些什么?”
      “我来了这三天里通过调查,总结了三点,其一,此人必是女子;其二,此人专门抓小孩子,注意,是专门抓六到七岁的小女孩;其三,此人不是武功高强,就是会使用障眼法,能从人眼前突然消失,才能让普通人误以为是见到鬼魅。”
      他说完,像犒劳自己似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牛肉。
      “还有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
      “凭你锦毛鼠,来到这里查了三天不会只有这点线索吧?”展昭淡淡的奉承了他一句。
      他这句话让白玉堂很受用,“那当然,我知道的线索比你开封府知道的肯定要多。既然是你猫大人请教,我就给你提供一些。我查到这女子之所以能顺利的将小孩子从睡梦中唤醒引出,是因为她会吹一种叫西域魔音的催眠笛音,这种笛音能锁定目标发挥威力。也就是说,她的目标只是小孩子,能被笛音催眠的也只有她想要的那个孩子,旁人就算听见也只会当是一种普通的笛声,不会多加注意。”
      “西域魔音?难道说这女子本是来自西域?她抓那些小孩子又做什么?”展昭沉眸低语。
      “好了,五爷给你提供的线索已经不少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也是受人之托查此事,你我就各凭本事,看看谁能将先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你慢慢吃,我先告辞了。”白玉堂说完,白衣一闪,就闪出了饭庄。
      目送他出了饭庄,转回身,展昭才要举箸,却猛然发现桌上的饭菜早被白玉堂吃的一片狼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就算温文如展昭者此时也恨不得把那只小白鼠抓住丢进阴沟里。

      开封府,包大人的书房内,三人正在商讨案情。
      翻看着手里的卷宗,那上面的调查结果与白玉堂所说的没有很大的出入,而案卷上也确实没有西域魔音的纪录。
      “看过这些,展护卫有何见解?”
      包拯与公孙策的目光一同落在展昭脸上。
      沉静的目光自案卷上抬起,“属下以为,作案者并无意伤害这些孩子。已有五天了,没有人家受到勒索之信,而近郊各处也没有发现被掳孩子的尸体,想必那些孩子还都活着。此外作案者也并非是有目的的计划行事。从案卷上看,三个女童丢失的时间虽然都是在晚上,但是时辰不同,而且相隔的天数也不相同。白玉堂说她行动时会吹一种叫西域魔音的催眠笛声,她若是想掳走更多的孩子也并非办不到。可见她也不是一般贩卖孩童的人贩。可是此女子行踪异常诡异,想必是深藏武功之人,却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做。”
      包拯微微颔首“展护卫所言甚是,如今京城内有六到七岁女童的人家都人心惶惶,张龙赵虎他们分成几队日夜巡逻,但此并非长久之计。还必须要尽快找出案犯。”
      “大人,此事就交给属下去办吧。”
      “不知展护卫想从何处入手?”
      “属下想先调查清楚那名扮鬼女子的来历。西域魔音,有这个线索必能找出她的身份。”
      “那就辛苦展护卫了。”
      “大人何出此言,这是展昭的职责所在。”包拯看着那双澄净无波的眸光里浩然的正气,心里是一阵温暖的感动。
      -------不管何时,这孩子的身上永远都有着如此强烈的责任感,天下,百姓,开封府,他都在尽心尽力的保护着,眼里看不见自己,他从来都不把自己当作是有血有肉的人,不管多苦多累只要有案件发生他总是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面。

      张金,现年四十有七,珠宝商贾,京城北门里居住,一妻,一女,夭亡。
      宋云娘,张金之妻,现年三十岁,十年前随张金自西域迁入京城,两月前身亡。
      张倩儿,张金之女,六岁,两月前夭亡。
      脑子里想着刚才自府衙在京人口案卷库中找出的这份卷宗,西域和六岁女童两个词无比清晰的一遍遍浮现,展昭的直觉告诉他此案已经找到了些头绪。

