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伊始》Ansevin

9、第九章

　　讲到这里，季叔叔已经是红了眼眶。
　　我听着眼泪也快包不住。实在不敢想象，当年季叔叔一个一个挖出自己曾经的学生和朋友，到底受了多大的刺激，难怪后面他说自己的心理问题很严重。
　　季叔叔看了看我，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要是那些孩子们还在，现在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我的眼睫更加酸楚。
　　休憩缓了一会儿，季叔叔继续他的讲述，不过，这个故事也快接近尾声了。
　　“那个幸存的孩子就是东娃。东娃本来是想和同学们一起跑的，但是他折回去拿笔盒子了。”
　　“后来东娃说，那天是他的生日，小舟送他的笔盒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礼物，他才想在地震的时候回去拿。”
　　“小舟看到他回教室，心里着急，也跟着回去了。但是来不及，教学楼就要塌了，小舟就让他躲到讲桌下面，自己用身体挡住空隙。讲桌是铁的，只是变形了，没有断掉，加上小舟把空隙填上了，让东娃活了下来。”
　　我不动声色地抹了抹眼泪，尽量不打搅到他。
　　季叔叔笑了笑：“他应该会很高兴，因为如果东娃和同学们一起走，他们班那么高的楼层，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但是东娃留在了教室。”
　　“于是他用自己的命，让他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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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书勤伸手接过东娃递过来的笔盒。
　　还是那个熟悉的蓝色喜羊羊，和夏作舟一起去挑礼物的场面也都还历历在目。
　　但是那个和他一起并肩而行的人，已经不在了。
　　将笔盒还给东娃后，季书勤叮嘱安慰了他一会儿，就走出了医院。
　　入目都是忙忙碌碌的人们，分物资的分物资，搭帐篷的搭帐篷。
　　一线救灾工作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所有的灾后支援工作也在陆陆续续的准备中。
　　夏作舟的遗体和那些无人认领的人们一起，火化并埋葬在了公共墓园里。
　　季书勤摸了摸颈间的那枚戒指，然后去到最近的一个物资卸货点，准备帮忙搬运物资。
　　劳动的时候，脑子可以有片刻的时间不去想他。
　　晚上的时候，天下起了雨。
　　技术部门的同志过来告诉他，夏作舟损坏的手机里的数据已经全部恢复了。
　　在他的草稿箱里，有一封已经编辑好的，收件人电话也已经设置好的短信。
　　收件人是他，内容是这样的：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待得久了。
　　直到现在，季书勤终于明白，在很久很久之前，夏作舟曾对他说的，我应该是结不了婚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季书勤才知道，那段话是泰戈尔飞鸟集上的一首诗。
　　凌晨时分，雨势极大，但是季书勤冒着雨来到了公共墓园。
　　这里不仅有地震中丧生的人们，有那群可爱的孩子们，还有他的爱人。
　　这半个月来憋着的情绪瞬间爆发，季书勤在雨中哭出声来。
　　雨水夹杂着泪水，划过脸颊，渗入地表。
　　或许地下的人们，能够感知到亲人爱人们的悲伤。
　　他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里，都不会再哭了。
　　因为他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干在了那个夏季的雨夜，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