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斗箭 眼下已经到 ...
-
眼下已经到深冬,灰蒙蒙的天色时不时要散下几片雪,落花似得扑人一脸,出其不意留下几分寒凌。
鞑靼人见着放言挑战的是个都没及冠的毛头小子,纷纷面露不屑,片刻后才有一鞑靼人懒洋洋出列,“那便由我来会会你!”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生的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腰间挂着一对流星锤跟着步调咚咚闷响。他委实是看不上大瑜男人,心中不以为然,面上更是懒得客套,只拱手道了句“鞑靼骠骑将军戎赞,前来讨教。”,便亮出杀招。
萧恒一下便白了脸:“是戎赞!”
先前点到即止的比试中,他出手狠辣一路咄咄逼人,借着一手好功夫伤了不少世家子。与他打过照面的,哪个也都呲牙裂嘴的退场找大夫去了。
裴见深分毫不惧,抬刀挡住挥来的铁锤,眯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方才朝着摘星台放箭吓人的是你?”
戎赞哼笑:“是啊。你可得谢谢我,没再偏一点划花了你们小公主的脸。”
裴见深眉间冷意胜过寒霜。
两人互不相让战做一团,但两人体型诧异,戎赞来势汹汹,裴见深委实遭了几次重击,摘星台上所有人一口气都卡在嗓子眼紧张地盯着战局。生怕年少的小将军一个不敌,被戎赞锤爆脑袋。
好在裴见深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山猫野路的功夫,踩着飞雪游鱼似得滑不溜秋抓不住,遛得戎赞跟着他满场乱窜。胆大心也狠,分毫不顾忌路数礼教,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数十个回合下来整得素来以骁勇著称的鞑靼人也束手束脚起来。
戎赞砍不中又捉他不住,被他这般不要脸的打法气得恼羞成怒,脚下也乱了章法。
裴见深再次横刀挡住砸向头颅的铁锤,上下打量过气喘吁吁的戎赞,讥讽道:“呵,我道是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你鞑靼的男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戎赞望着裴见深,恍然想起了拓东战场上大败后被领头小将冷嘲热讽,以及那银甲小将军阵前一刀斩断鞑靼军旗时似笑非笑的神色,登时气红了眼:“是你!”
若非这小子使些诡计骗得我鞑靼铁骑疲累之中中了埋伏,哪里用得来洛都朝这群废物低头!
戎赞咬紧牙关暗恨道:“好啊,新仇旧恨咱们一道算算!”
言罢,他脚尖一扭,暗自踢下鞋尖暗扣,藏在鞋尖中的刀片如一道白光,直逼裴见深。
谁也没想到他身上还藏有暗器,饶是裴见深反应快,也被这出其不意的阴险划破了袖袍。
裴见深冷眼看着面前不过三尺的鞑靼使臣,唇角泛起冷笑,“正好啊,今日断钗之仇我也不打算忍。”
局外人不知两人眨眼间为何成了以命相搏,直到愣愣瞧着裴见深一脚踹倒戎赞要提着刀去割开他的喉咙,萧恒才回过神。
他也顾不得刀剑长不长眼睛,一路跑下摘星台,招呼几个士子把两人拉住,上气不接下气道:“不过是平日最寻常不过的切磋,大家随便玩玩,万万莫伤了和气。”
但两个人已然是都打红了眼,哪里能是几个瘦弱书生能阻拦的。
最终还是柳澄璧下场提议:“既然二位仍有余兴,那斗箭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惊惧。害怕公主殿下当真闹出人命来,有几个忙不迭往外跑去找太子求援。
偌大的洛宫,怕是也就只有太子殿下能稍加管教混世魔星了。
只有戎赞不解他们为何这般惊恐,问道:“什么是斗箭?”
正在包扎伤口的裴见深代为解释:“所谓斗箭便是取自斗彩之延伸,斗箭双方互为对方箭靶,张弓对箭,无关伤处,中箭者败。”
他再道:“不过今日咱们改改规矩,由公主殿下放箭如何。”
说完,他静静看着柳澄璧。
戎赞没想到中原人还有这么腌臜的玩法,当即拍手赞同:“好好好,咱们就斗箭。”
柳澄璧却又笑道:“这多没意思。”
她教人搬来椅子,没个正行地窝进去,捏着黄门奉来的羽箭指指远处道:“本宫就在这,你二人从那开始斗箭,一路若谁能先到本宫跟前,谁便胜出。”
她勾起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哦,还有啊都记得蒙上眼睛,此场咱们死生不论。”
萧恒惊叫:“阿姐!”
这哪里是斗箭,分明就是公然杀人!
先不论柳澄璧箭术如何,蒙眼放箭这事便是校场里箭术一流百步穿杨的老师父都不敢保证不会伤人,何况参与比试的都不是什么人物。
戎赞面色犹豫,踌躇不前。
柳澄璧撑着下巴,笑岑岑略过周遭各异的神色,一双桃花眼最终停在裴见深身上,“小裴将军以为呢?”
