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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生其一 我的上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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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辈子结束在一个雨天。
坐电车去学校时遇到了卧轨自杀的人,却没想到对方在跳下月台前拉住我的衣角。
在周围人的尖叫声中,飞驰而来的电车碾过我,暗红色的液体铺满了轨道。
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破碎的身体,剧烈的疼痛和逐渐灰败的视野让我极其痛苦。
我不想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好的大学。
我有爱我的人,有我爱的人,我不想死。
为什么要拉我下去?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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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内心的呐喊声太过强烈,我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辈子的我出生在一个霓虹的大家庭,母亲是父亲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因为复杂的家庭关系和接触的环境中没有现代科技,我一度以为自己出生在古代。
长大一些之后,小葵给我带来的一些玩具才让我意识到我所出生的时间可能并没有我所意识到的那么晚。
小葵就是一直在照顾我的女孩。我和她的关系甚至比父母更亲密。这辈子的父亲的年纪足够做我的爷爷,他有太多子女,两个儿子,一个比我大十岁,另一个年龄比起父亲本人甚至更像是我父亲该有的年纪,更别提他数不清的女儿了。
我本人的出生甚至不能让他离开他的床榻,更别提过来看我一眼,聊一聊父女之情。
我的母亲和我交集并不多,一个女儿的价值太低了,在生下我没多久她就想着如何重新夺回父亲的注意好生下男性继承人,女儿并不值得她过多关注。
小葵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指派来照顾我,她是我这辈子童年生活的全部。虽然她的年龄任然可以被称作孩子,但是她把我照顾的很好。
上辈子的死亡给我留下太大的阴影,所以我总是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每次醒来总是能抽泣很久。
母亲总嫌我烦,后来干脆将我从她的院子里迁走,就这样,我有了一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院落,一开始小葵还住在下人的房间里,后面在我的要求下她搬进来与我同住。
每晚我做噩梦梦到自己的死去而惊醒时,她就会紧紧地抱住我,抚摸着我的后背,告诉我不要怕,都是梦。
这句话成为了很长时间内我唯一的慰藉,当我有时痛苦地想死去时,我就告诉我自己:不要怕,都是梦。
可惜,小葵死后就再没有人会拥抱我了。
至少在他来到我身边之前一直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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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的我叫禅院温莱,一样的名字,不一样的姓氏。
所接触的文化和上辈子有很大的差异,甚至有些常识性的知识也不再相同。
至少在我的印象里,这个世界上不该有“咒灵”这种东西。
我稍长大一些后,母亲逐渐增加了和我见面的次数。大概是一直没能生下她想要的男孩和父亲日渐稀薄的宠爱,让她希望我作为她的女儿能帮助她获得更多关注。
我很讨厌这个作为我的“母亲”的人,她眼神里总透着势力,所以对她我冷漠且不屑,但是小葵总是告诉我要尊敬自己的父母师长。
很多次她站在我身后帮我梳着头发,告诉我如果今天能好好和母亲聊天就给我做我一直想吃的点心。
梳好头之后,我就会被送到母亲的院子里,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如何争夺父亲的注意,听她描述如何去争夺父亲的儿子的注意。
但是更多时候,她总是贪婪地盯着我,像是盯着未打磨的钻石,野心地许愿:“希望温莱你能够有咒力和术式。”
“咒力?术式?”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些词汇时非常迷茫,还以为母亲是发了什么疯。
索性她立刻就长篇大论地给我详细介绍了这些世界的“潜规则”,结束时还不忘虔诚地祈祷:“希望温莱你能有咒力和术式,最好还是能拥有辅助性的术式,这样你的婚姻就能成为我在家中站稳脚跟的助力。”
原来在这个家里,女孩子,甚至所有孩子的价值都是靠咒力和术式而决定的啊。
母亲还在谈论着只比我大出几天的堂兄前段时间被发现继承了和叔父一样的术式而获得大家的追捧时,我望着窗外的落樱,在心底许愿:希望我的术式能让我摆脱死亡的威胁。
毕竟死的时候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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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逐渐显露出咒术师的天赋,一开始我只是突然能看见咒灵,后面甚至可以感觉到体内咒力的存在。
母亲欣喜若狂,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央求他特意来查看我的状况。
可惜检查之后,笑容就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父亲摇摇头告诉她:“咒力低微,还比不得天资普通的人,这样的咒力量想拥有术式太难了。”
