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咬糖霜》李暖芽

1、1

　　意大利，摩德纳。

　　望着天快要黑了，一个窈窕身影的女人提着行李，往外赶时用肩膀接起了手机。

　　“聂可茵，你说你，大家好不容易给你介绍的，你怎么能不好好把握？”

　　被妈妈直呼其名，聂可茵心里又气又受伤，明明是未婚夫出轨，为什么会把错都怪在她身上？

　　“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怎么没做错什么，那谈得好好的，他就忽然不要你了。”妈妈音量比她大。

　　聂可茵声音小了，想争辩又说不出口。这次相亲，几乎全家族的人都来好劝好说，才让她答应下来。

　　可是因为她不想发生婚前关系，这个他们一致看好的未婚夫，就隔天去找了别的女人。

　　正好也让她成了他们眼中的被抛弃的一方。

　　“我不想再说了，我要赶飞机。”越想越气，聂可茵眼眶湿润。

　　电话里，传来妈妈熟悉的“对这个女儿怎么办”的声音。“真是不省心，等你回来，我去给你问问，说不定能给你再找个。”

　　这话让聂可茵将行李扔在街上。“到底是结婚重要，还是你女儿重要？还有我不是没人要，别把什么都往我这边塞。”

　　电话挂了，聂可茵强忍着泪水。她不想回去。

　　尽管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他们的话，可她就是会时不时从心里想起。“我才不是没人要……”

　　他们的那些话，她害怕自己都快信了。

　　她弯腰去拉起行李，街灯下一晃人的身影，突然让她吓得高跟鞋没踩稳，一屁股坐去了地上。

　　正是三月的潮湿天气，这条人迹罕至的砖砌路边，灯的昏黄勾勒出了坐在那儿的男人身影。

　　“先生？”

　　他一动不动，聂可茵看看周围，有些担忧和害怕地走过去，近了，她稍楞了神，看见的是一张深刻俊美的面容，被乱发深藏。

　　不修边幅的短短胡渣，在她看来有种暴敛天物，出现在了鬼斧神工的轮廓上，他那双幽暗失神的眼睛，随着她再次唤了一声，才缓缓地抬起。

　　两人对上眼神，聂可茵见过不少漂亮的男人，但眼前这个却让她心里蓦地被揪了一下。

　　可，为什么呢？接下来她会脱口而出，“你要不要娶我？”这种傻话。

　　她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可笑。

　　难道是认出了，他眼神里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伤痛？

　　还是，聂可茵害怕真的会没人要她，所以任何人都好，任何地方都好。

　　而他又怎会答应？

　　望着眼前柔美的女人，含泪的纤长睫毛，像是再轻轻伤一下就会决堤而出，她明明说着强硬的话，可是身子却在发颤。

　　是因为什么都无所谓了，从来不想结婚的姜升，现在打算彻底伤害自己吗？

　　——

　　听见手机的闹钟。下午两点，她换下厨师服，准时跑去干洗店将一些衣物取回。

　　不一会儿，商场的男店员给人扫码时，忍不住望去果蔬区，再次发现了这个弯腰挑菜的漂亮女人。

　　正是二月，春冬交际，聂可茵特意买些韭菜驱驱寒，想增添一些食欲，也考虑到丈夫失眠的问题，打算晚饭，要不要煮一碗莲子百合瘦肉汤。

　　过来结账时，尽管男店员已经见了几百次，可现在看着她柔美的微笑，仍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快。

　　望去她执掌可握的身影渐渐远去，这里每一个的男人，都不禁会羡慕到底是谁能够娶到这么一位妻子。

　　等进了回国后居住快一年的高档小区，聂可茵也没有让自己停歇，一个小时的室内打扫，收起阳台的被褥，迅速完成烹饪晚餐的食材准备。

　　看着手机的时间，又快五点多左右，她稍微补了补妆，换上修身的黑色高领，披上一件白色羽绒服，有意不太出挑地出了门。

　　“这是餐厅新进的酒，邓太太，记得你的先生对酒很有品味，还请有时间，一定要帮我们提一下建议。”

　　小区会所里，坐在太太们中间的羊毛披肩女人，先生是某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这也让她成了搞好邻里关系的关键。

　　“王太太，听说你家孩子去了英国留学，是全凭他考上的吗？真厉害。”聂可茵尽可能让每一个都能看见她的微笑，“对了，宋太太，你那天推荐的护肤品……”

　　她满是谦虚，大多都在附和，让太太们很快有说有笑。

　　直到有人望见进门的男人，这层的女人才忽然都渐渐安静下来。

　　那是一位高大的俊逸男人，五官深刻，黑发一身黑西装。

　　肩膀的雪沫，只更衬得他王公贵族的气质，他给出一个令人心魂萦绕的微笑时，太太们都不禁艳羡地看去了聂可茵。

　　“今天你好像早下班了啊？”她亲昵地过去，挽上这个比她大了十岁的丈夫。

　　“嗯，因为今天没有多少工作。我们走吧。”他低着视线，她仰着含有光亮的眼神，在围观的这些人眼里，显然是一对恩爱不已的模范夫妻。

　　“丈夫下班后还特意来找妻子。”几个太太羡慕的声音，“要是我丈夫也能这样就好了。”

