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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衣 伞骨抬起, ...

  •   母亲曾与我讲,我出生的那晚,月似被红血浸染,崖内那朵千年未开的红莲悄然绽开。

      世上之莲千万朵,唯有此朵是殷红的。传说此莲曾长于冥道,藏身于彼岸花从中,本是洁白如初,可惜沾了太多血气和怨气,渐染殷红。后一仙人点化此莲,将其投入人间西湖,吸收天地之灵气。此莲渐成人形,名曰红莲,然其作恶江湖,血染江山。仙人悔不当初,下凡收服,红莲逃至此崖,终遭万鬼之气反噬,就此沉沦于此。

      这是母亲给我讲得唯一一个故事,也是我名字的由来。红莲是不祥之兆,父亲说母亲为我取名司马红莲,是想借红莲的邪气,以邪驱邪。

      我那时还小,并不明白,也不愿弄明白这个名字的由来。毕竟我还蛮喜欢这个名字的,殷红之物我都觉得喜庆。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是不是也十里红妆,胭脂掩唇呢?

      我很少见到母亲,有的只是她淡淡的背影。

      又是一年清明,雨纷纷地下落,路上行人欲断魂,我与父亲来到了崖后的小山坡。

      父亲撑着那把油纸伞,又是同一把,破了又补,补了又用。

      伞上画着几朵千瓣莲,殷红的颜色落在略略有些泛黄的纸面,有些惊艳动人。

      看着它,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我也曾问过父亲,可他总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我能隐约猜到,那一定是父亲内心深处,不愿忘记却又不愿再提起的回忆。

      雨越下越大,雨水从伞柄处流下来,滴到地上,弹起了一个个水花。

      前面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碑,一个人和一朵花。

      我问:那座碑祭的是谁。

      父亲低下头道:祭的是过去,是回忆,是你该记住的人。

      我指向那模糊的背影问:那人是我的母亲吗?

      父亲道:是。

      我急道:母亲会受冷的,父亲你为什么不愿让我过去,又为何自己不愿过去?

      父亲另一只拿着伞的手有些发抖,他明明不愿让母亲淋雨。

      他拉住了我道:你母亲不愿见我,比起这冷冷的雨,我于她而言,更冷,更刺骨。我不愿伤她,所以不去。你要记住,她一定是爱你的,只是不见总比相见的好。

      父亲将手中收起的另一把伞递给了我,道:你将它撑开,看看上面有什么。

      我将伞撑开,抬头看着伞面,只见上面是一朵蝶恋花,墨色勾边,白中泛黄带底。

      父亲道:翠盖华章由蝶恋花而化,本有四色,却只剩下红色。你可知为何。

      我摇了摇头。

      他道:那是因为少了最重要的羁绊,纵使它很鲜艳,淡淡的雨水就能把它化淡,禁不起一点冲刷。

      我懵懵懂懂地举着伞,转过身离去,不愿再听他说。

      刚走几步,便听身后伞落地,我转过身去看,却已发现父亲的三尺长发早已淋透,一旁掉落的伞上花渐渐变淡。

      山崖中人,皆习武。

      父亲告诉我,我们曾是一个江湖组织,以前做了错事,伤了许多无辜之人。所以我们这一辈便是来赎罪的,退出了江湖,隐居山崖。

      崖中之人都叫父亲少主,他掌管崖中所有的事务,我与几个师兄和师姐随他练武。

      在这些人中,我与姜离师姐最熟,她也是最照顾我的。

      有一天,我问她:师姐,你觉得师父怎么样?

      她有些惊讶我的问题,笑着摸了摸我头道:我觉得,他就像我的另一个父亲一样,对我们都很好,很温柔。

      我又问:可是,我觉得父亲做了一件很不对的事,是一个薄情的人。

      她思索了一会,郑重地对我说:可是,每个人都会犯错啊,就算是师父也是一样的。他做错了事,或许是情非得已呢。我相信师父一定有他的原则,至少我相信他。你如果认为他做错了,为何不与他说呢。

      我低下了头,想了很久,并没有回答。

      我也希望如此,可我还是看到了雨中的父亲,我不知亦不愿问他。

      就这样,时光过得很快,转眼十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有问,只是默默地将它埋在心里。

      我及笄那年,父亲将我送到了好友那里,说是让我静心修行。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这个家,我不愿。

      父亲就告诉我:你去了方叔伯那里,学了一手技艺,或许你母亲就愿意见你了。

      我虽不舍,但还是想见母亲的念头占了上风,即便我知道几率很小,但仍愿一试。

      我还记得师父接我的那天,下着淅沥小雨,父亲撑着的伞骨渐渐抬起,我望见了那一袭白衣。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崖外的人。那人生的很好看,眼睛里有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温柔,只是他看父亲的眼神,似乎不是挚友多年不见的喜悦,反而有些特意避开父亲的眼睛。

      我倒没在乎这些,只是盯着那个即将成为我师父的人看。他是骨节分明的手上,撑着一把伞,脸上略显瘦弱和病态,我当时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能成为我的师父。只是父亲的话让我依旧走了过去,我躲在了师父的伞下。雨声有些大,我没有听清楚父亲和师父到底说了什么,想必是嘱咐吧。说完,师父挽着我的肩,转身离去。我回了头,向父亲告别。

      我不知道那时的父亲是什么心情,只是他看着我们的背影,一直看着,我能感觉到他的一丝悲伤。

      我们很快到了神医谷,这是师父住的地方。说是到外面看看,其实不过是从一个隐所到了另一个。但我依旧很新奇,很兴奋。

      在我没来之前,师父一人住在神医谷里,那里风景很好,有大片大片的药田,药香四溢。

      我来之后,神医谷里就我和师父二人住着,仍然很清静。

      为了能尽快学成,我每日鸡鸣之时便起,翻阅师父的藏书,学习医术和武功。

      细看师父,他长得真好看,虽有些病态,但面容却是极好的,眉角入鬓,高挺的鼻梁还有微抿的薄唇,俨然一体,乍一看,竟更像我的哥哥。

      师父喜清静,常穿一身白衣,在屋前小台看着书。

      与这些都不符的是他的眼眸,就如同无底黑洞般讳莫如深,但在这墨黑色之中,却能感觉到一丝伤感,不知道是愧疚还是难过。

      师父说我的天分很好,于是,他教我用针点穴,教我识药读方;亦教我打坐,防御进攻之术,而我也很努力。每日清晨随师父上山采摘药草,午前习武,午后研磨药粉,学习医药针灸之术。

      师父每一季都会带我下山,到邻近的一个镇子。他开了一个医馆,就在那做大夫,卖药材。

      镇上的百姓都亲切地叫他方神医,因为他的医术是最好的,至少那时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曾告诉我:其实医术和武术是相通的,你通过望闻问切初步了解病人的症状,正如高手之间的切磋往往看的就是谁对对方了解的更透。

      就这样,四季交替,我们看过了春花烂漫,听过了蛙声一片,闻过了桂花飘香,也踏过了皑皑白雪。转眼三年光阴就此逝去。虽然时常想念崖内的人,但我依旧坚持着学着,一切都因为父亲说过,待我学有所成,便回来,而那时,母亲许会见我,冥冥之中或许还因为,我想在这多陪陪师父,他的神情里总是有些我不明白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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