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遗憾，是少年的必修课。 ...
-
耿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没有马上进屋，他犹豫要不要出去住一宿。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已经不敢和高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是，转念一想，这是他的家，他凭什么走？
再说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耿茶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进门。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以为今天是考完试之后的一个放松夜，却让他过得如此胆战心惊。
他往楼上看了看，以他对高崎的了解，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已经躺下了。
耿茶蹑手蹑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他躺在床上，此刻的脑子比昨天考试的草稿纸都乱套。
他强迫自己睡着，紧接着就掉进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上学被别人背后议论，所有的女生从以前的仰慕变成现在的见面就跑。
再后来，他梦见自己参加高考，没想到自己前面坐的竟然是高崎。
梦里，他似乎忘记了和高崎之间的种种过节，他还沉浸在之前俩人有说有笑的时光，他想踹踹高崎的凳子，让他抬抬手，露出一点试卷边边，让他借鉴一下。
谁知道这椅子的距离仿佛比渤海海峡还长，他努力的伸腿，却怎么也够不到，他最后急的都快滑到桌子底下，猛地一用力，他一下急醒了。
现在是秋冬的季节，还不到六点，天还黑着。
耿茶揉了揉眼睛，他不想睡了。做梦有时候比醒着都累，他看了看表，算了，还是起身穿衣服吧。赶在高崎出门之前，他先出去，免得二人撞见，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耿茶起身，他没有直接出门，而是先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确定客厅没人，他才敢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在自己家过得跟做贼一样。
耿茶路过厨房，忽然，他脚下一顿，觉出有些不对劲。
以他对高崎的了解，现在高崎可能正在洗漱，天气好的时候，高崎可能在外面锻炼，但是不管他在干什么，早饭都该在锅里了。
可是现在的灶台，根本没有一点儿的烟火气，看起来根本没人用过。
耿茶心生疑窦，难道这人也有吃不下饭的时候？该不是昨晚的事儿，让他也难受的寝食难安了吧？
耿茶给自己这么一洗脑，他顿时精神百倍，否则只有他一个人为此不眠不休，岂不是显得他很怂？
耿茶为了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他悄悄地来到楼上，他不敢直接来到高崎房间，而且站在楼梯处许久，确定这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他才敢继续前进。
耿茶感觉自己活像偷了半斤灯油的老鼠，手脚轻的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他好不容易蹭到高崎房门口，他看着房门下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儿灯光，难道说这人还没起床？
这可太反常了。
耿茶生怕连呼吸都暴露自己的行踪，他轻轻的把耳朵贴在门上，不敢喘气。
憋了得有半分钟，屋内毫无动静。
耿茶心里的疑虑和不安不断被放大，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对劲儿了，难道因为自己的事，让高崎气的一蹶不振，乃至气绝身亡了？
耿茶转念就否定了这个猜想，按理说不应该，这人看着不像这么脆弱的啊，再说了，我就是开玩笑，我俩之前最多也就算是个朋友，往深了说，其实连朋友也不算。
他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想不开吧？
高崎要是真死在这屋里，那这屋子岂不成了凶宅？警察来了，我作为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我岂不是嫌疑最大？就算我洗清嫌疑了，那死过人屋子我也不敢住了呀？
耿茶越想越害怕，他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屋里依旧毫无回应。
耿茶这次是真的慌了，再怎么说，高崎也不至于连句话都不说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耿茶紧接着又敲了三声门，说道：
“哥们，那啥，你没事儿吧？”
依旧杳无音信。
耿茶此刻也不再装绅士，他拍着房门，大吼，
“我草，哥们儿，你可别想不开啊，开门，有啥事咱们当面说，昨儿的事儿，算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千万别想不开，你这样我可要报警了。”
耿茶这边用力的砸门，还没到第二下，房门自己就打开了。
高崎平时睡前一般会锁门，倒不是防着耿茶，他屋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他从小一个人睡觉的习惯，他怕黑，怕孤单，也怕睡觉时任何声响，他喜欢屋里什么都没有，这样不会藏人，这都是他小时候，高崇山长期出差，给他自己放在家里留下的阴影。