      北门里住着的都是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富豪商贾,这里的建筑豪华奢侈到让展昭想起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张金的家宅也在这条街上,只不过往日的阔院大宅如今已经成了一片瓦砾废墟。就连大火留下的痕迹也被掩埋在一片人高的杂草之中。
      “这就是那个西域女人的家。”空荡荡的宅第里就他一个人,他却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衣袂声响,一条白色身影翩然如一根羽毛般落在展昭的身后。
      “真是属猫的,竟然连五爷的轻功都瞒不过你。”白玉堂夸张的拍了拍手,换来展昭一记白眼。
      自怀中掏出一张画像递给白玉堂,“这户人家姓张,是个珠宝商贾,十年前他自西域贩珠宝回京时带回来一名西域女子,也就是他的发妻,名叫宋云娘。这张就是她两年前的画像。”
      白玉堂展开画像,那里面的女子乌发高挽,美眸生辉,长得美艳动人,实在可以算得上是人间尤物。
      “张金年过四十才得一女,却在两个月前的一场大火中被烧死,宋云娘因失爱女也疯癫致死。张金带了剩余的家产回了山东老家。这些就是我自案卷中查得的所有线索。”展昭说完,看向白玉堂“不知白兄有何高见?”
      白玉堂抚着下巴,皱了皱两道修长的剑眉“疯癫致死?既然她都已经死了,又怎么回出来作案?猫儿你查清楚了没有,京城中来自西域的只有她一人吗?”
      “那倒不是,可是另外一人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翁,根本不可能作案。除他二人之外,十年之内的入京人口案综中再没有一个是来自西域。”
      “这样啊,难不成真的是鬼魅作怪?”白玉堂看着手中的画像,低声咕哝着。
      展昭没有理他,径自向门口走去,扬声拦下一名从门口路过,衣衫褴褛挑着豆腐挑子的老汉。
      “老人家,我是开封府的官差,有事想请问一下。”
      那老汉抬头见是展昭,慌忙施礼“原来是展大人。”
      展昭一怔,“老人家认得我?”
      “当然认得。当年要不是展大人出手相助,小老儿早就死在王霸天那个恶霸的手下了。救命之恩,小老儿终生难忘。”那老汉说着就要倒身下拜,被展昭一把搀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说实话展昭早已不记得那些事,他帮过的人实在太多,根本记不清谁是谁。
      “老人家可认得这户人家?”
      “认得,认得,张府从多年前就是我给他家送豆腐。可惜啊,那么大的家宅,一场大火就烧得这么一干二净,还烧死了好几个人。”
      “听说他的小女儿也是在这场大火中被烧死的,可为什么张金和她的妻子没有事?”
      “哦,听说那日张大爷没在家,他夫人在家,火起时被家人救了出来,才没被烧死。虽然没被烧死,却因为死了女儿,过了几日也疯癫而死。”
      “可有人看见她确实死了?”
      “展大人这话问得,他夫人发疯跑到街上吐血而死有好些人都看见了,不会有错。”
      展昭和白玉堂互望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那么张府的那些家人现在何处,老人家可知道?”
      “这就不知道了,听人说,他们好像都各自回乡了。发生这么大的事,能保住命就是万幸了,谁还愿意呆在这儿啊,可怜,可怜这一家.....”老汉开始无休止的唏嘘,白玉堂忙拦道“老人家多谢了。快去忙你的吧。”
      目送着那老汉走出长街,展昭蓦然发现在街角处有一个人探头缩脑的向这边窥探,“什么人?”展昭惊喝一声,人掠起追了过去。
      “猫儿。”白玉堂不知何事,也紧跟着追去。
      展昭追到街角却发现那人早已不知所踪,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想找个人谈何容易?
      “发现了什么?”白玉堂紧追而至。
      展昭颦眉摇头,“刚才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象是在窥探我们。”
      “有人?我怎么没看见?猫儿,你该不是这几天累坏了,眼花了吧?”白玉堂把眼睛贴在展昭略显憔悴的脸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嬉皮笑脸的道。
      丢给白玉堂一个比刚才更大的白眼,展昭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
      “去哪儿啊?猫儿。”
      “有必要告诉你吗?”
      “你这只臭猫,忘恩负义,五爷白给你提供了那么多线索。”
      “展某知道白兄是锱铢必较之人,所以刚才给你提供的那些线索就算是还白兄的人情了。”
      “你说什么?!敢说五爷锱铢必较?行啊,展小猫,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拜白兄所赐。”
      “好好好...你若有胆咱们剑法上见真章。”
      “展某还有公务在身,白兄自己去玩吧,恕不奉陪。”
      “你个死猫.....别走..”
      “......”
      一前一后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在人群中急闪而过,,红白相称分外醒目却是十二分的和谐。

