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撩蔷薇》鑫宸朱

4、第 4 章

　　“咳咳咳咳……”
　　声音愈发激烈。
　　南客微蹙的眉亦越发凝固，转而看向青青姐。
　　青青姐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开口对黄之维说：“黄先生，您女朋友说得对，买房是大事，要不你们再讨论会儿，商量好了叫我。”
　　她有些歉意：“许先生咳嗽厉害，我同事带他女朋友去看样房了……”
　　南客没有吭声。

　　“我去给他倒杯水。”青青姐对着黄之维和崔南客点了点头，起身往水吧台走了过去。
　　黄之维看了看崔南客，用嘴型打着哑语：“那人是你前男友？”

　　南客没有搭理他。
　　满脑子都是：嗓音，不对。他——嗓子伤过。

　　什么时候的事？
　　她全然不知。

　　青青姐倒了水过来，端给了许南生。止了咳的男人，接过水，却不喝，只是微微抬眼，看着崔南客。
　　南客转开了视线，回头问黄之维：“你是真准备买？”
　　“我觉得这个地段，挺好的，虽然现在商业不太完善，周边配套也不太成熟，但是买房买的是未来的发展趋势，我觉得这地方肯定能起来。”黄之维分析得头头是道，末了，问：“你喜欢哪一套？”
　　南客：“你喜欢就好！”
　　“那不行，得你喜欢！”

　　青青姐走了过来：“考虑得怎么样了？

　　“定了。”
　　“我们不买。”
　　崔南客和黄之维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答案却......截然相反相反。

　　青青姐愣了愣，不知道二人的真实意向。

　　“咳~”
　　旁边卡座的男人，似又被呛了一下，咳了一声。
　　然后：“咳咳咳咳……”

　　南客忍不住蹙眉：这样的咳法，更像是成年旧疾。
　　脑海里电光石火，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激烈的碰撞后，他狠狠地咬了她一口，目光危险地逼视着她，就在她觉得他好像要杀她的时候，也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了。
　　那个时候，她喝多了酒，意乱情迷，又惊又慌又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以至于，没有特别注意他的咳嗽声。
　　现在想想，那晚除了做，除了戏谑，他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所以，两年前，他的嗓子就已经毁了吗？

　　“咳咳咳咳咳咳！”

　　南客终是没有忍住，站起了身，朝许南生走了去。
　　“嗓子怎么了？”
　　许南生抬眼看着她。

　　不舒服？”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心疼？”

　　南客没有吭声，视线顺着许南生手上的动作，落在了他前面的小圆桌上。

　　那上面放着的是一杯酒。

　　酒的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杯水。
　　应该是青青姐刚倒过来的那杯，水量刚好，看起来是一口没喝。

　　南客沉着脸，垂下了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咳嗽还喝酒。
　　呵～
　　他这是嫌自己肺好命长？

　　许南生毫不在意地举起了酒杯，往嘴里倒。
　　“不准喝。”崔南客想也没想，出言制止道。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许南生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趣：“嗯～？”
　　南客是真地生气了，撇了头不理他。

　　“怎么，又不管我了？”明明是一副挑衅样，声音听起来倒是他委屈了。

　　“咳咳……”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声。

　　南客上前一步，一把抢下了他手里的酒杯，转头就把酒倒进了垃圾桶。
　　“嗓子不舒服，就不要喝酒。”她气呼呼地把酒杯搁在了桌子上，回头挑衅道：“怎么，你现在的女朋友不管你吗？”
　　“嗯~”许南生极为配合：“她不管我，你管啊！”

　　崔南客愣住了。
　　对啊，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有～有什么资格管他？

　　“这个给你。”南客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糖果，从盒子里面倒了一颗出来，扔给了许南生。
　　“这糖会让你嗓子舒服一点。”

　　许南生动作熟练地接住了朝自己抛过来的褐色糖丸子，随手把玩：“崔南客，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小气。”

　　狗男人，真是......

　　“不吃？不吃这一颗都还给我。”。崔南客突然欺身上前，从许南生手里欲抢回那颗糖果。
　　不是说自己小气吗？还真就小气了

　　许南生也不跟她争，摊开手掌把糖果奉上，嘴上却是一点也不让着：“啧啧，崔南客，你还真是一贯如此，给了人的~说收回就收回。”

　　南客看着许南生的眼睛，有些失神。
　　狗男人的眼睛，十分地明亮，眼里像是蓄了一池的春水，看谁都柔情蜜意。
　　明明冷心冷肺。

　　南客从许南生手里掂起了糖果，把糖纸剥了，不由分说就塞进了许南生的嘴里：“这糖叫龙角散，我每次嗓子不舒服都会含上一两颗，效果不错。

　　许南生也不躲避，任她往自己嘴里塞糖，含了一会儿，皱眉。
　　“有股怪味，好难吃。”
　　“良药苦口。”

　　南客本能地低声哄道。
　　说完，才觉得不太对劲，自己是在做什么啊？
　　眼前的男人——
　　已经不是自己曾经刻在骨血里的那个人了。
　　他们分手了！
　　分了很久了。
　　南客猛然惊醒，抬眼狠狠地瞪了还在挑三拣四的狗男人一眼：“嫌难吃就别吃，垃圾桶就在脚下，不吃吐掉。”

　　许南生置若罔闻，一颗糖含在嘴里，愣是要用石头搅得天翻地覆
　　然后，看着崔南客：“吃完了。”

　　南客转身欲走。
　　“嗓子好像确实舒服了一点。”
　　迟疑了一下，崔南客转身把刚才的那一整盒糖果搁在了桌上：“便宜你了，都给你。”
　　“那我不是要谢谢你？”
　　黄之维走了过来。
　　“和你的男朋友了？”

　　南客：“......”

