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之途》李小彦

9、第 9 章 “抱歉。”

　　“抱歉。”沈远低下了头，他从不说谎，二十年来一直坦荡荡，此刻他却不敢和纪遥对视，像是怕她看穿自己的犹豫：“亲兄妹也该避嫌的，你不该这样。”
　　纪遥没有反驳他的话，又一次的，她感到了从心底涌上来的无力。
　　这是何必呢。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她又不是没人喜欢。
　　也许她还真的没人喜欢。
　　活到19岁，纪遥没有收到过一封情书，没有被任何一个男孩表白过，在大家早恋的年纪，她为了追赶沈远的脚步，只能拼命学习，拼尽了全力才考上个算不得双一流的X大。她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上X大，陪在沈远身边，将来找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这就是她对未来唯一的规划。
　　可现在这么简单的未来也在摇摇欲坠，沈远有了个优秀的在A大念书的女朋友，长相明艳可人，性格温柔大方，她被比的连渣都不剩。
　　“是我不对。”纪遥的声音很轻：“别告诉许静。”
　　“我不能说谎。”沈远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复杂，但纪遥既看不懂也不想探究。
　　“就这一次。”
　　其实沈远说与不说又与纪遥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她见过许静两面，许静什么错都没有，温柔的和自己谈心，却不知自己只是个卑鄙的觊觎她男朋友的人。
　　“我要走了，”沈远站了起来：“仅此一次。”
　　他用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纪遥，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最后只是沉默的走了出去。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拳头。
　　纪遥站在茶几旁，听他出门的声音。
　　门关上时发出了砰的一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纪遥再没见过沈远。
　　再次相见是在沈远的家里。
　　难得纪遥的父母都回了C市，一个周末的下午，沈远的父母便约了纪遥的父母去他们家吃饭。
　　纪遥进门的时候，是沈远来开的门，他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板正，就像正坐在沙发上的那位一样严肃。
　　沈远的长相更像他的母亲，是温和又平易近人的阳光男孩，沈远的父亲长相严肃，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凶。
　　“沈叔叔，”纪遥一边换鞋一边喊人，她对沈远的父亲有种天然的敬畏感：“好久不见呀，下午好。”
　　她话音刚落，沈远也跟着问候了纪遥的父母。
　　“儿媳妇来了，”沈远的父亲沈彬山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纪遥的父母：“亲家来了，快坐，阿霞正在做饭呢。”
　　以前倒还罢了，现在听到沈彬山的称呼，纪遥真是浑身哪都不自在，她给沈远使了个眼色，沈远却跟瞎了一样，没有理她。
　　纪遥的母亲听罢沈彬山的话便挽起袖子去厨房给沈远的母亲帮忙，纪遥和她爸爸纪自忠在沙发上坐下。
　　“去和沈远玩吧。”看她也跟着坐下，沈彬山一边给纪遥的父亲斟茶，一边冲纪遥说：“你和沈远这么久没见，没有悄悄话说？”
　　和严肃的外表不同，沈彬山是个极温和有趣的人，只是纪遥对他莫名的敬畏，也不敢反驳他的话，只是听话的站了起来，看了沈远一眼。
　　沈远示意她跟自己走。
　　他们来到了沈远的卧室，没有关门。
　　纪遥对沈远的卧室很熟悉，小时候她曾不止一次的在他的卧室过夜，俩人也经常在这玩耍。
　　“你没给你爸说吗？”一进卧室纪遥就问，只是她声音并不大，怕被在客厅的家长听到。
　　“说什么？”沈远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谈恋爱的事。”
　　“谈恋爱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要结婚。”
　　纪遥皱起了眉，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沈远几眼：“真没看出来，你还有做渣男的潜质。”
　　沈远没理她的调侃，径自走到床边躺下，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有心事啊？”纪遥在他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怎么了？”
　　沈远确实有心事，还是非常难以启齿的心事。
　　自从上次在纪遥家被纪遥亲了一口之后，他的梦做得更频繁了，一个月来，他几乎在梦里把他和纪遥的过往都回忆了一遍，有很多是他以为自己不记得的事，更多的是一些自己从没注意过的细节。
　　比如纪遥光着的脚，红艳的嘴唇，或者是柔软的手。
　　他的理智还记得自己有女朋友，所以醒来后他从不会回想梦里的细节，但只是夜晚一睡着，他被压抑的本能就会更加变本加厉。
　　想见她，想和她说话，想摸她的柔软的头发。
　　“你不会对许静说了吧？”蓦地，纪遥想到一个可能：“她生气了吗？”
　　她的慌乱中还带些难以言喻的卑鄙的窃喜。
　　“没有。”沈远语调闷闷的：“如果一件事害怕别人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做，你这么大个人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知道吗？”
　　他从小对纪遥说教到大，一般情况下纪遥都懒得理他，已经习惯了。
　　“我不出国读研了。”
　　“啊？”话题跳脱的太快，纪遥不知道他的不开心和这有什么关系。
　　“我打算参加A大和F大的交换生项目。”
　　纪遥知道F大是不列颠国排名第一的大学，她对交换生理解有限，便没说话。
　　“可能下学期就要走了。”
　　“是吗？”纪遥不明所以的应和：“你是舍不得你女朋友吗？”
　　沈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继续说：“我这段时间每天都睡不好，每天都在不停地做梦。”
　　梦见你。
　　这是他说不出口的话。
　　纪遥站了起来，在他躺的床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胳膊：“虽然我不是很懂你们学霸的世界，在面对一个全新的环境时，感到害怕也是应该的吧。”
　　她以为沈远只是因为担心才睡不着。
　　沈远抓住了她的手。
　　纪遥看他，她的脸色很平静。
　　从小她就是个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人，既然得不到，那就是自己不够好，向前看就行，事情还没到最差的时候。
　　这两个月，她已经接受了沈远不喜欢自己的事情，重新把自己放到了好朋友的位置。他们本就是多年好友，相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