耿茶被冷不丁打开的房门闪了一个跟头，直接摔进了高崎的卧室。
屋里没拉窗帘，但是，耿茶家楼层很高，外面没有多少光线，加上今天阴天，屋里也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大概的陈设。
耿茶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他已经预想好，如果高崎真的没气了，他得怎么跟警察解释。
为了在“犯罪现场”留下尽可能少的痕迹，他一步一个脚印的挪动着，好在高崎屋里东西向来很少，他也不费什么周章就来到了床边。
他试探的摸了摸床边，没人，又往前探了探，还没人。
耿茶有点纳闷，人呢？
他转头按开了床头灯。
屋里空无一人，甚至连睡觉的痕迹都没有，耿茶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是，脑子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他环视一周，确定高崎不在屋里，还可以确定一件事就是，除了桌子上遗留下的几个草纸本子，其余高崎的东西好像都没了。
他正在屋里打转，突然，房门一响，门口站着一个人。
耿茶回头，吓了一跳。
“我草，你怎么进来的啊？”
耿茶被自己刚才的脑补吓得已经神经有些过敏，门口站着一人，正是李选。
“真不好意思，小耿同学，我给你打电话，打了好几个你都没接，我实在着急，就只好问高崎拿了钥匙，自己上来了。”
“高崎他人呢？”耿茶听见高崎的消息，这他才算回了魂。
“高崎在楼下，他说有东西忘在楼上，他在背单词，我合计就替他上来跑一趟。”
耿茶的目光落到了门口的一个包，很明显，不像是落下的，倒像是故意放在这，不过，不是他的东西，他也不多问。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你拿走吧，你们这么不声不响的进别人家，有点不合适，下次别这样了，吓死我了。”
“真不好意思，小耿同学，刚才我还说要不别拿了，等到时候让你邮寄，但是，高崎说你这时间大概在睡觉，一般声音吵不醒你，他嘱咐我把东西带下去，顺便，把房租和水电费都给你留下。”
耿茶听完的一瞬，感觉心脏狠狠的坠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高崎这是要走了？
“他要走？”
“啊，是啊，太着急了，这不是昨晚连夜接到通知，他就收拾东西跟我走了，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本来昨晚就该出发，结果，高崎说最好还是来学校一趟，跟老师道个别，顺带把忘记的东西也能取一下，然后当面把这个钱结算一下，本来我觉得押金不退了，就算给你支付这些日常费用，但是，既然有时间，我就上来一趟，顺带看看有没有损坏，我们该赔就赔。”
耿茶心想，东西肯定是不用赔的，你们要赔也是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高崎这人用东西很仔细，肯定不会弄坏家里什么，相反，他还修好了不少的家用电器。
这些事情耿茶其实一直都默默的记在心里，合计以后的房租水电都免了，就算报答他了。没想到，一切都来的这么着急，他甚至没有见到高崎最后一面，这人就要离开了。
耿茶说不好现在是什么心情，按理说，他应该是高兴的，解脱了，困扰了他一晚上的问题，他苦寻无果。仅仅过了一夜，就彻底的解决了，可是现在的他非但没有高兴，相反，他还有些失落，不对，其实，他心里是非常的失落。
“不用了，他在我这儿住的这些日子也帮了我不少，东西也都保持的很好，一会儿我把押金退给你。”耿茶说的很慢，他在想要不要问问高崎去哪里，或者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可是，他俩现在尴尬的处境，耿茶有些开不了口。倘若没发生这些事，他们还是朋友，问一嘴不会有什么，可是尴尬就尴尬在，他俩现在似乎连朋友都不是了。
高崎没有上楼，要走了也一声不吭。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他，甚至连这个房子都不愿意踏进。耿茶有些挫败，他不承认自己是舍不得高崎，他只觉得，哪怕要扔掉一件穿久了的毛衣，他都会伤心，何况这么一个大活人呢？
李选拿起在门边的包裹，抬脚就要出门，耿茶跟在身后，下意识的问道，
“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李选听见耿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嘴，他回过头，看了看耿茶，他明白，高崎这孩子嘴严，估计半个字都没说，当然了，昨晚时间这么紧急，也可能是压根儿没来得及说。
“啊，他爸爸的工作比较特殊，保密单位，他之所以到这儿也是因为他爸爸的工作调动，现在这边的任务完成了，我们也要动身回去了。”
耿茶知道高崎的背景有些敏感，他不愿意提，耿茶自然也就不在追问，他后来也想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见到李选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人应该是穿制服的，至于属于什么队伍，那他倒是不敢乱猜。
耿茶把人送到了门口，李选让人赶紧留步，
“太早了，你们几点上早自习，你是不是可以在家吃个饭再出门？”
耿茶看了看表，是挺早，但是没有高崎，谁给他做早饭啊，他摇摇头，
“不了，我也该出门了，学校有食堂，我去哪儿吃。”
耿茶跟着李选下了楼，还是开着那台奥迪。车玻璃贴的黑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楚一个大概的轮廓。