　　狗男人明明是在挑事，还装得一脸无辜：“看在你我有过一场——友谊的份上，你男朋友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没待崔南客发作，黄之维上前就揽住了崔南客的肩： “怎么会呢？”
　　黄之维笑得青春洋溢：“我女朋友人美心善，乐于助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呃。
　　果然是演场戏都能真买房的人，太上道了。

　　南客对着黄之维露出了一个甜得有些发腻的笑：“我男朋友为人也很大气，心胸宽广，乐善好施。”

　　“哦~”
　　许南生挑眉：“那你们倒是蛮般配。”
　　他的目光落在了黄之维搭在崔南客肩膀上的手上，略一停滞，神情淡然地问道：“好事将近了？什么时候办喜酒？房买好了吗？”
　　狗男人甚少一次问别人这么多问题。
　　“是的。很快。刚买。”崔南客干脆利落地给出三连答。

　　不就是演戏嘛，得心应手。

　　“哦~”
　　许南生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不出情绪。
　　“到时候请我喝喜酒~”许南生说，目光收回，落在了崔南客搁在桌上的糖盒子上，伸手捞到了手里，认真地端详起了包装盒子。

　　显然，他已经没有了聊天的心思。

　　“好，我到时候通知你哦！”主角都要退场了，黄之维还不忘添了一把火。

　　崔南客：“通知什么，我跟他——不熟。”

　　杀人诛心，不只是他许南生会。
　　~
　　房子，黄之维是铁了心要买。

　　既然销售人员说了，黄之维已经通过了验资，那说明他具备买房的实力。
　　劝是劝不住了，南客便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倒是回去可以好好问问何佳妮，她的竹马这么有钱，她怎么还要跟自己一样天天打零工生活啊？
　　资产的购置过程有它既定的流程，南客也不好自己独自离开，只得陪着等候。

　　坐了一会儿，进门的时候，喝的那杯豆浆经过系列转化，终于变成了澎渤的尿意。
　　“我去下洗手间。”
　　跟黄之维打了个招呼后，南客问了青青姐洗手间的位置，起身离开。

　　经过许南生的身边。
　　她走得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那个狗男人。

　　“去干嘛？”狗男人问。

　　南客不理会，径直往前面走。
　　心里却总似压了一块石头的不舒服。

　　他的嗓子？
　　南客的心沉了又沉，她听过少年的许南生清悦的声音，所以哪怕是现在，许南生的嗓子，乍听之下，没什么毛病，她也能听出问题。

　　“像是被烟火熏撩过一般”
　　这个念头，再一次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分开的时间里，他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来找过她？

　　从洗手间出来。
　　南客擦干手上的水，刚一抬头，就看到洗手间的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张英俊沉静的脸，眉眼分明，目光灼灼。

　　“南南~”他叫她。
　　声音温柔得就像他们少年时，他送她回家，走在兴义街的青石板路上，他在后面叫她。
　　“南南，你走慢点嗫～”

　　崔南客没有应声。
　　心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面上，却是一点痕迹也不敢展露
　　这么些年，走得快的人，是他。

　　长廊很安静，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荫在男人的面部投下温柔的轮廓。
　　别来无恙啊。
　　许南生。

　　“南南！”
　　他朝她走近，嘴里发出了一声难言的苦笑。

　　“呵~南南啊～跟我，真地不熟了吗？”许南生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伤感。

　　他盯着她，似要一个答案。
　　“我们~真地～不熟～吗？”

　　灯光下，他的眼里，灼人的光，仿佛要将眼前的女人燃烧殆尽。
　　焚骨成灰，她都是他的。

　　可是，她竟然说跟他不熟。

　　天知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都要疯了。

　　崔南客低着头，没有看他。

　　她不敢看。
　　“不熟”违心，但却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所以。
　　“不熟。”

　　“你确定？”许南生的声音陡然变冷。
　　崔南客了解他，这就是许南生在别人面前的样子。
　　幼年时，他是南城一霸金爷的继子，身边围绕的是包括兴义街在内的十一条老街的混子和流氓。
　　少年时，他被自己的亲爹认了回去，归源入宗祠，成了C城百年世家的三公子。

　　他怎么可能会一直是那个守着她长大，闹起来比她还幼稚无聊的狗崽子呢？

　　长久的沉默。
　　怎么回答？

　　许南生，你我之间，所有妄念，不过都是在自欺欺人。
　　所以，当年的结局，就是结局。

　　“我们，放过彼此吧！”

　　可是，如若不愿呢？

　　许南生朝崔南客张开双臂，眼神里尽是眷恋：“南南，我回来了！”
　　“南南~”
　　他说：“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