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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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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府衙中。
大堂中间跪伏着一人,此人低垂着脑袋,不敢往上头看,身躯瑟缩着,还有些颤抖。
堂上男子身着红袍,长着一张尖瘦脸,眼尾微微向上,显得整个人有些阴冷。
正是京兆府尹姚文复。
他微眯着眼,审视着底下跪着的人,问道:“你是说,你今日清晨在云雾山上看见燕家二小姐在跳崖死了?”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今日刚下海捕文书,转头就有人知道燕二小姐的下落了。姚文复虽有些疑惑,但也觉得自己近来运气极好。最近二皇子催得正紧,哪怕是一丁点线索也不能放过。
台下的人似乎有些瑟瑟发抖,头低得愈发低,回道:“是,大人。”
“抬起头来回话。”
台下的人缓缓抬起头,一张方正的脸露出来,正是今日在云雾山上砍柴的樵夫。
正对上姚文复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樵夫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又不自觉地微微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后,恭敬陈述道:
“小人今日去云雾山砍柴遇见一位女子跳崖,本就心中有些不安,而我家婆娘今日要我进城去大舅哥家中送东西。我一进京,便听到京中百姓议论纷纷,才知道原来这些天京中出了大事,一看告示才发现,自己在云雾山里看见的那位跳崖的小姐,竟是在逃的叛乱余孽,心下更是慌乱,想了又想,小人终是不敢隐瞒,去大舅哥家中送完东西,便立马赶来大人这里报案了。”
堂上的人视线盯着底下的人,威严道:“你将今日早晨何时去砍柴,如何看见那女子跳崖的过程一一道来,不可隐瞒。”
一个老实本分的樵夫,被高高在上的官威压得不敢抬头,他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稳了稳心绪。
老实回道:“是。”
随后将今晨所见之事一一道来。
“小人看了告示才发现,那女子穿的紫衣和衣裳上的纹样,皆与告示所画一模一样,这才敢来报官。”
听完后,座上的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挥手派了几个人:“你们跟着这位去云雾山,务必将人给搜寻到,圣上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留一个叛乱余孽。”
“是!”
云雾山上,秋风亭中,随着阳光的照耀,山里的云雾早已散去,只有崖边秋风亭那一侧的半空中,依旧漂浮着渺渺白雾。亭旁的草木上留下一些微润湿意。晶莹的露珠未被完全蒸发,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发亮。
几个官兵在秋风亭附近四处低头搜寻着,草木上的露珠随着他们的脚步划过低落进了黄色的泥土中。
为首的官兵走进秋风亭中,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拿起亭中桌上的酒壶与酒杯一一查看,又嗅了嗅,随后放下,指着这些东西问那樵夫:
“这些酒具,可是那女子带来的?”
樵夫着弯腰,连连点头:
“回官爷,我敢肯定是那女子带来的,我当时砍完柴正下山,看见似乎有一人在亭中酌饮,正奇怪一大清早的天气寒冷,哪家姑娘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喝酒,初还以为是云雾山的女鬼,待走进一看,便见那紫衣女子跳下了山崖。”
樵夫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面前官爷的阴沉不解的脸色,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大人,若是那女子便是燕家小姐,这酒壶便就可以说得清了。”
“哦?如何说?”
“官爷,今日便是那燕家男丁全家处斩之日,想来是那燕家二小姐觉得全家覆灭,无依无靠,哪怕逃出去了也了无生意,便在此亭中忌告亲人后,跳崖自尽。您看,这桌边还有些她洒的酒呢。”
首领官兵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地上果然有一条湿处,仿佛是尚未干净的酒渍,紧蹙的眉舒展了些,点点头喃喃道:“有些道理。”
樵夫见他脸色缓了些,似乎是相信他说的话,便继续道:“官爷,您若不信我说的话,可派人亲自去崖底寻找,从这云雾山秋风亭中跳下去的人,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您只要派人去山下一搜,寻到尸体,不就可清楚明白了吗?”
“这是自然。”
说完,首领官兵便抬手召集了在周边搜寻的众人,问道:“可有发现什么?”
其中有一衙役上前躬身回道:“尚未发现任何遗留的东西,不过在涯边的草地上,确实看见踩踏的痕迹,看脚印,是女鞋踩踏的痕迹。”
首领官兵沉吟了下,吩咐道:“那便立刻带人去涯下搜寻。”
回话的衙役脸上有些难色,看见左右的人不答话,犹疑了一瞬,还是回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此处为云雾山最陡峭的一面,底下其他三面皆是峭壁,仿若一个巨大的山谷,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能从底下其它地方进入崖底。这也是云雾山这面的云雾终年环绕,经久不散的缘故。”
“这么说,底下是个绝境了。”
“正是。”
首领官兵沉思片刻,终是带着人离开了云雾山。
回到府衙,为首官兵便向座上之人一一上报了将云雾山的情况。
只听他道:“大人,在下查看过了,那亭中酒壶和地上的酒渍,想来是那燕二小姐为祭奠那抄家当日就被杀的燕相而设。但是去往云雾山下几乎无通路,四面皆是峭壁,尚未发现入口,只怕尸体难寻,不过想来这涯如此陡峭,那燕二小姐必定是活不成的,哪怕侥幸活下来,在里面也会被丛林野兽所吃。”
听完这番话,座上的人沉吟道:“既如此,你们便不用再找了,先下去吧。”
转头又见底下低着头,身体瑟缩着的樵夫,姚文复脸上露出不耐,挥了挥手:“你的案报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樵夫磕了一个头,正转身准备走。
“等等。”
樵夫回身站住:“大人,还有何事?”
“官府张贴的告示清清楚楚地写了,若是有人举报燕二小姐身在何处,便可领赏。你这赏还没领呢。”
樵夫低眉顺眼地笑了笑,摆摆手,推辞道:“不敢不敢,小人没有帮大人找到燕二小姐的尸身,又怎好厚着脸皮领赏呢?”
姚文复收回直盯着他的视线,挥挥手:“既如此,你便回去吧。”
待那樵夫的身影走出府衙的大门。刚才奉命去云雾山搜寻的首领官兵走到坐着的姚文复跟前,狗腿地帮他斟茶。
“大人,您说那樵夫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您说那燕二小姐好不容易在抄家那天逃出生天,怎么这么容易就寻死了呢?”
姚文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哼了一声:“谁知燕家二小姐是怎么想的。这樵夫既不为赏,那么便没有报假案的必要,我看他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姚文复脸上现出一个阴测测的笑,看上去扭曲恐怖,一只手撑在案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案头:“若是真的,那过了今日,这宫外的燕家人,就算是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