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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重生 再次摔倒在 ...

  •   再次摔倒在地,柳澄璧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跑,呼出鼻腔里的血腥味,她看着天边遥远的启明星,竭力扶住哥哥跌落的身躯。

      身后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柳澄璧不敢有分毫停歇,只能强撑着往前走。

      她带着重伤的柳沉璧奔逃半月有余,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伤口好了又裂,血水一得机会就顺着凝成片的衣袍往下淌,注成浅浅的洼。

      柳沉璧掏出最后一点伤药,尽数抹在妹妹尚在流血的额头,布满血污的手掌摸摸柳澄璧枯黄的头发,“阿澄,就到这吧,带着我你跑不远的……”

      他微弱的呼吸像极了入夜时灭在秋风中那盏奄奄的烛火,柳澄璧害怕极了,伸手去捂哥哥的手,却只握住含着柳沉璧余温的半块玉璧。

      柳沉璧将被血染红的丝线为她系好,一如小时候那样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阿澄别怕,不要回头,一直往南去,阿爹在等着你。”

      紧张地攥住柳沉璧单薄的手掌,柳澄璧哑声乞求:“不,我要和阿兄一起,我要和阿兄一起回去!”

      回应她的只有漫天陨星似得火箭,火光中,柳澄璧终于看清了兄长,看清了他血肉模糊的头颅、高悬于城墙之上的尸身,以及,裴见深临死前,一闪而过的苍凉眼神。

      她想哭,不知何时眼中泪已经干了。

      混沌之中,柳澄璧听到有人哼唱:“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柳澄璧再回神,入目是浸入喧嚣的宫闱,长明灯暖融融的光搭在身上,身侧瑞兽铜炉吐出馥郁的烟气。

      夜宴上大臣正同鞑靼使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世家子弟们热热闹闹斗彩,金杯翠翘、珠玉锦绣统统拿出来,比不过便当场毁去,一群人踩着满地碎玉裂帛呼号,好不热闹。

      不知又是谁输了宝贝,愤然砸碎了琉璃玉树,在乍起的叫好声中怒骂。

      一一看过故人们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柳澄璧拂过腕上蓬勃的脉动,前生往事皆自眼前划过。

      二十八岁的柳澄璧以命相搏,终于重新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光,回到了一切尚能挽回的时候。
      忽听得一声殿下,柳澄璧撞进国师清凌凌的眸色。

      国师拂去袖中那裹在红尘微末里清苦的香,于柳澄璧复杂晦涩的神情中,怀抱拂尘温声道喜:“臣恭喜殿下夙愿得偿。”

      柳澄璧眼尾尚还带着戾气,她故作惊讶地‘哦’了声,眯眼问道:“国师如何知晓本宫有什么愿?”

      国师只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前梦尽散,臣只盼殿下苦海回身,早悟兰茵。”

      言罢,一如来时般踏过喧嚣的灯影兀自散与人群之中。

      柳澄璧合掌握紧杂乱的掌纹,抬眼望着国师灯影中渐渐模糊的影子,似笑似哭的神色印在宫帷重重底色上,乍然变得阴狠尖锐起来,冷得瘆人。

      绿意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见着柳澄璧眉头紧蹙,轻缓地帮她按揉额头,“殿下可要提前退宴?”

      柳澄璧摇头:“不必了。”

      她垂眼看向枕在膝头同人说笑的贵女,问道:“什么时辰了?”

      贵女被柳澄璧未收敛净的森冷激得一机灵,忙不迭起身行礼,答:“回殿下,适才刚结束了文论,现下有肃王世子和大将军家的几位郎君牵头正同鞑靼人在校场比试骑射呢。”

      柳澄璧勾唇:“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如她记得不错,这当是哥哥被册封太子后的第一场国宴,鞑靼派遣使臣来贺,宴上鞑靼公然讨要银钱布匹,撕破了各方粉饰的虚假的和平。

      贵女们司空见惯,连忙起身跟上公主脚步,其实她们并不喜欢看一群男人们舞刀弄剑,但耐不住长公主这位酷爱热闹的混世魔星,若拖拉不去,公主闹腾起来,必然招致太子殿下和陛下的不满。

      索性便随她罢了。

      于是乌泱泱一群女眷便陪着柳澄璧爬上校场上的摘星台。

      已经提前得信等候的萧恒提着尚未放下的弓箭急急迎上来。

      却在此时,忽见得羽箭破空而来,牢牢钉在身后匾额上,萧恒登时为飞来横箭惊得一把扯过柳澄璧护在身后,但他忘了还有浩浩荡荡一大队被吓得腿软的贵女们,一时间扶起来这个又摔倒了那个,东倒西歪好不热闹。

      从旁的柳澄璧也被略了个边,推搡中不知被谁打落了鬓边金钗。

      被耳边叽叽喳喳的叫闹声吵得耳朵疼,柳澄璧厉声斥责道:“闹什么!有谁在多吵一句,就从台上滚下去!”

      台上顿时安静如鸡。

      萧恒对上柳澄璧冷然的眼瞳,扯着柳澄璧低声哄道:“阿姐可有伤到?”

      台下看够了热闹的鞑靼使臣奚落道:“啊呀呀,一时间准头差了些,二位殿下不会怪罪吧?”

