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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题无题 ...

  •   南清寺香火经年不绝,每年还特设有祭祀、祈福等各种节日,是整个天祁最热闹的寺庙,经历过多个朝代的更替,仍屹立至今。

      关键是,庙里有个怪和尚——空闻。

      年纪不大,脾气也十分古怪,但看人却十分准,五岁知便天命,一双慧眼能看出寻常人所不能看出的东西,因是南清寺的招牌,所以去祈福之人上到天子下到百姓皆有。

      沈如林带着沈肆早早便启程前往南清寺。沈如林的马车在前方,紧跟着的是沈肆所坐的马车。马车内,沈肆正在看书,榆木以及衍七与之同行。

      他看书,衍七则支起手撑着头看他。
      一个看书看得颇为认真,一个看人看得颇为认真。

      榆木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颇为明晃晃,也十分佩服还能看得进去书的沈肆,要他估计已经坐不住了,毕竟这视线太火辣辣了。

      气氛逐渐有些灼热,榆木掀开轿帘往外瞧去看风景。久到沈肆轻咳一声,他才转回视线,下意识将手中的茶水递去,却发现手中一空,那茶水早已到了衍七的手中。

      衍七温声问:“可是累了?”
      沈肆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多谢先生。”
      衍七又道:“快到了,阿四就别看了。”
      沈肆嗯了声,抬眸,“先生为何方才一直盯着我。”

      这几日叫榆木多留意这位先生,也没看出个什么端倪,本以为他若是与季湘芸有关必定会和北苑那边的人接触,但没有,反而是完完全全围着他转。

      沈如林今日带着他来祈福,一是为了他能顺利通过大会,二是为他的身体安康祈福。本应没有衍七的事,但这位先生却提出一道前行,还不坐沈如林的马车,非得和他挤着。

      沈肆从沈如林那打听过这位教书先生的来历以及底细,都没问题,才放下了心。

      衍七有模有样的思考了下沈肆的提问,“也许是因为阿四的举手投足之间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沈肆注意到他用的是“举手投足”四个字,放眼整个天祁,他还从未被说过与谁有相似之处,顿时来了兴趣。

      衍七摩挲着眉骨,“其实也并非故人。也许他从未记起过我,甚至可能从未把我当过朋友。”

      一旁被勾起得心痒痒的榆木插嘴道:“不会吧。先生你长这样俊俏,性格又如此好,若你主动,哪有交不到的朋友?”

      反正谁对少爷好,榆木就会毫不吝啬的夸赞。衍七并未被这言论影响,反而陷入自己的情绪中,“他那时过于惊艳,而我不过是被命运诅咒之人,怎敢沾染他半分。”

      原来是怕把厄运带给那人啊!

      榆木品他这话总算品出点味来,咧嘴道:“那人是先生的心上人吧,不然先生为何如此小心翼翼?”

      喜欢上一个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卑微,总觉得如何都配不上心上人。

      这些日子,闲来无事,榆木可是看了许多话本,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心上人。”衍七笑的大声了些,笑过后,又看着沈肆,目光沉沉,“的确是心上人,放了好多好多年的心上人。”

      对方的目光比方才还要灼热上几分,沈肆心想:原来是为此才对他格外宽厚。
      他道:“能得先生青睐,那定是位惊艳绝伦的姑娘,学生祝先生早日抱得美人归。”

      “他的确是世间难得的美人。”衍七微微一笑,目光灼灼,“那便——”

      “借你吉言。”

      .

      南清寺内院,已经作寻常装扮的广福在不远处候着,墨玦在北冥辰的寸步之外。

      周围都清空了人,北冥辰正全神贯注抄写经书。抄累了,还会时不时问墨玦,“你觉得清安可会收到朕的心意?”

      墨玦道:“陛下如此诚心,沈将军定会明白。”

      北冥辰看向已誊抄的数份经书,“朕近日总能梦到与他年少时一起偷老师酒喝的日子。墨玦,朕时常在想,人是否真的只有一世。”他站起,绕过长案,负手而立,“他去后,朕时常有种不真实感。朕总觉得,他还没死。”

      墨玦低头,用着最冰冷的语气提醒他,“陛下,他已经死了,尸骨无存,那日您也看到的。”

      北冥辰恨声道:“他怎么能死,以前多重的伤他都受过,怎么这次就没熬过去。”

      墨玦沉默,无言以对。

      “朕听闻人死后,会给世间还眷恋之人投梦,所以朕梦到的都是年少的他。他到底还在置气,不肯来朕梦里。”

      不远处,主持很没有眼力见地赶来,一步作二步,快速来到北冥辰面前,面色为难道:“陛下,空闻今日需普请,眼下不在庙中,我这就下山去喊他。”

      他拿这个师弟是真没办法,宁愿躲在寺都不愿面圣,连皇帝的鸽子都敢放!