斗起来啊,今天不管是死了戎赞还是死了裴见深,可都是件有益无害的事。
裴见深当即浸没在她摄人心魄的笑意里,毫不犹豫地撕了里衣布料蒙住双眼,“愿意一战。”
戎赞不好在气势上输了底气,也跟着蒙上眼睛。
紧密的锣鼓声复而响起,两人各退一步,拉近箭矢对准对手。
裴见深适才痛痛快快教训了一顿戎赞,此时脸上还带着薄薄的汗,风雪过,暂留下的雪片在他脸颊融成细小的水珠,跟着的红缨扎紧的发飘飘散落,愈发俊俏。
惹得贵女们红了脸,三两成群得窃窃私语。
裴见深不关心旁人作何想法,他只转头向柳澄璧,希望能听到她说什么。不过他更先听到的是裹挟在鼓声之中细微的、弓弦拉紧的声音。他以弓做刀抬手劈下飞来的一箭,紧接着使了一招铁板桥躲开了接踵而至的暗器,鬼魅似得出现在戎赞身后。
裴见深并没有放箭,而是贯上了内力,徒手将羽箭直刺穿戎赞肩头,“怎么,骠骑将军就会这点本事了吗?”
戎赞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肩头撕裂般的疼痛,强行退开,一股脑对准裴见深放完了所有箭,撒腿朝柳澄璧处跑去。
柳澄璧,只要顺利逃到柳澄璧身边,就胜了!
但天不遂人愿,裴见深这厮好似生来就是他的克星,就在戎赞距柳澄璧仅有一步之遥时,裴见深飘飘然落在柳澄璧身前。
小将军慢条斯理搭上弓箭,对准戎赞,“到我了。”
戎赞腿一软,跪地大喊道:“我认输,我认输!”
但裴见深并不是所谓正人君子,在他嚎啕的求饶生中讥笑着拉紧弓弦。
弓箭直向戎赞下三寸,担心裴见深真的当场发疯一箭杀了自己,他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两腿一蹬栽倒在地装死去了。
在周遭笑声里,裴见深撤下布巾,朗笑道:“殿下,卑职胜了。”
柳澄璧置若罔闻。
裴见深又道:“殿下,卑职胜了。”
绿意眼见得殿下不喜这位小将军,主动上前劝道:“殿下累了正预备回府休息,将军若要讨赏的话,莫如下次前来府中拜会,公主府必有重赏。”
裴见深锲而不舍,再次上前道:“殿下,卑职胜了。”
啧,真是麻烦啊。
柳澄璧不情不愿的应了声,招手叫人上前,“到本宫面前来。”
待裴见深应声上前,她亲昵得拂过裴见深微红的耳尖,猛然间将掌下把玩的箭矢刺向他脆弱的脖颈。
幽冷的箭尖顷刻间就刺破单薄皮肉,沿着喉结斜斜落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早察觉杀气的裴见深行动并不比柳澄璧慢,他抬手制住柳澄璧,内力轻描淡写地一震,玄铁制的箭矢就整个碎在人掌中。
他温柔地展开柳澄璧攥出青筋的手掌,自她手中取下碎铁,“刀剑锋锐,殿下莫要伤了手。”
柳澄璧定定瞧着他。
裴见深,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被柳澄璧这般直勾勾盯着,裴见深不自在地避开灼热的目光,放入那半截被收入怀中带着体温的半截金钗,“殿下的东西。”
在裴见深悄然红透的耳垂上敛回目光,起身离开,“没意思,没意思的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见深所为柳澄璧,但瞧着柳澄璧反常得可怕的模样,又拿捏不准二人之间什么关系,一时纷纷噤声。
只有素来关切柳澄璧的萧恒低声问道:“阿姐同裴小将军有旧?”
柳澄璧不置可否。
长公主素来矜傲,萧恒对她这爱答不理的态度司空见惯,但裴见深如此一片热忱,便是要打发走,也多少要给台下拓东军几分薄面才是。
于是便又道:“阿姐,裴小将军得胜,按理说确是是要赏赐彩头的。”
柳澄璧突然来了兴趣,笑道:“那莫不如便赏他去公主府做个面首?”
任谁看来这赏赐都不如不赏。
萧恒被她的玩笑噎个大红脸,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柳澄璧当真把人抢回去。
裴见深一时间也讷讷不知如何开口,但当柳澄璧那一抹隐着馨香的袖袍自身旁掠过时,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抓进怀里。
柳澄璧挑眉,“嗯?”
裴见深活像被烫着似得松开手,强装镇定道:“臣,臣......”
柳澄璧来了兴致,伸手捧起裴见深脸颊,指腹拂过他红的要滴血的耳垂,魅声道:“怎么,裴小将军当真想要自荐枕席?”
两道温暖潮热的呼吸猝然交杂,一度躁得裴见深不敢呼吸。
裴见深红透了一张脸,在柳澄璧逐渐失去耐心的面色下,坚定道:“做殿下面首,臣也不是不可以。”他话音越来越小,在善意的哄笑中垂下头,只敢盯着柳澄璧缀满金玉的裙摆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