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咬糖霜》李暖芽

4、4

　　这一刻，酒店里任谁都会为此大为震撼。

　　这可是那位冷淡得让谁都不敢靠近的总监，哪怕常来的酒店的老板们，都难读他内敛的深渊心思。

　　然而，现在他正笑？是忽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只是没想到，她真的用上了这一招，姜升很快藏下嘴角，恢复沉稳。

　　本以为不会还有这种心情，可还是被她粗拙可爱的谈判技巧，引得没能忍住。

　　“算他是米其林二星主厨的话，也就是说，你们有着能让他都大为称赞的厨艺？”他看去妻子，不紧不慢一句。

　　酒店其他人忍俊不禁，几个人低声偷笑，可都说到这份上了，聂可茵只能厚着脸皮点头。

　　随着察觉姜升嘴角再次上扬弧线，她腮颊更烫，恨不得想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们餐厅虽然名不经转。”等顾斐佩明白了聂可茵是在尽力帮忙，也忙站起来说，“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菜品会比你们酒店里的餐厅差。”

　　“或者只是口气大而已。”一个人并不放在眼里地说。

　　被他们这么目中无人，顾斐佩心生怒气。

　　他转身就想带人离开，可聂可茵还是上前几步，跑到酒店众人跟前，不打算这么放弃。

　　“你们想要的是一流的餐厅，而不是一流的名气，难道不是吗？”她紧着眉间，睁着不知因羞还是慌张的湿眸，“请给我们一次证明的机会。”

　　“聂可茵，没关系的，我们没必要对这些人大费口舌。”顾斐佩走了上来，并不想被人小看。

　　姜升余光冷瞄，看着顾斐佩在她的身边，而聂可茵侧头跟他说话时，语气中，两人似乎关系还不错。

　　“顾斐佩，我知道你多么想要这次机会，不是吗？”她说。

　　“拜托了，请给我们一次证明的机会，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很快，她又双手按在桌子上，忘了黑色套装下的丰盈因激动而起伏。

　　一个人态度敷衍地开口：“这里可是意国酒店，没有时间去浪费给——”

　　然而，此人却未说完，就被姜升略微伸手阻止了。

　　他深眸略变了幽色，迎上目光看着几缕缕软幼的胎发，摇曳在她风吹似的稍带倔气的秀额，惹人想绕指嗅闻。

　　这是否才是真正的她呢？而不是那个只会“我很好”的浮笑女人，他无法不去想。

　　“既然如此，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吧。”长久沉默后，姜升起身地说。

　　聂可茵正要浮现感激的眼神，“但是。”可姜升又直直地看去地说，“如果实力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意国酒店将会把你们的餐厅列入黑名单。”

　　“什么？”顾斐佩一怔。

　　被列入黑名单，不止意味着无法加入意国酒店，最好的食材提供商也可能会为此不再合作，这对一家餐厅来说，可是生死的事。

　　“怕了？”姜升语气并不在意，对上顾斐佩的双眼。

　　顾斐佩眼神一沉。“那么，就这样好了，我们不会认输的。”

　　不再言语，姜升迈步走去，其他人也恭敬地跟去身后，陆续地出了会议室，聂可茵还在原地发愣。

　　“喂，听见了吗？”那个夹起笔记本的女人——靳特助，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记得将需要的食材，提前给我。”

　　聂可茵仍然发呆接过，而靳特助无奈摇头，显然也不把这个餐厅放在眼里。

　　——

　　当晚，不管怎么说，他们餐厅还是争取到了机会。

　　大家显得十分开心，望着聂可茵也逐渐微笑，顾斐佩眼神感激却也复杂。

　　“学姐。”他对身旁的朱茜说，“我们或许又离成功更近一步了呢。”

　　一个“学姐”带起了多少过去的飘飘樱花，本来不以为然的朱茜，看着这个认识多年的男生，却从苦涩的嗓中发不出声音。

　　“聂可茵，今晚可别再跑了。”天然的女厨师，淳千千，关系不错地一把搂住聂可茵的手臂，“今晚还是店长的生日呢。”

　　聂可茵点头答应下来，去换下厨师服，一边也想着要不要给姜升发个消息，可最后觉得，他应该不会在意她在不在。

　　走出餐厅时，街上几个人吐着烟圈，彼此说笑。

　　顾斐佩第一个发现了她，掐了烟头，对着掌心哈几下，才跑去她面前说：“今晚没有太耽误你吧？”

　　聂可茵摇摇头一笑。“我们走吧。”

　　顾斐佩注意了她稍微着凉的双颊，忙为她打开车门，几个人坐上两辆车，于是兴奋不已地打算彻夜狂欢。

　　灯红酒绿，并不是聂可茵的风格。

　　她不是一个爱闹腾的人，可担心会扫兴，也就尽量在一群年轻男女们的大声说笑下，继续保持聆听。

　　冰块撞击了酒杯，坐在座位最里面角落的她，抬头看见一笑的顾斐佩。

　　他端来两杯酒，一杯热红酒给了她。

　　“尼克罗尼，是吗？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看去他手中的酒，聂可茵不知该说什么，只为打破自己的沉默。