母亲希望靠我获得家中一席之地的愿望破碎了。
从那之后她就不再见我,也不再过问我的事,反而把我完全丢给了小葵。
不同于忧心忡忡的小葵,我很高兴不用再应付虚伪的父母,后面我就可以和真正关心我的人好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惜这只是我以为,命运从不眷顾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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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不幸的开端,是我院中的那颗死了很久樱树在秋天时重新长出嫩芽,并在叶子都没长出多少时迅速开出满树的花朵。
小葵倒是很开心,挑了晴好天气收集落下的花瓣做了许多甜品,拉着我到廊下赏樱。
她絮絮叨叨地聊着我的事,关心我什么时候能被送去上学,关心我能不能在马上到来的冬天里获得能御寒的衣物,我看着她粗糙的手,发现她聊了那么久却从来不提自己的事,穿着再单薄的衣服也要让我在冬天能暖和起来。
微风吹过,裹挟着很多花瓣拂向地面,我端着花茶,看着落在杯子里的花瓣,心里从来没那么安定过。
真希望能永远停留在这个瞬间。我低头啜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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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总是来的很快。
白天,小葵还在和我开心地品茶赏樱。
晚上,她却痛苦地呻吟,告诉我她很痛。
我吓坏了,因为小葵痛的在地上打滚,她一直是个天真烂漫但又很能忍耐的女孩子,身体很健康,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样子。
我冲出院子,向着路上我能遇到的所有人寻求帮助,甚至是央求他们给我打个电话,叫一下救护车。
可惜很多人对我的要求置若罔闻,我一路跑到母亲的院子前,门口的侍女却告诉母亲睡了,她不可能因为我的侍女病了就现在见我,让我明天再来。
我去找父亲,门口的侍童甚至将我一脚踢开。
我跌坐在尘土里,和服上小葵精心给我绣出的白鹤粘上了泥土,显得脏兮兮的。
流着眼泪回到了院子里,却发现小葵早站在门口等我。
“你还好吗?”我哭着拉住了她的手。
“我还在想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呢,”小葵笑着看着我:“我就痛了一小会,现在早就不痛啦。”
“我还以为你要死了。”我扑到小葵怀里。
“我还要陪小姐长大呢。”小葵抱住我:“和服都脏啦,是不是路上跑太快摔跤啦?下次要小心哦。”
“嗯。”我揉揉眼睛,牵着小葵的手,跟着她往回走。
月色太昏暗了,进了院子后我一直没能看清小葵的脸和身体,虽然刚刚抱着她时觉得触感有些奇怪,但是我没想太多,只是跟着她往屋里走。
院子里原本总是能听到蟋蟀的声音,不知怎么回事,那一晚安静地可怕。可我还是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蛇在草丛里爬行。
在廊下拖了鞋子,我看见屋内昏黄的灯光透过障子门撒在了长廊的地板上。
地上的影子的形状却很奇怪,我似有所觉抬起头想问问小葵是怎么回事,却没再看到我原本以为会看到的那张脸。
原本的小葵有一张圆圆的脸,皮肤白净,运动后总是会在脸颊上透出健康的微红。
现在闯入我眼睛的是一个异形的脑袋,像是长须的鲤鱼,皮肤透着诡异的紫色。
“小姐······你······怎么······了?”小葵像是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异变,艰难地开口,声音不再像原来那样悦耳,反而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又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动物,嗓音模糊。
我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眼前的异象告诉我这是怪物,但是不论是感觉还是最初在院门前见到的那张脸都在告诉我,这个人,这个怪物就是小葵。更别说如果小葵变成了怪物或者咒灵,家里遍布的警报早就会带来躯俱留队的人。
突然,一切都清晰明了,就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帮我肯定了这一切,我明白了:这就是我术式的力量。
上辈子死前的恐惧让我在这辈子获得了能够逃脱死亡的力量,又像是神明的怜悯和无聊的礼物,他从我上辈子记忆的游戏里找到了样本,以此为末班给我创造了一个能让我不会死去的术式,这个术式会保证我和我选定的契约者在死后能获得机会,重新“回生”,而它又会潜移默化影响我周围的人,让他们像游戏里不断渴求不死的贵族一样,异化为像鱼一样的怪物。
我看着眼前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像野兽一样扑向墙角的猫的小葵,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它身上还穿着小葵最心爱的和服,小葵从来不会弄脏它,更不会像野兽一样撕咬着猫,将肉和毛一起吞下去。
暗红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我跌坐在地上,突然摸到了身边的一把刀。
刀很短,刀柄上刻着模糊地两个字:锈丸。
这把刀在游戏里能对异化的敌人造成很大的伤害。
如果我杀了它,小葵能不能回来?
我浑浑噩噩地扶着墙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锈丸。
它还在专心地啃食着手里的肉块,发出了怪物的咕哝声,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
我站在它身后,重重挥下手中闪着诡异青色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