      绿屏山是块风水宝地,所以有钱的大户都在这里买下了地,迁了祖坟。宋云娘的坟并不在这里,而是在绿屏山旁的小山丘上,孤零零的一座孤坟四周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草。展昭的眉头微微一动,却什么都没说。
      “连自己妻子的坟茔都建的如此简单,看来那场天火真是把张家烧穷了。”
      展昭没有理他,动手挖起坟来。
      坟墓打开,里面却有一大一小两具棺木。小棺木里一具小孩的尸体已经腐烂的辨不出模样,而大棺木打开却让白玉堂吃了一惊。
      “尸体呢?”白玉堂不解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棺椁。
      “当然没有尸体,因为那女人根本没有死。”听展昭说得这样坚定,白玉堂不禁问道“你怎知道?”
      “这座坟上的土蓬松,潮湿,显然被人动过,而且还是在不久之前。”
      “你是说,她被埋下去之后活了过来,后被人救了出来?”
      “应该是这样。”
      “已经下了葬的人就算能活过来,也不可能及时得到救助,但若时间长了,就算是活过来也会窒息而死。谁会这么及时的救了她?难道那人早就知道她能活过来?这宋云娘,究竟是人还是鬼?”
      “这些问题只有靠我们来查清楚了。”
      将坟墓重新填好,展昭从旁边拿过一个袋子,在坟墓四周洒下一层石灰粉。
      “这是干什么?”白玉堂看展昭专心致志的洒着石灰,有些莫名其妙。
      收拾停当,展昭抬袖拭了拭额上细密的汗珠道“是人是鬼只要她接近这座坟墓便可知道了。”
      白玉堂这才恍然大悟“哈,展昭,原来你是想用石灰粉看看她究竟是人是鬼啊,能留下脚印的自然就是人喽!”
      展昭摇摇头“白兄只说对了一半,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除了你我之外会不会有别人来过这里。”
      看着展昭净白俊秀的颊上因热而泛起两抹烟霞样的红晕,白玉堂不禁从心里佩服起他来,心思缜密,思虑周详,做事稳重,怪不得娘总说这只猫儿比自己强多了。 心里佩服,白玉堂的嘴上却不这样说“我总以为你是只死不了的九命怪猫,没想到你还是只婆婆妈妈的九心怪猫。心思细得跟女人似的,你不会心眼儿也小的跟女人似的吧?”
      展昭早习惯了白玉堂的这张嘴,也不生气,只是瞟了他一眼,淡淡的回了一句“再小还小得过鼠辈的心眼儿吗?小白耗子。”

      接连两天两人在京城不同的地点彻夜守候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动,京城内也没有再发生女童丢失的案子,除了展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女鬼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第三天深夜,皓月与繁星之下两个人并肩坐在忆香园饭庄的顶楼之上,喝了一口女儿红,白玉堂无限惆怅的长叹了一声“如此良辰美景,身旁没有美人可拥,还要和一只臭猫呆在这儿等不知何时才会出来的女鬼,真是凄惨。”
      “怡红院就在对面街上,展某这儿不需要白兄陪伴。”
      “那可不行,万一我走了,那女鬼再来了,我怕你一人应付不来。”
      “早说过了,那女子不是什么鬼魅。坟旁女子的鞋印已经很清楚的证明了。”
      “对啊,那么清楚的脚印应该不会是鬼留下的。可是既然她是人,为什么开封府始终找不到她的人呢?而且,那里那两个一深一浅男人的鞋印又会是谁的?”
      “一定是什么地方遗漏了。”展昭的眉头微微纠结,目光倦倦的沉下,这几天日夜不停的奔忙,他,实在太累了。

