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那些年》筱梦玖

5、师父？ 再见师父之

　　醒来之时，我的眼蒙了薄薄一层纱，透过那浅薄的物，我隐约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竹杖倾斜，帷幕吊在屏风处，那人纤瘦的背微微耸动，手臂处的衣袂随风飘动，不知在捣弄着什么东西。

　　阵阵的药香沁人心脾，我似有些陶醉其中，眼睑又缓缓的阖上，睡意正浓时，那人的脚步声却又渐近，终于在床榻边停下。

　　床榻轻微地压下一方，那人坐在我旁边，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药香顿时入鼻，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朝那人看去，似要找些什么，许是回忆，许是眷恋。可我的眼里更多的还是被白纱蒙住的淡淡凉薄和不知。

　　那人也看了过来，我一副无神的，如初开鸿蒙般一切未知的眼，跌入了他的眼，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盖着的被褥被他用手抓得紧了，我侧过头，仿佛避开了他。

　　“莲儿……”他颤抖着，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却又极其不确定而害怕地道。

　　莲儿？是谁？

　　我一朝便忘了自己的所有，除了眼角的余泪告诉我，自己经历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微微仰起脖子，眼瞳睁大地望着说话的人，手欲从被褥里抽出来，却是一阵极其无力感，我发出了声，却又是极其沙哑，还不自觉地带着哭腔。

　　“渴～”我什么也没回答他，记或不记得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嗓子的干痛和极端的虚弱，让我渴望那一碗水。

　　“莲儿，来。”他似乎不再纠结我记不记得曾经，端起那瓷碗，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上半身，喂了下去。

　　苦。

　　我紧皱着眉头，虽不记得从前，但我隐约明白我一如从前不喜苦涩之物，太苦太淡便没了喜头，轻离别重相逢，那会是我吗？

　　轻纱被我勉强抬起的手扯了下来，纱布随着如瀑黑发坠落。眼前之人终于浮现水面，望着那人的模样，我顿感重逢，又觉山寒水冻，与他之间隔了几载春秋，物似人非事事休。

　　眼前这人一副清冷的模样，不食人间烟火，却又似望尽红尘却步。他的眼眸很清澈如山泉，恍然如初见，可那里我却又看到悲秋之色。

　　他似乎没注意到我在看他，只是默默将碗放在了一旁，又从早就备好的碟子里，挑了一颗蜜饯，递了过去。他很明白我不喜苦，连这蜜饯也是我最爱的酸梅。

　　我接了过去，将它放进嘴里，万般滋味在舌尖淌开。沉默了半晌。

　　“师……父？”我下意识道，好似他的模样对应的就该是那称呼，可惜我实在是记不清我与他有何纠葛，只道叫那人师父。

　　他的眼眸在听到这句话后，似是确定了什么，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耷拉在身侧，被他的双臂禁锢在圈里，我没有反抗，反而那股药香让我忍不住要靠近他。

　　淡淡的忧伤在我们相拥间划开，我的眼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红色，心酸，痛苦的呻吟在我紧咬的嘴唇里发出。

　　好似委屈苦涩，好似故人重见，即便我不记得他，我们之间也有一种羁绊，那种羁绊可以让我放下一切警惕和芥蒂，仿佛天地之间只有我们二人。

　　我的哭声渐大，泪水顺着我的两鬓滑落两颌，随之流落颈脖间，坠落他的肩上白衫，划开点点的温热的晕花。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抖动的脊背，将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与我拉开了距离，我抬头望着他，发现他的眼角微红，那眼角的美人痣被他不易察觉的几滴泪浸湿了，那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他抹了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莲儿不怕，师父在呢。”师父哄着我，轻轻而有深沉的嗓音，让我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流入心间。于是，我一把抱住了师父，许久不愿撒手，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咳咳……咳。”他的手离开了我的脊背，蜷缩成拳头靠在嘴边轻咳，抬臂片刻，他的手离唇，我见到了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印在苍白地能明显看出青筋的手上。

　　血，殷红的血，死亡，堕落，苦难，九十九条人命，血浸残月。那些零碎不堪地在看见那鲜艳夺目的血后，全都窜到我脑中，我头痛不已，低下头，却望见了那原本素衫下晕染的花朵早已被鲜红之色淹没了，只不过被药香遮住的血腥味此时重新入鼻，我眼瞳陡然睁大，喘不过气来，手紧紧抓着衣领处，嘶吼着，无尽的害怕重新涌来。

　　师父，我好怕，好怕！那时的我就想重回十九层深渊一样，无处安放，无处可阻挡堕落。

　　我疯狂地想将那一切的殷红的东西全部扫去，连同身上的，我的双手无力，却又拼尽全力，撕扯这衣服和壁上那刚刚被他缠好的绷带，一切都凌乱了，东西四散开来，师父见不下去，一把用力抱住了我，将我乱动的双手控在胸前。

　　我不受控制，像头倔强的小兽拼命的挣扎着，两手在他怀里乱抓着，一口咬着他的肩，企图让他松开我。

　　可师父这时不同他柔和的模样，无论我如何做，他都岿然不动的如同那巍峨的山，直到我筋疲力尽。

　　那时我不知他到底何种情绪面对，我这般亲手在他面前将他送与我的衣服撕成一片片，在空中乱舞。

　　他怕我伤到自己，将被褥拿过来，一把围住了我，将我“遍体鳞伤”的身体搂住。

　　“莲儿，别再伤自己了好吗，这里只会有师父，师父不会再让其他人来伤害你，永远不会，所以答应师父别再伤自己了好吗？”他柔和的声音在从上方传来，他那瘦削的下巴，在我头顶摩挲，手渐渐松开，从我凌乱的发丝中穿过，再次安抚我颤抖的双背，一阵折腾我在他的怀里睡去，这次一夜无梦，只是少了些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