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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阙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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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髫小儿不惧山中猛虎,我一直以为是无知则无畏。
可能是没有亲眼见到,所以我还会傻傻的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我不知晓他们曾经是否相爱过,但不可否认他们有了我。
所以直到我看到之前,我都不会相信,也从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仇恨会到如此地步。
山崖不大,转过山头,就能看到洞前有一个被移平的红场,以前的我以为那地是红的,只是因为太阳的余晖眷恋于此。却不料,如今红的只剩下狰狞和血腥,不知是气氛还是鲜血。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的我是以何种心情去面对。
但我清晰地记得,红场上只剩两个人,两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我没有跑过去,脚像被灌了铅一样的定在原地,我也不知为何。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听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出了真相,每一个字符都像一把剑狠狠地插入我的心间,让我喘不过气。
我有些凄惨地笑了笑,我能感受到紧抓着剑身的手,此时已经鲜血漫流。可我感觉不到痛,因为心更痛,痛到如万蚁食髓。
我曾经想到过很多关于父母的故事,却从未想到自己竟是这样的不堪,这样的肮脏。
发情散,可真是个好东西呢。
我原来是这样出生的,如果是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出生呢,不过是为了保住母亲的生命,不得已生下来的东西。
父亲,我从未想过在我心中如此伟大尊敬的父亲,竟会以如此龌龊的手段逼母亲。就因为喜欢,就因为她不愿?威胁她和自己那样,威胁她生下我。真是可笑至极。
这一刻我只感觉父亲在我心中的堡垒轰然崩塌,化成碎片,无影无踪。
那时母亲冷冷又凄惨的嘲笑,夹杂着怨毒的话让我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个真相,我恨,恨啊。
我恨我自己,恨父亲,更不理解母亲为何要杀了这里的所有的人,他们是无辜的啊。
到头来,情伤让她变得杀戮,变得残忍。而这一切的一切,皆由父亲而起。
可即便是这样,就在母亲将那把沾满了亡魂鲜血的剑插入父亲体中时,我还是不争气地冲上前去,就那样毫无意识地,挡在了父母之间,像是与生俱来的反应。
这样的我,自己都厌恶至极,但我依旧是做了。
我恨他,但更害怕他死在我面前,死在母亲的剑下。
母亲的剑尖,入我肩一寸,也插在了我心尖一寸。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母亲的模样,是美丽的,是凄惨的,也是有着杀意和一点惊慌的。
母亲道:你!!!
她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叫,只是因为我有父亲的一半血脉。
我又回头看了看同样睁大眼看着我的父亲,我知道,他此时已是经脉全断,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将死之人了,可我该为他伤心吗,还是该为母亲高兴呢?
悲伤到最后,只剩下一丝惨笑而已。
我开了口,请求母亲放过父亲,让他用余生赎罪,总比死的折磨。死了,反而放过了他,不是吗?
母亲仍未说话,我便重重的跪了下来。
跪下,稽首,额上已留下森森血痕。
我没有停下,也没有看见母亲已经抖得不成样的血剑,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温热液体从我的头顶滴落,融于倾盆大雨中。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悲伤都要用雨水来遮掩,只愿雨下的更大些,这样我就不用忍,亦不用抑。
肩上的伤口,浸到了雨水,有些痛,血止不住地往下流,顺着地下掺着血液的雨水,汇入更大的水流,我巴不得把身上那些痛苦都冲涮掉。
我已有了些晕厥,我心里可叹母亲还是没有放过他,母亲并没有开口,是雨声太大我没有听清吗。
我磕到已经没有了知觉,直到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溅到了温热的鲜血,剑就从我的旁边直插下去,明晃晃地插了下去,没有犹豫的,直直地插了下去。
身后之人没了鼻息之声,我听得清楚,听得很清楚。
因为不相信,所以不愿听,可那声音就是不争气的清楚。
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如同决堤般地涌出来,我抬起头来,没有去看母亲,只是仰着头,任那些雨滴重重地打在自己脸上,然后大吼出来,用自己的全力对天咆哮:
啊——啊——啊——
然后无力地跪着,两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眼瞳里只剩一片殷红。
除了雨声,我不会再听见任何声音了,一定。
直到眼前的人消失在我面前,我才呆滞地回过头去,看着身后已没了呼吸的人。
母亲的剑最后插在了父亲的心口一寸远的地方,又是一寸,却要了他的命。
同样是一寸,为什么没在我替父亲挡的那一剑,就杀了我,留我徒徒一人。
那我在他们眼里究竟算什么,究竟算什么?!
因为我的出生就是个意外,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是吗?
是,我的存在,毁了母亲一生,亦悔了父亲的一生。
果然,我才是最没有资格求得生命的,又有何立场求母亲别杀了父亲。
是呀,是呀,哈哈哈!!!
那时的我只剩下狂笑,几近癫狂,脑子只剩下,那一剑插下去的场景。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如何踉踉跄跄地捡起了身旁的剑,那是师父送我的。
还记得,师父给我的时候,告诉我:它叫无罄,用之不尽的意思。师父愿你余生无罄无悔。
是吗,真是讽刺。
师父对不起,我的余生已是告罄。
意识的最后,我记得自己走到了崖边,随着一阵风,吹掉了思念,吹掉了悲恸,吹掉了一切,包括师父。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母亲并没有想要杀死父亲,离心一寸,是他们错过的距离。
母亲离去时,脑子如同万蚁食髓般痛苦,她要记起,所以离开了。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愿知道。
或许当时我抬头,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可是我没有,他亦没有再掀开我的面纱。
就这样,错过了一瞬,可能就改变了一生的轨迹。
余生于我而言,不过一场闹剧,可身是局中人,自是认不清。
那时我只当释然,因为有一种释然叫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