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观察日记》warner

3、第 3 章

　　祝意无比后早上答应老师。

　　苏沐森就坐在祝意旁边，即使是正在看书，祝意用余光也可以扫到。

　　这总是让祝意分出几分心思去时不时关注他一下。

　　每次在他出现意外状况时，祝意都不好爽快地一走了之。

　　祝意叹着气，认命般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掉了一地的书排好，给他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拎着书包递给他。

　　他没接，祝意眼睁睁看着苏沐森张开了嘴，就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祝意心中警铃顿时大作。

　　祝意最怕苏沐森不合时宜地突然大叫，那仿佛能刺破鼓膜、又尖又细的叫声，是祝意所不能忍受的。

　　祝意冲上去用一只手捂着苏沐森的嘴巴，戛然而止的尖叫声化作手掌下的呜呜声，小胳膊用力挣扎着远离祝意的手。

　　祝意只知道，如果她就此放开他，他的叫声一定会引来老师，老师会以为自己欺负他，那样她就完蛋了。

　　想到这，祝意果断地扔下书包，将苏沐森逼至墙角，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死死地摁着他的后脑勺，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终于制止住了他，他的小脸因为挣扎憋得通红。

　　他的两只手拼命地扒拉着祝意的手，他好像格外气愤似的，两只黑黑的眼睛也似乎生动起来。

　　祝意捂着他温热的小脸，甚至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被放大的无助。

　　他像一只被搁浅的鱼，被困在无助当中，努力的挣扎，却不知为什么挣扎，没有结果，也没有希望。

　　祝意一皱眉，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凶巴巴地警告他，想要我放开手可以，但是你不许叫，你听到了吗？

　　他竟然真的停止了尖叫，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眨巴眨巴，浓密的睫毛也跟着忽上忽下，甚至扫到祝意的手指。

　　祝意看着他，慢慢的松开手。

　　苏沐森哇地一声哭了！

　　祝意再次慌张地伸出手......已经晚了，老师已经站在了门口。

　　......

　　“你的初中也是在c市念得吗？”祝意小臂撑在桌子上问。

　　苏沐森点点头。

　　“那为什么读高中回A市了呢？”祝意认为，去C市这么多年，按理说已经在一座城市扎下了根才对。

　　怎么还会选择回A市呢？

　　“......许茹妈要回来工作，祝意......也比较喜欢A市。”祝意感觉苏沐森有些紧张。

　　喜欢A市什么呢？这儿又有什么可喜欢的！

　　这座城市是很大，拥有几千万人口，上百所中小学，可它连一个自闭症的小孩都不能接受。

　　如果不是A市放弃了你，你又怎么用跑去C市上学呢？！！

　　当初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祝意念的小学便勒令苏沐森退学，许茹跟祝意说，那段时间苏沐森父母先是向学校求情，无果后，就跑遍了全市的普通小学。

　　因为得知苏沐森是一名自闭症小孩，没有一家小学肯收苏沐森，不得已，又或者是想换一种环境，他们举家便搬去了C市，幸运的是，苏沐森在C市有了学上。

　　祝意没有刨根问底地继续问下去，跟苏沐森说话，祝意总是倍加小心，他的感知力比一般人更强，又有着难以估量的脆弱。

　　一直以来苏沐森在祝意心里就像一颗鸡蛋，可以摸摸可以捏捏，但不能磕，一磕就破了。

　　为了避免一不小心那他给磕了，祝意选择离他远一点。

　　他吃饭速度明显加快了，从细嚼慢咽变成了狼吞虎咽。

　　眼见他吃完了，祝意开始收拾碗筷，他要帮忙，没有让人做饭又让人刷完的道理，祝意摇头婉拒。

　　他很明显地愣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拒绝后的无措，他像个卡顿的机器人，掩盖什么似的手臂上下摆动了两下，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缓缓把手收回去，站在一旁。

　　祝意很快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苏沐森不会拒绝别人。

　　下午两点钟，等到肚子叫地婉转低回，祝意才发现都到下午了，还没吃中午饭。

　　祝意匆匆往苏沐森门口跑。

　　祝意不吃饭没事，反正已经习惯了，况且祝意零食不断，总归饿不着的，但苏沐森就不是了，把他饿死了可不好。

　　这样想着，祝意匆匆敲开了苏沐森的门。

　　过了一会，他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睡眼朦胧地看着祝意，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脑袋上翘着两撮毛，眉头上还有一丝不悦，显然是祝意把他吵醒了。

　　刚睡醒的少年祝意还是没有见过的，视觉冲击不亚于毛头小子看刚出浴的美人。

　　他轻轻眨了眨眼，睡意和不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再抬眼，就是认真地看着祝意了。

　　他这个样子祝意有点拿不准，怕他再生气了就不好说了，毕竟在祝意印象里，他一直都算是喜怒无常的，便试探着问，我把你吵醒了吗？

　　他又打了个哈欠说，不是。

　　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

　　祝意别了下眼，看着书桌上他零散的几本课本问，饿了吗？

　　他点点头，祝意有种想在他脑袋顶上呼啦呼啦毛的冲动，当然冲动归冲动，祝意不可能这么干的，除非忍不住。

　　祝意厚着脸皮问，你会做饭吗？

　　他又点头。

　　祝意很满意地把他拉到了菜市场。

　　......