耿茶犹豫着往前走了走，他怕自己显得太过主动，仿佛上赶着似的，那昨晚的狠话都白说了，他怕高崎看不起自己，他没有靠的太前，只是能看见后排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在看书，耳朵上还带着耳机，他知道，这是高崎的习惯。
耿茶努力把视线从车窗上移开。
李选把包裹放进后备箱，又冲耿茶摆了摆手，
“别送了，小高这人性格有点怪，他其实不太喜欢分别，所以没跟你道别，你别跟他一样哈。”
耿茶点点头，其实，他只想离得近一点，敲敲车窗，高崎也不至于当着李选的面，让自己下不了台，可是，他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一关。明明昨晚他把我骂的狗血淋头，我这会儿又上赶着，我得贱成什么样啊？我才不干呢。
可是，终究，耿茶没有挪动脚下的步子，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他说不清现在他是什么心态，估计去火葬场的人也是这个心思，看一眼少一眼呗，不过，他马上在心里“呸呸呸”，就算他和高崎有过节，但是罪不至死。
耿茶磨蹭到最后也没有看到高崎，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了学校。
李选上了车，调头，高崎紧握的课本终于被松开了。
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李选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高崎，平静的脸上多少还是能捕捉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情绪，大概叫离愁。
李选其实陪着高崎入学转学也不是头一次，每次也都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这样的表情确实第一次见。
“你刚才为什么不和耿茶打个招呼？”李选问道。
“没必要。”高崎把手边的英语报纸盖在了脸上，压的声音闷闷的。
“哦？真没必要的话，你就不会执意要跟你爸分开回去，等了这一晚，难道不就是为了回来道别吗？”
“不是。”高崎马上否认，其实他也说不好为什么昨晚没有直接跟着高崇山回去，他有自己的计划，他想拿到这次二中模拟的答案，也想看看自己的成绩在二中处于什么位置，还想起屋里留下了一件他本想丢弃，真的丢弃却又后悔的东西。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他可以欺骗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他知道，他想回来。
尽管昨晚俩人闹得那般不可开交，甚至把之前两人的那些默契、信任都闹得烟消云散，但是，他还是止不住的想在见耿茶一面。
高崎说不清，自己是想见到耿茶吓得一夜没睡的颓废样，还是想看他惧怕自己，却极力嘴硬，最后不得不服软的倒霉样，再或者，他是想亲眼看一看，如果耿茶知道自己离开，到底是小人得志还是会和自己一样，有那么一丝丝的难过？
高崎没有勇气再上楼，更没有勇气去见耿茶，他到了楼下，他承认了自己的胆小，他不太想见耿茶了。
准确的说是，他怕见到耿茶，他知道耿茶这人嘴有多损，昨晚耿茶吃了亏，今天见到他，一定会讨回来，他不想俩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有些事不如就永远的留在记忆里吧。
高崎轻轻的按下了车窗，冷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想流泪，他的眼睛很敏感，迎风必然流泪，今天也不例外。
他望着刚刚初升的太阳，天边刚刚升起一点点的橘红。
暖暖的光晕里，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离得那么远，他还是能认出来，那是耿茶。
和以前一样的吊儿郎当，和以前一样的吃着街边的煎饼果子还会加辣条，带进教室，也是一股子辣条味道，以后大概再也闻不到了。
耿茶今天没有穿和自己一起买的那件外套，大概，他永远不会在穿了吧。
高崎原以为自己也永远不会在穿，所以把它留在了耿茶家里，也算物归原主。
一段不该属于自己的回忆就该回到属于它的地方。
可是，当高崎离开耿茶的家里，他就开始后悔，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这件衣服了。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温暖了他许久的礼物。
高崎意识到有些东西哪怕不用，看着也是好的。今天一早，他对李选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要回来拿模拟考试的答案，李选其实有班主任李泉的联系方式，他说如果不着急可以让李泉抽空发过来，但是，高崎坚持今天必须回来。
高崎在路上才告诉李选，让他路过耿茶家里，停一下，上去拿一件东西，李选这么会察言观色的人，自然是明白了高崎的目的，他知道高崎脸皮薄，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他心思很细腻，嘴上从来不说，但是，他明白，越是这样，其实代表他越在乎。
李选二话不说把包裹拿了下来，本以为他和耿茶会当面道个别，却不曾想，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别扭，一个关心对方的去处，一个想方设法的想回来再见一面。
真的见面了，却是一个不下车，一个不主动打招呼。
李选也只能任由他们隔着玻璃会晤。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遗憾，是少年的必修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