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斛》唐逸1111

2、第 2 章

　　顺戌十五年，西域荒壁。
　　荒壁在西域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做扎尔弗，意思是“圣女的眼泪”。传说这儿几千年前是大漠里头的一汪泉眼，但就像大漠里移动的海子一样，扎尔弗不断地移动，直到彻底离开这个地方。随着扎尔弗的离开，原先沿泉而生的草木迅速枯萎，也就再也没有过路的旅人和商贾来了，久而久之，扎尔弗这个名字消逝在西域的驼铃声中，取而代之的是荒壁令人生畏的漠海。
　　老一辈的西域人都知道，令扎尔弗枯萎的不是中原人口中海子移动的自然现象，那时候的西域乱得很，武林和庙堂，江湖和朝廷，中原和外族都对这一片长清的区域虎视眈眈。清澈的泉水很快被血和眼泪填埋，直到最后彻底消失，扎尔弗见证了无数人哀嚎着离去，时值外族暴乱，武林门派纷争，朝中权力几经更迭，最后交到了梁文帝的长孙赵祈沭身上。新帝改年号顺戌，是为梁钦帝，乱世中的英雄隐于山林，门下弟子皆为盖世忠良，铲妖除恶，新帝本在一片不满声中登基，谁知新帝勤政爱民，居安思危，国相李焕及元帅仇念将相两和，文武百官尽谋竭力，乃至朝中相安无事，武林门派和谐，钦帝垂拱而治，时称“顺戌盛治”。钦帝性格温润，自仇将军出征西域，凯旋而归回来无意提了一句后，便差人将西域一带的地图志都找出来，专门寻找那些已经消逝或快要消逝的泉眼，加强治理，扎尔弗才又在飘飘悠悠的驼铃声中活了过来，而因有了这汪泉水，中原和西域的交往也频繁起来。
　　此时，扎尔弗旁边专为旅人歇脚而建的驿站里，一位红衣姑娘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桌子前，晃悠着手中的酒壶不紧不慢打量来往人群。许多同样歇脚的旅人不时往她身上瞟，倒也不是这姑娘长得样貌奇怪，正相反，姑娘长得极为俊秀，柳叶眉，丹凤眼，一头墨色长发似是随意挽起，细看那发却是层层叠叠编的极为繁复，她一只眼睛被过长的刘海遮挡住，似是故意要隐藏起那半张脸，不让人察觉出什么似的。姑娘穿了一袭红裙，裙摆处拿金色的丝线绣着盛开的几朵莲花，又披了一条宽大斗篷，也是火红火红的颜色，挡住了另半张脸。这姑娘一身衣服都是极好极好的料子，看着就像富贵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只是这明晃晃的艳阳高照，姑娘把自己裹得也像个红太阳，怎么看怎么古怪。周围的旅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姑娘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兀自喝着酒，待酒喝完了，姑娘朝店小二招招手，“小二，你这酒清甜可口味有回甘，叫什么名字？”
　　小二跑过来搓着手，“客官，好品味啊！我们家这酒是自家拿外头的泉水酿的，名字也跟那泉水一样，叫扎尔弗呢。”
　　姑娘托着下巴拿指节敲着桌面，边把空掉的酒壶递过去，“哝，给我打点酒，装满就行。”“诶，稍等了您嘞。”店小二接过酒壶和银两，朝后厨跑去了。
　　在西域开驿站的店家，大多都有一套自己的规矩，驿站地处中原和西域的交界处，南来北往的人极多，有平常的商贾旅人，也有亡命徒和达官贵人，店中的小二口风都很紧，个个精明的很，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说。店小二打完酒回来，红衣姑娘起身将斗篷又往下压了点，便大摇大摆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