      “算了。”北冥辰冷声,“今日也是一时兴起,朕改日再来。”

      墨玦将长案上的经书整整齐齐叠好,交于主持手中。北冥辰道:“这经书收好,剩下的朕以后来抄。”

      主持手拂了把虚汗,接过,“寺里备了斋饭,炎炎烈日,陛下不如用过再回宫。”可等了许久,也未被回应,主持疑惑:“陛下...”

      北冥辰没应,因为他的目光此刻正看向进外院的沈如林一行人身上。

      墨玦也同样看去,沈如林身旁的二位公子并排而立,模样极好,已经惹了不少人的注目。

      北冥辰指尖微凉,从指尖顺上来的凉意席卷胸口,“丞相身旁那两位公子是谁?”

      主持回:“其中一位是相爷的小儿子沈昭。另一位...应是沈小公子的教书先生。”

      沈如林常来,主持与他相熟,也是才在外院同他打过招呼,让小和尚带着一行人去大殿祈福。

      内外院其实就隔了一个需要转弯的连廊,北冥辰所在的小亭子四下被清空了人,没人敢往这亭子来,因此,他可以远远的看着几人进入祈福的大殿。

      “沈...昭。”墨玦低声道:“沈昭其人,相爷的小儿子,才回京不久,也是目前天祁所有赌坊中被下得最多的赌注。”

      北冥辰摩挲着手上的玉环,“为何?”

      “坊间传闻他是沈相的私生子,多年被遗弃在庄子。沈相前些日子给他寻教书先生时惊动了全城的先生上门拜访,因沈昭想参加‘试士大会’。”

      ‘试士大会’虽由他一手创立,但不及秋试重要,都是放权于朝中大臣主持,试后将最终的名单呈录上来,北冥辰从未去干涉过。

      他朝不远处的广福招了招手。
      广福小跑至他跟前,“陛下,怎么了?”
      北冥辰道:“你去殿外候着,等沈相祈福事毕,就说朕邀他一同用膳。”

      广福得了命令,往大殿去,身后的北冥辰和墨玦同主持去了斋院。

      殿外人来人往,广福在门口等着沈相一行人跪拜祈福。等了好一会,总算完毕,他喊道:“沈相!”

      沈如林抬头,门口唤他的人十分眼熟,等走近一看,惊道:“广福公公,你怎么在这?”

      沈肆看见这人,眉头微皱。
      北冥辰也在附近!

      广福看了眼沈昭,笑着回话,“今儿陛下来南清寺誊抄经书,眼下在斋院等您和小公子一同用膳,老奴是特意来告知您的。”

      沈如林回:“原来如此。可是为那位抄的?”

      广福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今儿一早便来了。”

      “永安侯也是英雄豪杰...唉,可惜。”

      广福大惊失色,“沈相可要慎言!”他四下看了圈,发现这言论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才小声道:“沈相,若让旁人听到你这话怕是要起疑心了。”

      沈如林“哈哈”一笑,“我这话广福公公就当开了个玩笑,听听就罢。”他转身朝沈肆温声说:“昭儿,等下注意言行举止,陛下平易近人,问什么答就好。别怕,万事有我。”

      替他抄经书渡魂。
      以何名义?又以何种意图?

      沈肆明面上“嗯”了声,但他的身理已比心理更快一步作出反应——眼下他不能去面圣,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当众出手。

      他和北冥辰的见面,至少不是现在。

      广福在前面带路,“沈相,请吧。”

      沈肆看着越来越近的斋院,脸色不佳。衍七一直盯着他,见此,拉住他的手,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沈肆强忍道:“没事,就是有点犯恶心。”他唤住最前方的广福,高声道:“公公,我有点不舒服,这副样子面圣恐怕不妥。”
      又对沈如林说:“我不饿,请父亲代我向陛下请罪,你们去吧,我想缓缓。”
      沈如林担忧道:“是不是晕马车了?”
      沈肆摇头,“无碍,歇会便好。”

      广福不清楚北冥辰的打算,但见沈肆这副模样,的确不宜面圣,便说:“既如此,小公子便歇会吧。沈相,走吧,莫要让陛下等久了。”

      “榆木,好好照顾昭儿。”

      因为衍七的在场,沈肆有一点的风吹草动便反应极快,榆木都没用武之处。听此,他高兴道:“老爷放心!”