　　进了家门，想着刚才的聂可茵疲倦后的一笑，为姜升拿下外套。

　　看着他高级衬衫下，隐约浮现出了宽厚肩膀和细致的腰身。“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她问。

　　姜升回过身来，看着她妻子满脸的笑容。他却很清楚，为什么他的这位妻子，刚才会在那里等候他。

　　“我不是很饿。”

　　“那我先帮你去放洗澡水吧。”聂可茵在系好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自己来就好。”抛下这句话，姜升进了卫生间。

　　“对了，我买了一些瘦肉，待会儿给你做莲子百合瘦肉汤，好不好？”

　　姜升不再理会，水声很快传来。可他走出来后，看见的妻子的笑容未变，已经为他端来了腾升热气的一碗热汤。

　　她不会算准了他的洗澡时间吧？

　　两人坐下。那一刻，发现她小拇指的伤口，姜升打量着。“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不贴创可贴？”

　　“我没事。”发觉被他的黑眸锁住，她将手放在桌下，摇头一笑。

　　但她看见他一眯眼睑凝视过来，目光又很快移开，不禁会想他刚才的询问，是否带有感情呢。

　　在她低头吃饭时，在意地看见了姜升缓缓地拿开唇边的水杯。

　　“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或者在这里你过得并不开心，想要做出改变……”他沉吟地就像话里还有别意，“我都会答应你。”

　　咬着筷子上的米粒，聂可茵保持微笑，“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啊，我很好。”

　　姜升垂眸，嘴角带着自嘲意味的笑，淡淡一句“是吗。”

　　这近一年里，他到底问了多少次呢？然而，她的答案却只是如此，很好，没事。

　　“要不，我给你去再热一下——” 发现那碗为他特意熬的汤，还一口未喝，聂可茵起身地说。

　　“我相信，你做的这碗汤一定很美味。”他突然伸手握住她了芊芊玉手，抬起的瞳孔里，映着是一个颤了指尖，却还在坚持微笑的女人。

　　她真的就没有别的表情了吗？她有着很耐看的温婉美，但她这份笑容，却为什么这么乏味？

　　“抱歉，我今晚可能没有什么胃口。”他一点点松开了长指，俊美侧颜上掠过柔声晚安，却在她看来满是距离感的冷淡。

　　但，一开始聂可茵就很清楚，这只是一场非关爱情的婚姻。

　　她会继续做好一位妻子。而他不会打老婆，不会喝醉不抽烟，也不会晚归，丈夫如此也就够了不是吗？

　　没错，她不需要从他那里获取温存，她很早就说服了自己，只需要一场婚姻而已。

　　月色，还在。

　　躺在一张双人床上的聂可茵，寂静中侧身睁眼，仅仅凭着时钟的微小光亮，就看见了隔墙的他。

　　姜升仍然失眠。随着手机响起，她一边看着一边想着下楼去拿杯水喝，但路过他的房间时，却看见了门隙透着冰冷月光。

　　略微驻足，透过微掩着的门，她看见姜升没有拉上窗帘，正倚窗望月，身影涂上了一层忧郁的灰蓝。

　　怎能想到他的眼神里，竟也会有着如此的脆弱。

　　他到底在望着什么呢？聂可茵不禁会要去想。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同事因为分手很生气下，将两人的电影票都送给了她，还是情人节专场。

　　而这一刻的她却惊慌地来不及关机，一头撞上门去，门开，整个人突然给了房间里的姜升，一个五体投地。

　　自己是何行如此大礼？她慌乱中忙举起手机，说：“电影，是在情人节那天，你有空的话，想去……去看……”

　　但她没能让自己说下去，看出了他显然又被吓到。

　　或许因为刚才毫无保留的脆弱，忽然被什么强行闯进，他的眼神也变得像是不可逾越的深渊。
　　聂可茵只觉得房间里的月色更为寒冷，知道自己无法靠近他。

　　她浑身一颤，忙道声歉，只想赶快逃出这里。

　　察觉着那不愿去触及的陌生，可聂可茵心里却也在想，她自己又在何时对他打开过心扉呢？

　　两人从不会过问对方，也从来不去了解对方，或许双方都愿意如此。

　　房间里，姜升慢慢顺着床坐去了地上，看着的双手上仿佛淌满着鲜血。

　　他在发抖。

　　另一边，躲回卧室的聂可茵，侧头去看丈夫的房间，一皱眉，想确认他当时脆弱的眼神里，是不是还有着他想要伤害自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