　　“诶，姑娘小伙子来点芹菜呗！还剩点，便宜给你。”买菜的大娘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吆喝。

　　祝意看了眼菜摊前不多的剩下的被人挑过的菜，远远地冲她摇摇头。

　　苏沐森却被吆喝得停住了脚，拉了下祝意的胳膊，往大娘的菜摊望去。

　　大娘一看有门，眼睛亮了再亮，忙一口一个小伙子把苏沐森喊过去，苏沐森抬脚离开了祝意，就像那位被老巫婆诱惑的白雪公主，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毒苹果。

　　等祝意凑到近前，为时已晚。

　　大娘已经把剩下的菜都一股气的装给了苏沐森，整整两个大号的塑料袋，苏沐森拿出手机付款，祝意在旁边无奈扶额叹息，这下子怕是一个星期都吃不完了。

　　祝意皱着眉，有些发愁地转身先走了。

　　走了老远，祝意还没等到苏沐森追上来的身影。

　　一回头，大娘热火朝天地跟苏沐森，期间连笑带比划地。

　　祝意看见苏沐森不断点着的头就来气，他怎么跟谁都这么乖，以前是让人头疼，现在是乖得不像话，这样以后怎么办，这一来菜市场又被忽悠买了这么多菜，也真是没谁了，祝意有些不悦。

　　最后，他跟大娘总算说笑完，乖拎着袋子菜朝祝意走来，祝意还从没见过他说这么多话，也没有见过他笑。

　　现在他脸上还带着刚笑完的余韵，嘴角勾起一抹自然而不经意的弧度，一步一步地向祝意走来，尽显少年的朝气，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果然，看着长这么好看的人笑，祝意根本着不住，虽然人家根本不是冲祝意笑，一抹“余笑”就能把祝意钉在原地。

　　一想到这，祝意觉得，他还是在家里像个机器人，祝意跟他相处起来会更舒服一点。

　　怒气就这么没出息地散了。

　　“咱其实可以少买一点，少了再出来买嘛。”祝意边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对他说，边自然的从他手里接过一袋子菜。

　　他很爽快地地给了祝意一袋菜，只是祝意发现他的手有点颤抖，祝意掂了掂手里的菜，也不沉啊，就没在意。

　　而给祝意的回应也只是点点头，没有笑。

　　祝意在心里默默给这个不对自己笑的室友，打了个差评。

　　祝意一直走在前面，苏沐森默默跟在身后，苏沐森紧走两步上前和祝意并行说，他想去买点肉，让祝意在这等他。

　　祝意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祝意站在原地，看见频频点头的苏沐森就感觉情况不妙，等到苏沐森拎着满满两大袋子肉出来后，祝意梗在心口那未完全熄灭的火，腾一下子又起来了。

　　祝意冷眼看着走过来的苏沐森，他似乎被祝意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目光刺了一下，向祝意走过来的过程中，他一直盯着眼前的地面，避免和祝意眼神交流。

　　祝意压着火气质问他，为什么又买了这么多？你为什么只会点头不会摇头？拒绝别人有这么难吗？是不是他们把整个店都卖给你，你也会点头答应！

　　他的头一点一点低下去，直到脸几乎埋在胸口，祝意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儿。

　　那么个子的男生被训得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一看到这个画面，祝意心里就好像充满了酸酸麻麻的气体，哪怕他跟自己对骂，祝意的负罪感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强烈。

　　祝意丢下他逃罪似的离开了。

　　出了菜市场，经过小广场时她停下了脚步，望着篮球场里打篮球的人们，驻足站立了近十分钟。

　　祝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这，是因为看到篮球想到了苏沐森？他看起来很适合打篮球，不知道他有没有打过。

　　又或是想停下来好好反思一下这件事，是不是她太冲动了？

　　祝意使劲揉搓了两下头发，顺着个台阶坐了下来。

　　她甚至在想，如果苏沐森是一个正常的小孩，自己会这么跟他说话吗？会随意质疑他的决定吗？

　　祝意不知道，但只有一点，如果苏沐森是个正常小孩，从小就会无阻地表达自己的情绪，那他就不再是苏沐森了。

　　菜市场门口始终没有苏沐森的身影，祝意的心开始不安。

　　不一会，太阳开始西落，路边的灯初上，而少年还没有出现在眼前.....

　　祝意飞奔回去，这个时候，菜市场立马人多了起来，祝意踮着脚尖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过，四处张望，偶尔被责备两句，她也不甚在意，只要能找到苏沐森......

　　祝意一抬眼，猛地刹住脚，身子缓缓停下，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苏沐森就在不远处，低垂着脑袋站在一旁，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祝意不知道为什么他站的地方偏偏没有灯光，一面墙的墙根，就像是被光明遗弃的角落。

　　而他就像站在角落被遗弃的人，明明棉衣还穿在身上却显得单薄和......孤单，脚下是五颜六色的装着菜的塑料袋，被他整整齐齐地挨着他排成一排。

　　心情不爽，也没有忘了他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