      衍七眉头微微皱起,“榆木,去给你家少爷寻点吃食,我们在无相亭等你。”

      说罢,他一只手揽过沈肆的腰,把他拦腰抱起,步履匆匆,已行数米之外。

      榆木挠挠头,“...无相亭...在哪啊?”

      关键是...大家不应都是第一次来吗,怎么衍七先生很熟悉这里的样子?

      “先生,行了,已经没人了。”沈肆在他怀里,拍怕他的手,“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老实说,他虽然是想借犯恶心之态避过面见北冥辰,但是在被衍七抱起来的那一刻还是有点始料未及,周围有人又加之这人的确是出于好心,才未动手反抗。

      衍七笑道:“这会不犯恶心了?”

      说罢将他放下。

      沈肆理了理衣服被弄出的褶皱,耸耸肩,避过不想见之人,自然就不恶心了。

      沈肆的视线环顾四周一圈,却发现衍七把他带到了一处很漂亮的地方。面前是一片很大的湖,四周则种着桃花,一座亭子就在不远处,牌匾被题上三个大字:无相亭。他道:“无相,无相,若众生皆无相,那会舍去多少乐趣。”

      衍七与他并排而立,也同他一道看去,“有相也好,无相也罢,不过皮相而已。”

      “说得不错。”突然出现的清冷声音打破二人的谈话,一僧人从桃林中出来,“就如同你二人,谁能知道是不是以真面目视人呢。这样想来,眼下的谈话是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沈肆观他穿着,不似普通和尚,便问:“法师如何称呼?”

      僧人自我介绍,“两位公子叫我空闻便好。”他看向沈肆,挑眉道:“这位公子,我见你有眼缘,可否伸手让我算上一算?”

      沈肆伸手,等了片刻,问:“如何?”

      空闻满脸愁苦,“命运多舛,是为天生早幺之相。不过...你这身体命数已尽、无力回天,而身魂却与之相反,怪载!”

      沈肆心一惊,没成想这空闻真如传说那般能瞧出常人所不能及之事。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空闻又道:“这症状...莫非你是异体异魂。”

      不远处,匆忙赶来的榆木招手,大声喊道:“少爷、先生,你们饿不饿呀,我拿了点糕点和果子!”

      “阿四若有想问的便问,我去。”衍七朝榆木走去,将地方留给了二人。他来到榆木跟前,看了眼他手上的吃食,“杏仁糕留下,他不能吃。”

      榆木“哦”了声,端着就要过去,却被衍七一把拉住了,他不解道:“先生,还有事吗?”

      衍七摇头,双手环胸,看着不远处的沈肆,轻声道:“先别过去。”

      湖边,左右无人,沈肆沉默良久后道:“不错。这具身体的主人已不在。”

      空闻沉声:“若如此便说得通了。”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但若一个外来的灵魂想要引入他人体内、特别是已死之人,也并非一件易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古有秘术记载,以活人之心头血喂养他人,再辅之供血之人的引魂曲,可引已死之人灵魂出体。再日日用心头血供养其无魂身躯,如此可重回躯体。”

      “但风险极大,一朝不慎前功尽弃不说,甚至会赔上供血之人的命。”空闻道:“天下自诩痴情人多矣,但却鲜少人会用情到如此地步。”

      “引魂曲...”

      沈肆记得那日...

      空闻拍了拍他的肩,看向不远处的衍七和榆木二人,“小郎君,记住我的名字,若你以后有疑问,可再来寻我。再会——”

      衍七见状,道:“走吧。”
      榆木也跟着过去。

      到了沈肆跟前,他拿出一枚桂花糕递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吃吗?”

      沈肆抬眸接过,良久道:“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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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hello,这里是烬妤~ 1.V后蠢鸽子尽量日更,看之前请一定先看【阅读先知】。 2.评论夸夸以及营养液都会激励更新哒(别养肥哇,容易把作者养死的www)。 3.专栏有预收,也推推两本完结文,下本不出意外应该是隔壁的猫猫攻。 4.最后的最后,感谢支持,祝看文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