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忘录》光舒

6、元旦 2022-

　　2022-跨年

　　那个十二月，我很早就用了一个愿望，让他陪我看电影，《穿过寒冬拥抱你》，一部温情电影。他当时答应速度之快让我感觉可以直接提这件事，不用愿望，有点像讲价的时候说出一个自己觉得老板可能会推脱的数字，老板却立即答应的感受。其实起初定的时间不是跨年夜，我没有那么勇敢定这么暧昧的时间。不过后来发现那部电影跨年夜才上映，这个当时确实没有提前关注，看见排片时间的时候有种原本不敢做的事突然因为天时地利被促成了，自己隐秘的小心思被暴露出来的感觉。后来定的时间我也没有选片方精心安排的跨年场，而是选了晚上七点多那一场，刻意掩藏自己也许会永远不宣出口的感情。

　　那天我们的计划是先去居酒屋然后看完电影十点多打车回学校还能赶上门禁。不过就像前面那个没有预料却出现的跨年夜安排，我们都忘记了跨年夜会堵车这件事。

　　我按照一开始准备的计划化妆出门，到校门的时候就看见了成群的人们，焦急地等着车，那时候就感觉不妙了。下午五点我终于打到车，是和一对看起来像情侣的异性好友拼的车，路上还听了一些他们暧昧的发言，其中一方却已有恋人。一方说“我感觉你不像他们描述的那样”，另一方回“是因为我对你不一样罢了”。

　　在路上堵太久有些饿了，想着过去可能也就是马上看电影没时间吃饭了，我就告诉他我想吃麦当劳的薯条加甜酸酱，这是我喜欢的特殊搭配，他说本来想给我带甜品，准备找个蛋糕店看眼缘。然后他又问我想喝什么，我选了一杯桂花红豆沙，我的家乡被称“桂花之乡”，我也因此对桂花有一些优先情感。

　　七点我才到约定的商场，他在找我想喝的那家豆沙牛乳，我在找电影院。最后学地理的文科生输给了理科生，我在商场里迷路了，他已经顺利找到了豆沙牛乳店，说我们去门口喷泉处会合。我回转下楼，看见临近喷泉处有免费领取粉色玫瑰活动，我路过领了一支，然后看见他在前方，穿着浅灰色毛衣，拿着两杯豆沙牛乳和麦当劳的纸袋子，穿着浅紫色毛衣的我，拿着粉红色玫瑰花靠近。

　　跨年那天的人很多很多，路上他一直走在外侧，帮我挡住人群，一开始不小心碰到，他还会说不好意思，后来无意间的肢体触碰也不少，也就免去了“不好意思”和“没关系”。小艾说过，丰是她认识的人里的绅士天花板，我也很认同，知道他极度的绅士与礼貌。但是当我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在人群里，他向后伸出的手让我感觉我一抬手就可以握住，但是他没有说，我也没有伸出我的手。我也有我的边界感。也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依然存在。

　　看电影的时候因为电影讲的是我家乡发生的疫情故事，我从一开始就忍不住眼泪，他有些手足无措，我说没有关系，因为实实在在经历过，所以比较容易触动。他全程很平静，更多是当做电影去看去分析，而不是故事。电影的最后有5.20秒的彩蛋“拥抱吧，就现在”，我承认我是因为这个彩蛋选的和他一起看这部电影的，也是因为这个彩蛋选的最后一排座位。但是当大屏幕出现那一行字，电影院所有人却都无动于衷，让我压下了趁着人群拥抱时拥抱他的想法。可能这就是七点场吧，大家不过当成一部普通电影看而已。

　　我们看完电影出来去了原计划的居酒屋，但是刚好错过，刚刚打烊几分钟。我们当时讨论了一下是就这样我直接回学校还是留下来吃顿饭，因为一开始的安排是我要求的电影，所以我提出电影票我付，他说既然去城里就是他的地盘，必须他请吃饭。当时想了一下进市区的时候就堵了很久车，借着这个由头，我就留下来了，他也没有劝我回去，就这样顺水推舟我留下来了。