      萧恒确认过柳澄璧无碍,顶着满头冷汗连连摇手,“无妨无妨,不过使者还是小心为上,大家寻常切磋,莫要见了血光。”

      他模样生的俊,举手投足间带着士族名家的风流韵味,贵女们无不红了脸,唯有柳澄璧略有不满地移开视线。

      她只觉得自己前世是瞎了眼,才扶这么块烂泥上墙登基,比起哥哥当真差远了。

      鞑靼人哄堂大笑,为首的男人放肆地打量着萧恒颤巍巍的身板,再看看冷若冰霜的柳澄璧,发出毫不留情的嗤笑:“要说来,你们大瑜男人的骨头可真是连个小娘们都比不过。放眼望去,可能也只有柳沉璧还算上得台面了。”

      柳澄璧凤眸一转,冷冷盯着他。

      柳澄璧已经忘了究竟已经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洛都人人都知已故先太子柳沉璧是长公主殿下提一提都要发疯的暗恨,于是在她一次次疯魔下,柳沉璧这个名字早成了不可说。

      眼瞅着柳澄璧冷得要落冰的脸色,贵女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咱们还是莫要伤了和气,同鞑靼蛮子起了争执,最后为难的还是咱们太子殿下。”

      柳澄璧勾唇:“和气?”

      细软的鞋底踩过碎裂的金钗,柳澄璧劈手夺过萧恒手中长弓,拉弓搭箭,锋锐的箭头对准校场之中使臣头颅,扬声道:“鞑靼算个什么东西,你们也配提我阿兄!”

      话落,羽箭宛若陨星直冲使臣。

      使臣遥见拉弓之人是个女子,本欲不做回应,却不想来箭竟有磅礴之力,不防之下被穿透了鳞甲,将他带倒。

      从旁陪侍的黄门一窝蜂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人扶起。

      鞑靼使臣收了轻慢,冷声道:“贵国如此行径,就不怕我大皇子殿下追责吗?”

      “我柳澄璧不过不过杀条狗而已,都铎能奈我何呢?”柳澄璧连取三箭,慢条斯理地拉紧弓弦。

      “既然刚才使者请我一箭,那也请使者试试本宫的箭快不快!”

      萧恒温声劝道:“阿姐,若公然伤了鞑靼使臣,怕是......”

      柳澄璧问他:“怕了?”

      “怕什么!”柳澄璧蹙起眉头,眼尾如箭锋含着锐利的光芒。

      “今日你向他退后这半步,便是他们鞑靼明日向我边塞进犯的一城!”

      萧恒连连摇头,不敢再言。

      柳澄璧气哼,她最看不上萧恒小心翼翼四处不敢得罪的样子,枉父亲收养他数载,半分没学来柳家人的骨气血性,白白辱没了皇室名声。

      柳澄璧冷哼一声,松开弓弦。

      箭矢乍然擦破寂静的天,直逼人喉咙而去。

      摘星台上一干众人暗道不好,生怕这位金尊玉贵的长公主殿下仗着帝王宠爱当众射杀鞑靼使臣。

      鞑靼人固然可恨,但国内尚武,国中老幼各个善战好战,那都是群疯狗,缠手得紧。

      大瑜世家哪一个不是极力促成同鞑靼和谈,但柳澄璧这一箭出去,多少人的努力怕都是要付诸东流了。

      好在就在箭矢近至鞑靼人身前方寸之余,陡然被一道寒光截断。

      有人扬声拦道:“殿下且慢!”

      旁观者无一不松了口气,高台上柳澄璧似有所感,低垂凤目看向台下那抹多出来的异色。

      台下红衣金甲的小将军收刀归鞘,笑岑岑向上招手。

      柳澄璧讶然:“嗯?裴见深?”

      四目相对,裴见深眼眸乍然炽热。

      他顶着周遭探寻的目光,跑上摘星台,拾起金钗奉还给柳澄璧,“臣请向鞑靼一战,恳请殿下准许。”

      柳澄璧并不伸手,静默地看着面前不及弱冠的裴见深。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以往照裴见深九曲十八弯的诡谲心思,便是不满鞑靼,也万不该这般冒进才是。还是说,此举背后他还有更深图谋?

      可不管怎么样,也不论他有什么图谋,杀了就是了。

      裴见深这条恶犬,不肯驯服就只能送他去死了。

      做下如此打算,柳澄璧这才懒洋洋应声:“若是败在鞑靼人手里,你的脑袋就给本宫拿下来当靶子射。”

      萧恒正愁谁能挡下杀气腾腾的柳澄璧,见柳澄璧点头,忙欣然应允:“如此,便请裴小将军代我大瑜向鞑靼讨教一番了。”

      得了恩准,裴见深收好金钗,挺起胸膛带着柳澄璧投来的目光拔刀进入校场,扬声道:“刀已出鞘,诸君谁敢应战!”

      萧恒正愁谁能挡下杀气腾腾的柳澄璧,见有人请战,忙欣然应允:“如此,便请裴小将军代我大瑜向鞑靼讨教一番了。”

      得了恩准,裴见深挺起胸膛,带着柳澄璧投来的目光拔刀进入校场,扬声道:“刀已出鞘,诸君谁敢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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