　　“嗯……是啊。”顾斐佩坐在她的身旁，抿酒时的嘴角有了上扬。原来她是有注意的。

　　尼克罗尼是用金酒、甜味美思调制，可尝起来却有着微苦，而正是这种味道，也让他说不清地有些感同身受。

　　明明是和一群人来这里欢闹，在这嘈杂的酒吧里，顾斐佩却只是偷瞄着身边的聂可茵。

　　她低头用柔软红唇碰了酒杯，在渐渐转为抒情的音乐下，托腮望着酒吧的其它地方，睫毛流转着迷人又似心事的光彩。

　　“聂可茵。”他轻轻开口。

　　“嗯？”她仍然支肘托腮，只用刚才的双眼朝顾斐佩望来。

　　被她所注视，他饮了一口尼克罗尼，随着苦味在舌尖漫开，皱眉忘了刚才想说，一笑：“怎么样？是不是感觉餐厅的工作很累，总算觉得工资开得太少了。”

　　她轻笑，声音稍有了放开地娇柔：“没有没有，不如说我很开心，还能从你们这里学到很多。”

　　为什么，天底下会有人笑起来这么可爱。“说的也是，毕竟我们餐厅可是以米其林为目标，你可捡了大便宜呢。”他有意打趣，想继续看她被逗笑的神色。

　　算是他的贪心吗？他想让这一刻持续下去，可他心里，为什么又会这么抽痛呢？

　　当晚，大家都玩得尽心各自而归时，夜空稍微飘着飞雪，顾斐佩刚把一个喝醉同事送上车，回头看见了独自站在街边的聂可茵。

　　手机亮光映出了她的纤细身影，顾斐佩快步似小跑上去，拉住她准备叫车的手。

　　“来吧，我送你。”他一笑，没有给她回绝的机会。

　　五彩的霓虹灯，掠过两人独处的车内，顾斐佩注意到身旁的她比刚才更安静了些。

　　他想问她还好吗？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可他，眼神亮着城市遥远的灯火，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只是一次很晚回家，聂可茵却无法让内心平静下来。

　　她知道想法很可笑，但忍不住会想，回去后，她的丈夫要是已经不在那儿了，她的婚姻，仿佛也从未发生过突然无处可寻，怎么办？

　　手指慢慢地抓在了腿上，她一皱眉，却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不安。

　　车停在了小区门外，街灯下，聂可茵感激地打开车门。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弯腰朝内对着顾斐佩莞尔：“生日快乐。抱歉，给你准备的礼物好像落在店里了，等明天在拿给你好不好？”

　　顾斐佩点头一笑。雪，纷乱起来。听着远去的高跟鞋声，他握紧方向盘。

　　“等一下——”

　　聂可茵回头，看见他竟然下车，大步朝她跑了过来。

　　他的呼吸带着收紧的温热，在她身前还有些距离时，又慢下来地一步一步靠近。“聂可茵，我，我喜欢你。”

　　被他的两只手放在肩膀上，突然地看他要吻下来，她蓦地呆住忘了思索。

　　可下一秒，她又看见顾斐佩抬头,停住地朝着她背后小区的门口望去。

　　雪，快要迷乱了黑夜。聂可茵忙跟随视线回头，姜升挺拔的身影，在街灯下拉长。

　　他单手持伞，漆黑宽肩擦染了几片飞雪，另一臂弯夹着聂可茵的白色羽绒服，在冷寂的午夜竟是那么鲜明。

　　不等顾斐佩看清对方，就被聂可茵用手推在胸膛上，发现她有些惊慌地退去了一旁。

　　那一刻，忽然明白了当时酒吧里，为什么越是看着她可爱的笑容，内心就越会抽痛，因为他明明爱上了有夫之妇，却让自己假装不去在意。

　　“不是的……”聂可茵心里十分发慌，赶快跑去姜升的面前。

　　他刚才看见了，一定看见了对吗？可不等她尽全力想要解释，感受到的却只是被他用羽绒服披在了身上。

　　天色太暗，她仰头看不见那双眼睛，胸口一紧。姜升帮她裹住羽绒服时，抬头望去了站在白雪茫茫中的顾斐佩。

　　这个为妻子撑伞的男人，只是看过来，就让顾斐佩心里有种发慌的感觉。

　　但姜升什么也没有问，有力的手臂捆住羽绒服，聂可茵就被他转身一把揽住，带进了小区里去。

　　“等一下，他，不是的。”一段路后，聂可茵睫毛乱颤，又急忙在小区楼下驻足，心里害怕他真的误会什么，“我和他真的，没有，没有什么……”

　　两人间飞掠过冷雪，聂可茵抬头却又语止，怔怔地看见了他冷漠俊雅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