      “支持不住了,猫儿?来,五爷的肩膀借你靠会儿。” 鼻息间酒味浓烈,展昭抬眸正撞上白玉堂那双醉意风情的眼睛,拍拍自己的肩膀,白玉堂的唇角带着戏谑的笑意。
      “不必了。”身子向旁挪了挪,苍白的脸上浮起两抹红晕。
      -----这猫儿害羞的模样就像个大姑娘似的,有趣极了。白玉堂刚想继续戏弄一下他,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低诉的笛声。
      “西域魔音!”
      “终于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掠起向笛声响起的方向奔去。

      悠长的笛声如一条绵长的线在黑夜里延绵开来。一个白衣散发的女子,吹着笛子自一条小巷里飘了出来,因为她的白衣下摆极长,看不见她脚步的移动,所以她的行动看起来就像飘动着一样。街旁的照路灯照着她的身影,她的长发散乱的披散在脸上,乍看之下真如幽灵鬼魅一般。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那女孩行动如木偶一般呆滞僵硬,显然是已被催眠。
      “不能让她把孩子带走。白兄,我来对付她,你趁机把孩子带到安全之地。”
      展昭说完,腾身欲起却被白玉堂叫住“猫儿,小心些,我可不想送一只死猫回开封府。”他那样说着,原已带了三分醉意的俊眸此时却亮如星辰。
      回眸,颔首,展昭的澄净的眼里渲染开比阳光更暖的笑意。

      蓝衣展动,腾纵间,巨阙出鞘。凛凛的寒芒携带风声刺向白衣女子。因不知这女子是否会武功,所以展昭下手留了情。可谁知,笛声一断,那一剑刺出后白衣女子竟在展昭眼前消失了!她不是凭空消失,而是用了一种极快极玄妙的身法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展昭的攻势,而转掠向女孩的身旁。
      展昭动起时,白玉堂同时行动。前后不过弹指的功夫,可是也就在他的手刚触到孩子的衣衫时,那白衣女子竟然也到了眼前,口中尖锐的喊了一声“还我的孩子!” 右手爪状抓向白玉堂前心,左臂一挥,白衣长袖如练卷在孩子身上。
      白玉堂一惊,拧身躲开,手中画影斩向她的长袖。-------答应过展昭,要把孩子带到安全之地。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
      展昭一剑走空,便知道自己轻敌了。薄唇紧抿,剑与人没有半刻停顿一同掠向白衣女子。巨阙与画影的光芒影亮了漆黑的夜幕,那白衣女子也似受惊一般,口中不停的重复着那句“还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她重复的速度越快,身形转动的也就越快,那双脚仿佛真的是悬浮在空中一样,躲闪起来毫不费力。她把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似乎只想逃走,根本无心恋战。
      白玉堂哪里会让她把孩子带走,剑势忽然一转,一剑直刺女子怀中的孩子,那女子果然大惊失色,竟然反手去握白玉堂的剑锋,展昭借此机会一剑点向她的咽喉。咽喉为锋刃所指无论谁都不会再轻举妄动,他这样想,白玉堂也是这样想,可是,白衣女子的行动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闪不躲,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怀中的孩子身上,一把握住画影,她忽然间长啸了一声,整个人向展昭撞来,她竟不顾自己的生死要让画影刺入展昭体内!
      展昭大惊,他不能伤她的性命!白玉堂失色,这一剑若真的刺伤展昭,那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心念不同,行动一致,两人同时撤剑向后跃出。白衣女子就在这一瞬间摆脱两人的纠缠挟着孩子向城外逃去。
      “敢耍五爷!我非抓住你不可!”白玉堂咬下银牙怒喝一声,眉发皆张,旋身而起追了上去。
      “白兄,小心!”
      展昭的声音已被他甩在身后。
      那女子一路飞奔向绿屏山,白玉堂和展昭在后面紧追不舍。
      宋云娘的坟墓已在眼前,那女子忽然停下,把怀中的孩子放到地上轻抚着,口中喃喃自语“我们到家了....倩儿,娘终于把你带回来了.....”那毫无防备的姿态,让展昭二人一时面面相觑。
      “夫人回来了?”灯光一闪,一个人自不远处的树丛里走过来,他走路时一条腿拖在地上肩一高一矮的颤动着,手中的灯光也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不定。
      “原来那个男人鞋印是他的?!”白玉堂低语了一声。
      那男人听见有声响,惊得一抖,高举着手里的灯笼颤声问道“谁?”灯光照在展昭和白玉堂的脸上也照在他自己的脸上,满面的疤痕让人看不出他的年龄,眉毛与额前的头发也都被疤痕取代,一只左眼也只剩下一个窟窿,他的那张脸比鬼更吓人,他身上的衣衫褴褛,提着灯笼的手上也是伤痕累累。待看清展昭二人,他的眼里露出了惊恐之色。
      白玉堂刚想上前,却被展昭拉住,上前一步,展昭朗声道“开封府展昭在此。”
      听展昭报名,那人先是一怔,尔后惊恐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轻叹了一声“你们到底还是找来了。”

