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伊始》Ansevin

8、第八章

　　不记得已经挥动双手多少次，就算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逐渐出现在他眼前，他也顾不得停下仔细看看，只能把他们交给身边的医护人员，然后继续用工具撬起厚重的钢筋和水泥。
　　苏苏，小乐，可可...... 数不清到底是第几个了，熟悉的脸越来越多，季书勤的手也越来越抖。这些脸，明明不久之前都还见过，都是他和夏作舟一起去看望过的孩子们。他们都很乖啊，一个个的都很爱学习，虽然家庭情况不好，却仍然在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努力读书。然而那些孩子们，现在一个个都面色灰白，了无生机，有的甚至连遗体都不全。
　　季书勤满脸泪水，糊住了眼睛，甚至都快看不清脚下的地了。
　　对了，小舟呢？
　　你在哪？
　　夏作舟，千万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求你了。
　　季书勤在心里祈祷了千遍万遍，然而此刻他手停了下来，因为他又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增珠。
　　增珠应该是在下楼梯的时候，房子就塌了。断掉的房梁一下就砸到她的身上，瞬间将她拦腰砸断，现在季书勤只看到了她的半截身子。
　　看到这种惨状，饶是季书勤再坚强，此刻也是泪水止不住。他双手掩面，嘶吼着哭出了声。
　　身边的医护人员也是哭着接过她，把她放在装遗体的板车上。
　　外面停了很多辆空的板车，板车上装的都是在地震中丧生的人们的遗体。因为救灾时间非常紧急，遇到这种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的时候，会被放上板车送到旁边的广场，由家属认领遗体。有的时候遗体不全，残肢断肘也会一起被放上去。
　　增珠会和同学们一起被送到广场上去。
　　那个说以后要嫁给夏作舟的小姑娘，再也不会长大了。
　　调整了一会之后，季书勤又机械地开始动作。
　　“有幸存者！这边快来人！”一声叫喊拉回了季书勤的魂。
　　季书勤马上往声音传来的地方靠近。
　　看到有幸存者的地方，季书勤心抖了一瞬，那是夏作舟的班。
　　是他吗？会是他吗？
　　随着一二三起的口号，最上层的楼板被移开。
　　入目是一张变形的讲桌，讲桌空隙间一颗还在动的小脑袋。
　　以及讲桌上方，紧紧抱住讲桌，整个身子都快被压扁的夏作舟。
　　还是一件白衣，但是白衣上裹满了灰尘和血，现在只呈现出红到发黑的颜色，黑框眼镜尽数碎裂，头发遮住了脸，只看得见脸上满是沙土。
　　季书勤整个人都在抖，他只看见医护人员走上前，想看看夏作舟的生命情况。
　　他行尸走肉般走了过去，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抖说：“他...... 他怎...... 怎么样？”
　　医护人员简单看了看，探了一下脉搏和心跳，站起身来对着他摇了摇头。
　　季书勤整个人都空了，对，就是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一切，无论是呼吸还是肌肉还是器官都像是消失了一般，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到了身边的夏作舟。
　　这个人，是他吗？是他认识的夏作舟吗？为什么这么灰扑扑的，还了无生气？
　　夏作舟明明就是会说会笑，会生气会开心的，为什么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接连几日的赶路，日夜不休的挖人，连续不断的精神刺激，加上这次的噩耗，直接让季书勤倒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季书勤只来得及看见夏作舟右手紧紧握住的，已经翻开盖的手机，以及他颈间一条沾上了血和灰的戒指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