　　后来我们继续找餐厅吃饭，无比坎坷，那天晚上我们重复最多的两句话就是“谁能想到呢”和“把所有不顺利留在2021最后一天”。所幸最后找到了一家很温馨的类似居酒屋的店，兜兜转转又回到电影院楼下。很神奇，那样人满为患的跨年夜，那家店味道也不错，全程却只有我和他两个客人。那顿饭我们聊了很多，还有很多之前每周例行吃饭没有聊到的一些深入的话题，还有他从来没有提过的事情。有一种，靠近的感觉。

　　我们在寿喜锅沸腾的热气里，在安静的餐厅里，旁听着隔壁清吧热闹的倒计时，然后在空出的几分钟发祝福时间里，也给对方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吃完饭出来已经是2022年了，我们找我住的地方，但是当时宾馆要么价格超出我的预算（我后面还要教资面试，当时准考证还没出来，有外宿考试的可能），要么评分太低。其实，也有能住的地方，只是我私心想和他待在一起。他看出来我对价格不太能接受，先是问了我能接受的价位帮我找，然后说帮我付一半，到最后说直接帮我付全部。我当然是拒绝了。那顿饭是他点的，点了很多，价格对于两个学生不算低，再说虽然他已经在实习工作，但是终归是花着父母生活费的学生。

　　后来我说去他们店自习室吧，也是二十四小时自主学习。他就带着我穿过或喧闹或安静的大街小巷，往自习室走去。在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我鼓起勇气，说我再用一个愿望，一个拥抱。意料之内的他愣住了，说倒不是不行，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我笑着说好像我经常和人拥抱一样。我以为当时在那个凌晨稀无人烟的路口，在绿灯亮起之前我可以和他在2022年的元旦凌晨拥抱。但是绿灯比想象中快，于是我们继续前往自习室，就好像那段红灯下的对话没有出现过。但是那天晚上已经有人在那休息了，同样的意料之外。后来我说去网吧通宵好了，他还是不放心，就说和我一起待一晚上，即使我们都知道第二天他有早班。就任性一次吧，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后来找网吧也很坎坷，那个凌晨我们在同一段路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似乎漫无目的又离谱地游荡着。我放掉了之前所有预先计划好安排事情的习惯，就这样一边笑一边唠，和喜欢的人走在元旦凌晨的街道上。

　　他说你这许的什么愿，都不顺利，来城里遭罪。他不知道有多美好，于我而言。

　　最后我们又回到了电影院那个商场，去了那边一个网吧。他看我有点冷的样子还想递过来外套，但是发现自己穿的是套头毛衣。后来他说自己不冷，还有点热，还是脱下了毛衣，在我换姿势的时候以为我是因为没有枕头不舒服，把毛衣递给了我，我还是，拒绝了。我确实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即使喜欢他的绅士他的风度。那时候我起身其实是迷迷糊糊心里又清醒，后来他又睡了，我的耳机里放到郭顶的《我们俩》，“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他正好坐在我左边，于是我偷偷拍了几张合照，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大概以为我们第一次合照是毕业照那天同学提起的“你们要不要合照”。

　　就这样醒醒睡睡在网吧待到了早上七点。我们出网吧等电梯的时候，我扭头问他，有没有人送过他花，终于是预想中的结果，“没有”，于是我把花递给他，“这朵花已经在我这发挥了她最大的价值”。他也是不太习惯接受别人好意的人，但他当时直接接过了那朵花，没有拒绝。

　　我们出去之后又去了麦当劳，我们在那买完外带早餐，定了网约车。在麦当劳打车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看我的手机屏幕然后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大概是在记车牌号。

　　地图上显示网约车快到的时候，我在那条我们凌晨来来回回走过的街道问他，那个愿望，然后他张开手臂，我一只手拿着麦当劳的纸袋，另一只挎着包，就这样进行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朋友之间的短暂拥抱，短到一分开我就忘记触感和体温。然后我上车，他在窗外挥手告别，让我到了和他说。我回头看着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朝反方向走去，去上他的早班，我也正过头，看2022年的第一缕阳光。

　　那天最后，他用店小二的账号发了朋友圈：

　　“我们经历着生活中突然降临的一切，
　　毫无防备，就像演员进入初排。
　　如果生活中的第一次彩排便是生活本身，
　　那生活有什么价值呢？【烟花】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