      绿屏山后的一间低矮的茅草屋里,四个被掳的女孩儿并排睡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
      那男人抚着嘴里仍念念不休的白衣女子坐在床边,自己拉过屋子里唯一的一张长凳请展昭和白玉堂坐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玉堂急不可耐的问道。
      “ 小人名叫陈平,原是张金老爷家的家仆,现在在绿屏山给人看祖坟。这位就是张家的夫人。”
      --------疏漏的地方原来在这里!只去看了宋云娘的坟墓,却没发现在绿屏山后竟隐藏着案情的真相,这真是自己的疏忽。
      “她真的是宋云娘?”
      陈平点头,轻轻将女子脸上的垂发撩起掖在耳后,一张虽苍白却美艳依然的脸庞呈现在二人眼前,那样貌与画像上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那顾盼生辉的双目此时只是呆滞的盯着燃烧的蜡烛。
      “她既活着,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会去抓女童?”
      那男人叹息了一声,“两个月前的那场大火,烧死好几个人,我拚了命救出了夫人,可是没能救出小姐,才六岁的小女娃就那样被活活烧死在睡梦中,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时待若珍宝眼睁睁看着小姐被烧死,她受不了这丧子之痛,得了疯癫之症,整日拽着老爷要女儿。老爷受不了她的纠缠,竟狠心把她治疯癫的药量加重,致使夫人吐血昏厥。老爷就对外说夫人疯癫致死,竟将她活埋在绿屏山下。”

      白玉堂听到这里,“啪”的一掌拍下,险些将屋里唯一的一张木桌给震碎“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如果他被我白玉堂碰上一定要将他活埋进土里,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他的声音冒着火,他的眼中也燃着火。

