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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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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
\"殿下又在为何事忧心?\"魏凡之看着端坐在书房里的夏筠,手里拿着一封信,紧皱眉头,有些心疼。
\"津地连年洪涝,百姓凄苦,即便是放粮多日,却也只能解决一时之困。\"夏筠放下信,端起魏凡之刚刚放在案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父皇拨款五十万两筑堤修坝,如今却不见堤防成型,也不知道府道衙那些人是怎么办事的?\"
\"皇上可是让殿下处理此事?\"
\"不曾\"
\"殿下为国为民,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百姓自有百姓的活法,府道衙也有府道衙的做法。\"魏凡之瞥了一眼夏筠手中的茶,坐在旁边,“在皇上身边安插眼线,这参政谋逆的罪名,是怕被人安不上么?”
\"家臣们总说凡之比得过褒姒、妲己,不但长得动人,这祸国殃民的本事倒也是多的可以。\"夏筠看着魏凡之笑的爽朗。
\"这是什么话?\"魏凡之微微蹙眉,有些生气。
府里的流言总是这般荒唐,平时也就是听个笑话。可如今在魏凡之听来,却有些刺耳。
\"皇子未到弱冠之年不可参政,我自然是知道。”夏筠赶紧讨好般的摇了摇魏凡之的胳膊,“这些话,不也是只对凡之说说。”
\"隔墙有耳。\"魏凡之才不吃他这一套,“本就是被关了禁闭,还敢妄谈国事。”
\"关禁闭,关禁闭我是为了谁呀?\"夏筠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魏凡之拿起还没喝完的茶杯,起身就走了。
半个月前,刚刚入秋,就因为魏凡之对着落了的花感叹了一下,夏筠就一掷千金把整个咸城还开着的花都搬到了魏凡之的别苑。
老臣们自然是参了一本,禁足一月也过去一半了。
魏凡之自然是恨铁不成钢,家臣也是拿殿下没办法,这就有了\"博笑春意弄,花动满咸城\"的说法。外人只知穆王殿下是为博美人一笑,谁知道这主人公竟是魏凡之。
夏筠可是花了好几天才哄得魏凡之理了他,这一下又说错了,急得夏筠直拍脑门。
魏凡之还没走到门口,夏筠赶紧过来拉住,\"凡之可曾用过晚饭?我听说醉仙居出了新菜品,叫小宝去弄来尝尝?\"
\"殿下真是人在府中坐,尽知天下事啊,不仅对津地了如指掌,连醉仙居也尽在掌握之中。\"魏凡之拽了拽袖子,也没逃得掉。
魏凡之不是气夏筠刚刚说错的话,他是气夏筠不长记性。明明天资聪颖,却非要行憨傻之事。
皇子众多,哪个不觊觎太子之位,如今的咸城虽说是风平浪静,可谁知明日如何?当不当得上皇帝不重要,可一旦他人上了这个位置,夏筠就必然是死路一条。
生在帝王家,权势之争在所难免,平平安安也只能是希望。
\"凡之又来取笑我,半个月不曾出门,听听外面的趣事也不行吗?\"夏筠又开始晃着魏凡之的胳膊撒娇。
\"这事都是谁讲与你的?\"魏凡之语气弱了弱,最敌不过的就是夏筠的撒娇。
醉仙居的吃食有什么他并不在意,可是宫中有人传了消息出来,夏筠不可能亲自去取,这穆王府中,定是有做这些事的家臣。
而这些家臣的衷心程度,就决定了夏筠的未来。
\"家臣无数,我哪记得那么多。\"夏筠眼神闪了几下,不敢看魏凡之。
\"说到底,我也只是殿下的家臣。\"魏凡之攥了下拳头,他不想夏筠看出他情绪的波动。
魏凡之心里一抽,觉得自己越矩了。
\"凡之五岁时便与我同吃同住,与我而言更如同是兄弟,并不同那些普通的家臣一般。\"夏筠呼扇呼扇的大眼睛,坚定的看着魏凡之,理所当然的道,“你我之间,自是要兄友弟恭,不必在乎那些礼节。”
五岁时母亲带着魏凡之去住福威寺礼佛,正遇见四岁的二皇子夏筠,随当时是皇后到寺院祈福安邦社稷。那时两人便相识,三月余的同吃同住,让两个童真的孩子,产生了今后在皇宫深苑里,再也接触不到的友谊。多年来两人一直往来交好。
十五岁时夏筠行束发之礼,出宫建府,封号穆王,可将养幕僚家臣。那时起,魏凡之便来到穆王府,与夏筠日夜相随。
可就在半月前,夏筠倾全城之力,移花到清心别苑的举动,越过了魏凡之心中的君臣之礼,他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在夏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而对于兄弟一词,魏凡之心里却是有百般滋味。
\"殿下说笑了,凡之一介布衣,怎能与殿下称兄道弟,况殿下之尊……\"魏凡之扯了扯嘴角,低眉苦笑,缓缓地说着。
\"凡之今日是怎么了?\"夏筠有些不耐烦,没等魏凡之说完就接过了话。
他与魏凡之相识近十三载,惹得魏凡之生气的次数数不胜数,每次自己都能轻松哄回来。这次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了,但他也不至于这么对自己吧。
不仅十几天才把人哄得同自己说话,而且还觉得魏凡之对自己冷冷淡淡的。虽然以前也并不是很热情。
\"若是不想我关心津地我便不看,若是不想我吃醉仙居我便不吃,我好好关禁闭还不行么,做什么说这种话伤人。\"夏筠委屈的五官都揪到了一起,那种疏远的语气让他很是难受。
魏凡之给了夏筠最大的安心,让他懂得世间不只是有虚情假意,还有泽深恩重,不只有勾心斗角,还有披肝沥胆。
父皇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孩子就呵护有加,所谓的朋友,却是因为自己是皇子便阿谀奉承;爱慕自己的姑娘又有哪一个,不是妄想着有朝一日母仪天下。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也没有人想要认真的了解他。
夏筠不想做训练有素的接班人,不想当高官厚禄的翻云梯,不想成佳丽三千的战利品。他只是夏筠。
只有魏凡之,什么都不求。从小到大,都安安静静的陪在自己身边,只是因为他是夏筠而已。
他知道自己晚上不敢一个人睡,知道自己喜欢熬夜不爱早起,知道自己爱吃又烫又辣市井小菜,知道自己……不,有一件事,他不知道。
如此,对夏筠来说,已经是巨鳌戴山般的情意。
可如今的魏凡之,为什么这样冷冷的,让人看着,便生出一阵凉意。
魏凡之没有接话,收回握在夏筠手里的胳膊,走开了。他能感觉到身后强烈的目光,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穆王殿下期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