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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佛曰不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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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回来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展昭才刚踏进屋门,一张大号的老鼠脸便贴了过来。那么近的距离,展昭险些就没能认出那人。
皱了修眉,展昭往后闪了闪身子“白玉堂?你怎么会在展某的屋里?”
“一间臭猫的屋子嘛,又不是什么大姑娘的闺房,五爷有什么来不得的?”
看着那张笑得有些莫名暧昧的俊脸,展昭实在没有与他斗唇舌的勇气跟精力。
闭了嘴,只希望那只老鼠能够适可而止,看眼色的迅速从他眼前消失。可惜,他的希望很快便破灭掉了。
白玉堂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哉游哉的翘腿坐在床上,似乎一时半刻并不打算离开。
“白兄,若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即便温雅如展昭还是忍不住下了逐客令。
“俗话说,官不打送礼之人。五爷是来给你送礼的,你怎好这样对我?”白玉堂一双俊目中光华熠熠,唇边的笑容更是灿若阳光。“呐,漂亮吧?”顺手望窗几上一指,展昭的目光一并被牵引过去。
精致的青花瓷盆里入眼一片盎然的绿意。形若竹,枝干有节,优雅修立。叶片纤细,密生如羽又错落有致,而叶片边缘处裹着的一道浅浅的黄边让它看上去似有金环围绕。微风拂过,枝叶盈动,如君子展袖,难以形容的潇洒从容。
“好一株漂亮的文竹!”展昭由衷的赞叹,他对花草虽无研究,但只看外观便知此物绝非凡品。手探出,却因怕惊扰了那动人的优雅形态而停滞在半空中。
“跟你很是般配吧?一样的文雅从容,一样的淡泊宁定,也一样的....弱不经风。”贴着耳边传来的语音开始时还算稳重,到后面的一句便变了味。温热的气息由耳根钻进脖颈中,痒痒的感觉让展昭有些不适。
“白玉堂,你是拿这文竹来取笑展某的?”偏了头看向那人,清亮的眸光中有些许的薄怒。为了那一句话,也为了白玉堂贴近时给他带来的那从未有过的慌乱。
笑容更加灿烂,白玉堂自然知道适可而止。这只猫是只可以稍微挑逗,却不可以惹怒的。事实证明,怒了的猫会比一只猛虎更可怕。
“话还没说完嘛你急什么?这文竹看似弱不经风,其实生命力极顽强,在任何恶劣的条件下都能保持生机,跟你这只九命怪猫实在相像。更何况这可不是一般的文竹,它叫金风文竹,是难得的珍品!除了五爷我,别人有银子都找不到。” 说到后来,白玉堂又忍不住眉飞色舞的炫耀起来。
“即是难得的珍品却不知白兄为何要送与展某?”
“后天就是你的生辰,你不会连这都忘了吧?”看见展昭一副恍然记起的模样,白玉堂是又好笑又有些心疼。这只猫,什么都能记得,除了他自己的事情之外。
“多谢白兄还记得展昭的生辰。”向白玉堂一抱拳,展昭的眼眸里多了感激之情。这世上,除了包大人,能记得他生辰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这只白老鼠了吧?
“不过是一株文竹而已。五爷也不过是看你这屋里的布置太死板,送盆花草增添些生机罢了,你不必摆出一副欠了我恩情的模样,五爷我最受不起这个了。”那人笑着从窗口一跃而出,临走还不忘搭上一句“臭猫,你若真的想谢五爷,改天就请五爷喝酒吧。五爷可只喝三十年陈的绍兴女儿红!”
“老鼠就是老鼠!”嘴里这样说着,毫未察觉自己的眼中已融进了春日的暖意。
白玉堂没能等到与展昭同庆生辰便被派往山东缉拿要犯。他走的那一天外面下着小雨,春雨绵绵,诗情画意。细雨打湿了他的衣发,却更显得他俊秀挺拔。翻身跃上‘踏雪’,回头向送行的人抱拳,目光却落在那红衣沉凝的人脸上。眸光依然澄净,只是眉间有隐隐的忧色,“白兄,凡事小心,一路保重。”薄唇开启,隐了忧虑,只是说了一句嘱托。
“放心吧,区区几个小毛贼而已,五爷手到擒来。臭猫,那株文竹你可养好了,等我回来的时候若是少了一枝半叶五爷可跟你没完!”他这样说着,剑眉微挑,星眸璀璨,带起一身傲然的风姿,依旧是那个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英雄侠少。
策马而去,一袭白衣消失在雨帘深处,一种一别永诀的感受忽然间晃过展昭的心头。伴着绵绵的细雨,从心底一直扩散进清眸之中。
白玉堂去了整整一个月,音讯全无。展昭依然被每日的公务缠得无暇分心,只有在每夜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守在窗旁,看着窗几上的文竹想些心事。而那些心事无论想到哪里总会被突然间跳出来的一张老鼠脸打断。那人的一言一笑如在眼前,展昭突然间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那人陪在身边。
------白玉堂,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啊。
“采花贼付天冲在青州府落网,因其顽抗被四品带刀护卫白玉堂就地正法。白护卫身受重伤身亡.....” 这个消息传来时,展昭正想将金风文竹摆到屋外晒晒太阳。听了这话,心头一震,手中的花盆便摔落在地,瓷盆清脆的碎裂声中展昭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似乎停顿了一下。------白玉堂死了?目光游离,却意外的看到了躺在一堆泥土间的一块白玉,俯身拾起,却看上面刻着四行隶书小字‘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
这,是那人给自己的承诺?还是早有预见的遗言?为什么没有早些看见?为什么没有早些察觉?为什么不说与自己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泪,涌上眼底却怎样都无法落下。-----谦谦君子竹有节。他是不想让那份时世不容的感情玷污了自己的一身清洁!白玉堂,你可是要与我许下来世之约?
半个月后,开封府门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我回来了!”震惊了开封府上下所有的人。
白玉堂回来了!那人竟然死而复生!所有人的震惊都及不上展昭的一半。惊,且喜。看着眼前虽清瘦不少却依然轩眉亮眸的人,展昭激动的竟有些颤抖。“白玉堂!”并不热烈的呼唤声中一拳击向白玉堂的面门,“展昭!”一声惊呼,撤身探臂,却在出招之时明白了那人之意。两只手掌紧紧的交握在一起,两人的眼中闪动着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情意。
“既然还活着为什么让人来报重伤而亡?”
“当时是重伤啊,不过没死成,五爷命大,被一位世外高人救了。”
“既然被人所救,为什么不赶回来?让大人平白伤心?”
“你只死猫,五爷虽没死却也重伤。你倒也心疼心疼我啊,我总该休养几天吧?你看,我这不是伤没好就赶回来了吗?”
“......”
“喂,猫儿,那株文竹,还好吧?”
“很好啊。”
“你,没发现什么吧?”
“发现什么?不过就是株金风文竹啊?还有什么特别吗?”
“没有,没有,就是株文竹....只是株文竹....”
------没发现就好。如果他真的发现了,自己倒真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了。有自己的护身玉佩陪着他就好了,哪怕就是这样过十年二十年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仰面躺在展昭的床上,白玉堂如是想。
轻柔的笑意挂在唇畔,立在窗旁的展昭神情一如那株苍翠的文竹,有着让人不忍惊扰的从容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