      宋云娘被他吓得一抖,惊醒了似的转身慌忙去看身后的四个孩子,见四个孩子仍在熟睡,她的神色这才平静了些。温柔的轻抚着孩子的头发,呆滞的目光中流露出无限的慈爱。
      展昭不似白玉堂那般激烈,他只是皱紧双眉,目光中怒意深沉。
      “她疯癫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小姐已死,就四处去找小姐,”
      “原来你都知道这些事,怪不得你能及时将她救出。”
      “救出来又怎样?老爷不要她,她自己又疯疯癫癫,早些时候只是抱着小姐与她合葬的墓碑痛苦,可近来她疯癫的尤其厉害,到了晚上便四处去找小姐要哄她睡觉,几天前她晚上跑出去竟然带回一个小女孩,口口声声叫着倩儿,而后几天她又带回两个与小姐差不多大女娃,我这才知道她每夜去城里用笛声掳别人家的孩子。夫人轻功极好,我根本拦不住她。”陈平的声音里充满自责,“看她有了这些女娃后精神好了许多,我也就存了私心,没去衙门报案,若不是你们找到这里,我不知道夫人还会带回多少女娃。”
      “丧子固然可怜,但这已是事实。你纵容她掳走别人家的孩子,满足了她的私愿却不知丢了孩子的人家也是一样的悲痛,你这样做也只会让她深陷其中更无法自拔。”
      “我知道,展大人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再折磨自己,伤心欲绝啊 ....”陈平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渐渐转为低泣。宋云娘听见他哭,转过身来看了他半晌,忽然抬起衣袖为陈平拭去眼泪,呆滞的目光惊慌的盯着他。嘴里一遍一遍重复着“乖,不哭,乖...”
      展昭侧过头去,无声的轻叹。
      剑在手中握的咔咔作响,白玉堂最看不得这种场面,胸口像有块大石堵在那里,让人连呼吸都无法畅快。

      屋外,晨雾渐起,鸡啼阵阵,天已快亮了。
      展昭站起身,道“陈平,宋云娘需随我一起回开封府。”他说着伸手去扶宋云娘。
      陈平一怔,随即惊慌起来,一把拉住展昭的衣袖,失声道“不要,展大人,求你不要将夫人送官,她会被判入大狱的。”
      “陈平,你先起来,宋云娘掳走女童虽事出有因,却也触犯了大宋律法,依法将她带回开封府受审是展某的职责所在。”
      “不行啊,展大人,夫人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求求您,求您别带走她.....”陈平声泪俱下,拉着展昭的衣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猫儿,你把孩子带回去,至于他们你就不能放他们一马。”白玉堂紧盯着展昭的眼睛,两道剑眉都快纠结到了一起。
      “不行,这是展某的职责所在。”
      白玉堂实在忍无可忍,怒道“展昭,你别在五爷面前提什么职责,这宋云娘已经如此可怜了,你真的忍心再将她送入大牢?如果你真要这样做的话,你就先把我白玉堂放倒再说。”护在宋云娘身前,白玉堂握剑在手。
      微微闭眸,再睁开时,展昭的眼神平静坚定。“白玉堂,就算你不相信展某,也该相信包大人,是非原委自有包大人公断,宋云娘虽触犯国法,却罪不致死。陈平,展某答应你,宋云娘即便入狱展某也不会让她受苦。只是你必须让我将她带回,好给受害的苦主一个交代。”
      扶着陈平的手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此时的陈平已不再痛哭,不理会拦在身前的白玉堂,展昭上前将宋云娘搀起来走出屋去。
      陈平追出来却被白玉堂拦住“他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放心,宋云娘不会有事。我也会找大夫帮她医好疯癫。只是,等她回来之后你还会不会这样照顾她?”
      陈平拭了拭眼角的残泪,点头“会。只要夫人肯让我留在身边,我定会竭尽全力的照顾她一辈子...”
      晨光照在他骇人的脸上,那张脸上却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
      -------身残又怎样?只要有爱便是一个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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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照在头顶,像是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摸着每一个人。
      “为什么让我带着她们?”
      白玉堂一手领着一个孩子,身旁跟着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跟在展昭身后热得汗流浃背,大声抗议着。
      “当然是你领着她们,我要押解犯人嘛。”强忍着笑意,展昭说得理所应当。
      “你这只臭猫,我白玉堂风流倜傥的形象全让你给毁了,这要让江湖上的朋友看见,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白兄是风流债欠多了怕人家误会吧?”
      “臭猫,烂猫,你胡说什么东西?五爷我是那种人吗?喂,小丫头,你别拽我的裤子...还有你,别揪我头发....小丫头,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听白玉堂在背后大呼小叫,展昭在前面笑得不怀好意,------小白耗子,平时都是你整别人,今天我总算替天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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