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时安》与子樵

1、第 1 章

　　云雾山缭绕在半山腰的晨雾还未散去，一位女子站在半山腰的秋风亭中，望着脚下的云雾，眸中一片沉寂与绝望。

　　顷刻间，此人一跃而下，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

　　这一幕，正好落在一位上山砍完柴准备回家的樵夫眼中。

　　蜿蜒而下的步行山道，正对着那秋风亭。

　　那半山腰的凉亭以秋风为名，便是因为在秋日里，站在此亭中，可以看见云雾山山道两旁的金黄落叶潇潇而下，覆盖在山道两旁。

　　从山上循着山路往回走的途中，这樵夫眼见那身着紫色衣裙的姑娘在秋风亭里站了半晌，待他走进之时，一眨眼的功夫，便见她从亭边跳下了山崖。

　　那秋风亭虽是建在半山腰上，但底下却是万丈悬崖，人掉下去，只怕是连尸骨也寻不着了。

　　见到这一幕，樵夫吓出一生冷汗。

　　待他匆匆忙忙跌撞着赶到崖边，撂下柴担往前探身望去，却只见清冷迷蒙的白雾

　　远处笼罩着晨曦微光的白雾渐渐散去，天光大亮。

　　正逢秋日，气候凉爽，京城外一里的一处村子里，早已冒起了浓浓炊烟，家家户户的人都早已起身，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村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时时还传来几声鸡鸭狗叫。

　　一坐低矮的茅屋中，丈夫站在灶边，正将刚做好的热饭菜端到盘上，准备给自己刚起身的妻子送去。

　　门支呀一声被打开，进来一位着粗布衫的年轻妇人，挺着腰身。

　　男人看见赶紧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边叹道：“哎哟，饭我已经做好了，正准备给你端过去呢，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你怀着身孕，这马上就要临盆，隔壁王大娘说了，这些天可得小心些。这房门槛高了些，还是少走动的好。”

　　妇人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王大娘不也说过吗？有孕之人还是得多锻炼锻炼，不能老坐着，你说我又不是出远门，在自己家走走罢了，小心些就好了。”

　　男人扶着妻子在桌边坐下，又将灶台上的饭菜端过来，便开始吃饭。

　　妇人一抬头，便看见自己的丈夫拿着汤勺，手却不动，神色有些怔愣。便放下碗筷，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感觉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的。”

　　男人神色有些纠结，想起今日早晨在云雾山所见之事，拿不准要不要和妻子说，但又担心妻子害怕，觉得还是稳妥些好，便给妻子盛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我想起前两日大舅哥要我进城一趟，说想着你要临盆了，要我去他那儿拿些补品给你，我想着今日正好有空，便今日去好了。”

　　妇人喝了一口汤，点点头：“嗯，你今日去顺便将我给咱侄子做的那套小棉衣送去，快要入冬了，正好穿的上。”

　　男人握住妻子的手，缓缓一笑：“好。”

　　京城前两日出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右丞相府燕敬云全家被抄了。要说当今大周最有权势的家族，莫过于萧家与燕家，一个是世代为太子太傅与左丞相，另一个则是出了几任大周皇后。如今的大周皇后燕清便是右丞相燕敬云的长女。

　　要说这燕家满门覆灭，与一年前的安顺王谋反有关。当今大周皇帝虽为先皇后所出，自小便被封为太子，可奈何自身文武不行，才得不显，偏这时，先皇宠爱的柳贵妃之子贤王，也就是后来的安顺王渐渐得到先皇的宠爱和重视，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一时风头极盛，甚至盖过当时的太子。那时人人皆猜测皇上很有可能会废太子立贤王。可谁知皇帝却在此时突然驾崩，皇位自然也就传给了当时的太子，如今的周皇。

　　周皇顺利登基之后，便将贤王封为安顺王，贬去了交趾，那里地处偏远，山林茂盛，交通不便，本想着安顺王会在那蛮荒之地安分守己，度过余生，谁知安顺王却在那里利用山形复杂偏僻，结草寇流匪，招兵买马，私铸兵器，意图谋反。

　　周皇大怒，派李、何二位将军前去剿匪平叛，最终将安顺王就地斩杀。周皇在为皇子之时便和安顺王结怨极深，此事便成为周皇深埋于心中的一跟刺，不能说也不能碰，于是鲜有人提起，毕竟有谁会故意招惹皇帝不痛快呢。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谁知一月以前，朝中有人上奏，告右丞相燕敬云与一年前的反贼安顺王有所勾结，后果然从丞相府中翻出与安顺王的多年来的往来书信，还找出了一位在岭南曾跟在安顺王身边的心腹，证实多年来右丞相确实与远在岭南的安顺王往来密切，并有谋反之心。

　　很快，从告发到查证不过五日，终于，在前两日的朝会之上，皇帝下令，废右丞相，并将其一家男丁全部处斩，女子没充官妓，世代不可脱籍。就连皇后与太子也遭到牵连，燕皇后被废，囚于冷宫，念及太子年幼，被贬为忠义王，发配其安州封地，永生不得回京。

　　朝廷形势一下出现了极大变动，一时间人心惶惶。毕竟连燕家这样的百年世家，还不是一朝倾覆，竟被满门抄斩，真是可怜可叹。往日再荣耀的门庭，也能瞬间坍塌，化为灰烬。

　　永新十二年六月初六，今日，便是燕家满门抄斩的日子。

　　此时的长安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人人口中谈论的话题都逃不过两个字——燕家。

　　男子用扁担挑着一担今夏刚收割的粮食，上头还挂着妻子要自己带给侄子的冬袄。

　　正快步走向城北药堂大舅哥的家里，一路上听着城中百姓谈论之语，颇有些好奇。正巧这时路过一队官兵，带着腰刀，正气势汹汹地一路走来，手里拿着一叠白纸告示，有人大声道：让一让，让一让！”

　　“走开！”官兵拨开拥挤的人群，两位小兵将一张告示贴在告示栏，面朝百姓大声喊道：“官府正在搜查燕府逃亡的叛贼余孽，若有人看见，即刻向官府告知，追拿到燕府余孽，重重有赏！”

　　说完，一队人马便离开，去下一个地点张贴告示。

　　人群一拥而上，纷纷攘攘挤在告示栏前，只见上面新帖一张缉拿悬赏的通缉令，寻找的是燕府二小姐，也就是前皇后的妹妹，上面还附着燕二小姐逃离燕府之时的穿着画像，连衣服上的颜色花纹都画得清清楚楚。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一人呆立其中，顾不上身边挤攘的人，身子被周边的人推的左摇右晃，手中的担子被撂在地上。男子的视线却直直盯着那张画像，一语不发地微张着口，明明是个艳阳天，背上却直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