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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定 房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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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晃动了烛影,室内一片寂静。
楚昀刚在地图上圈出堤坝附近的三个码头,门外就传来流霜轻叩的声音:“殿下,连公子求见。”
楚昀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自那日不欢而散,连泽始终避着她,今日竟会主动上门。
她搁下笔,唤道:“让他进来罢。”
门被推开时,楚昀抬眸望去,只见连泽站在门口,身上仍穿着那件素色长衫,衣襟系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捧着一叠用蓝布裹着的卷宗,指尖因用力而泛着浅红。
连泽抬头时,眼底没了往日的沉郁和惶然,倒颇有几分紧绷的坚定之意。
见了楚昀,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垂眸躲闪,他躬身行了个浅礼,沉声道:“殿下。”
楚昀微不可查点了点头,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连泽,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罢,流霜你先下去。”
流霜领命退了出去,房间内只余下了楚昀连泽二人。
只见连泽坐下时,将怀里的卷宗轻轻放在桌上,蓝布解开,露出里面泛黄磨损的纸页,书页封面上“连正廷查案录”几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这是父亲当年查李家贪腐的卷宗,”他声音比初初见到楚昀时沉稳了些,只是提到“父亲”二字时,声音微微颤抖,“昨夜我翻到后半夜,发现里面有几处,或许和如今江州的事有关,殿下请看。”
楚昀拿起最上面的一卷,指尖拂过纸页上的字迹——那是连太傅的笔迹,遒劲有力刚正不阿,当年她跟着太傅读书时,最熟悉不过。
翻到第三页,一行“江州堤坝工程,铁料采买账册与实际用量不符,差额约两千斤”的记录,让她眸光一凝,她浸淫权术多年,只这几个字眼她心里就有了计较,心里恨极,面上却不露分毫。
“我核对过了,”连泽见她盯着那行字,主动开口,“父亲当年查到李家借修堤之名,多报了两千斤铁料,可还没来得及上奏,就因‘通敌’的罪名被下狱。如今李默征调的铁具,算上去年的,已有一千五百斤,若按这个数算,很快就能补上当年的差额。”
楚昀抬眼看向他,烛火倒映在连泽眼底,亮得惊人。
“依你看,他们攒这些铁料,是要做什么?”
“父亲的卷宗里提过,李家当年私下联络过边境的部族,”连泽的手指点在卷宗里一处批注上,“这里写着‘部族需铁制兵器,李家或有私相授受’。如今李家虽倒,余党若要翻盘,断少不了兵器支撑——江州靠江,码头多,若要转运铁料去边境,最方便的就是从下游的永安码头走。”
楚昀心中一动,她方才在地图上圈出的三个码头里,恰好就有永安码头。
她将地图推到连泽面前,指尖点在永安码头的位置:“丁侍郎明日要去府衙探李默的口风,若你说的是真,李默定会在码头安排人手看管。”
连泽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目光在地图上扫过,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停书今日去码头附近打听时画的图样,永安码头最近多了不少陌生的守卫,只许运货的船进,不许闲人靠近,连船夫都要被搜身。”
楚昀展开那张纸,上面的线条虽粗,却把守卫的位置标得清楚。
她抬眼时,恰好对上连泽的目光,他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倒多了几分查案卷时的专注,像极了当年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太傅。
“咳……”喉间的痒意忽然涌上来,楚昀忍不住侧过身,轻捂着嘴,咳了几声。
连泽见状,下意识地起身,伸手想扶,却又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拿起桌上的热茶,递到她面前:“殿下,喝茶。”
楚昀接过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咳意才稍缓。她看着连泽收回手时略显局促的模样,脸上划过一丝淡笑,忽然轻声道:“你今日,和前些日子不一样了。”
连泽的耳尖微微泛红,低头垂眸看着桌上的卷宗:“昨日在巷外,听到殿下说‘该为父亲讨回公道’,我才明白逃避才是最没用的,殿下既给了我机会,我更应把握住,更何况父亲一生清明,我也不能堕了他的名声。”
他抬头时,目光坚定得让楚昀心头一暖。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的永安码头画了个圈:“既然如此,明日你便随净风去永安码头看看,注意隐蔽些,别惊动了守卫。丁侍郎那边,我会让他借着核对赋税的由头,去府衙问李默要码头的运货账册——两边夹击,总能找出线索。”
连泽起身应道:“是,殿下。”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瞧着楚昀苍白的脸色,犹豫了片刻,方寸开口道:“殿下的身子……若明日咳得厉害,便别去堤坝了,堤坝那边的情况,我探查完码头后,再同净风大人去看看。”
楚昀愣了愣,除了皇兄,除了流霜流雪——这还是第一次有旁的人关心她,不是出于畏惧,而是真心的担忧。
她淡笑道:“本宫明白,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连泽捧着卷宗离开时,流霜恰好与他擦肩而过,见楚昀看着门口的方向,忍不住道:“殿下,连公子这模样,倒真有几分太傅当年的影子。”
楚昀看着桌上的卷宗和地图,指尖轻轻划过“永安码头”四个字:“太傅的风骨,总算是传到他身上了。”
楚昀知道,连泽的转变,只是个开始——已经倒台的李家余党竟还藏在暗处,铁料的去向还没查清,现如今多了一个心思玲珑的连泽,这场仗,总算多了几分胜算。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楚昀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上写下“永安码头——明日探查”几个字,笔尖落下时,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