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你为期》小蟒

13、输赢

　　丞相府内。

　　“放了丞相。”小宝声音很大，但也有些颤抖。

　　“是你。”夏筠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能让丞相如此了解穆王府的一切，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小宝，“我自问待你不薄。”

　　“小宝只求殿下，放过丞相。”小宝手中的匕首一紧，在魏凡之的脖颈划出了一道细痕。

　　十年前，曹贵妃霍乱后宫。她的贴身侍从小宝见曹贵妃大势已去，飞身扑向二皇子，替当时还尚未出宫建府的夏筠挡了一剑。此后便跟着夏筠随身侍奉。小宝也是夏筠府中最信任的亲信。

　　“呵！”夏筠挥手，让轻骑兵指向小宝的剑放下，向他又逼近了几步，“丞相当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小宝在穆王府十年，竟看不出有何二心。夏筠今日终于明白，这世间除了魏凡之，任何人都不可轻信。

　　丞相趴在地上，庆幸着眼前的一线生机，却因为夏筠冷厉的眼神不敢轻举妄动。这穆王并非常人，谁也不能知道，到底能不能从他手中逃出生天。

　　“穆王若放过我义父，小宝今后定当为穆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小宝看见夏筠逼近，后退了几步，怀中的魏凡之扯中了伤口，闷哼一声。

　　“这是在效仿人中吕布，要做三姓家奴？”夏筠听见魏凡之的声音，停住逐渐逼近的脚步。他并不稀罕这样的忠心，眼睛盯着抵在魏凡之喉咙上的匕首，冷冷的道，“你可知，他最后是什么下场？”

　　“我……”小宝刚要回话就听见一声惊呼。

　　“爹！”丞相之女李珍，刚刚回府就看见府中尸横遍野，自己的父亲趴在地上，转眼又看见小宝在自己父亲的旁边，匕首抵着魏凡之。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宝哥哥，你们……”

　　“不要过来！”小宝与丞相异口同声，生怕她受到什么伤害。

　　夏筠示意亲兵将丞相之女拿下，“如今，你可得好好想想，到底要救谁？”

　　“穆王殿下不必激我，小宝知道，在殿下心里，魏先生的命抵得过万里江山。”看了看被亲兵拿住的大小姐李珍，又瞟了眼瘫坐在地上的丞相，小宝高声说道，“以我三人之命相换，殿下不亏。”

　　夏筠大笑，“不愧是跟了我十年的人。”夏筠拔出长剑，在丞相面前挥了挥，“可我今日，只能放走一个。”

　　“小宝，你带着珍儿走吧。”许久没有说话的丞相，自然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

　　呲！

　　“爹……”

　　“义父……”

　　兵贵神速，夏筠将剑收入鞘中时，丞相的血方才流下。

　　“既然丞相都替你选好了，那我便成全他。”剑起头落，夏筠的眼睛却始终不敢离开魏凡之半分。

　　小宝看着倒在地上的义父，一时间身体僵硬的愣住，手不住的颤抖。

　　夏筠看出他这一瞬的恍惚，左手夺下匕首，右手一掌打在他的胸口，顺势将魏凡之拽回自己怀里。几个亲兵瞬间排成一列挡在夏筠面前，另外几人将小宝围住，用剑指向他。

　　夏筠将早在小宝挟持他之前，便晕了过去的魏凡之轻轻放在身后的椅子上。拨开护在他前面的轻骑兵，“十年前你救我一命，我不杀你，滚吧。”

　　小宝不敢置信的看着夏筠，他印象中的夏筠，有仇必报，有祸必除。更何况今日他伤害的是魏凡之。当他将匕首抵在魏凡之喉间之时，就只想要救出义父，没想过自己能活着离开。

　　事已至此，无论夏筠在想什么，只要能活着，便还有机会。来不及多想，小宝连忙向门口跑去，以免夏筠后悔。

　　夏筠转身拿过弓箭，百步穿杨，一箭穿心。只听得一声惊呼，小宝便倒在了血泊之中，手指还扒在门上，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夏筠幽黑的瞳孔闪着凌厉的光，将弓箭递给身旁的亲卫，“我给你机会，可你跑不过命运。”

　　这世间，没人可以伤害魏凡之，无论是谁。

　　谋反，可以用你几朝元老的建树相抵。背叛，可以用你十年前的恩情相抵。

　　但你们错在，不该拿凡之的命来要挟我。

　　穆王寝宫，十几位太医跪在地上。

　　“你们若救不活凡之，我就让你们来陪葬。”夏筠坐在床边握着魏凡之的手，看着高烧不退的魏凡之浸满额头的汗珠，心脏骤停了几秒。

　　夏筠不是如此暴戾之人，只是自从魏凡之被救出丞相府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太医说过，魏先生本就体质稍弱，连日来又未餐贵寝安，加上受了重伤，若是这烧再不退，便会……

　　“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么？”夏筠语气缓了缓，他知道自己语气过重，各太医尽心尽力，自己若是言语相逼，怕是太医们精神紧绷，便更加想不出医治的办法。

　　众太医无人进言。

　　“你们都退下吧。”夏筠闭着眼睛，不让眼里的泪留下来。凡之又不会有事，我又何必哭。

　　“殿下——”王太医知道一种退烧的办法，只是从未有人试过，加之自己知道穆王对魏凡之的感情，生怕穆王以自己为药，恐伤了殿下的身体犯下大错。现如今看见穆王这般模样，便在太医们都退出寝宫后上前进言，“微臣知道一种办法，只是……”

　　“王太医但说无妨。”

　　“医书记载，古时未有草药，见周身红热虚弱无力之人，若想褪去红热，可以冰水附于他人之身，待此人全身冰冷，便环抱红热之人，如此反复，方可恢复。”

　　当晚，夏筠褪去长衣，以身为药。

　　即使寒气刺骨也未曾想过放弃，怀中抱着虚弱的，快要没有呼吸的魏凡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他传给自己的温度。

　　夏筠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没有你，这万里江山都是一场笑话。

　　没有你，这建极绥猷都是一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