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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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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越忙上前一步问道:“那老伯可知田石林此人?”
老人家背起锄头,边走边道:“姓田?我们这个村里就没有姓田的,你们是不是走错了?”
这位名叫田石林的人,同样真真切切地记录在洪县小河村的户籍册上,不会有错,可老伯却如此肯定村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有人伪造户籍!”沈昱庭和顾南越同时望向对方,彼此都读懂了眼里的猜测和震惊。
顾南越一时有些激动:“您..说的是真的吗?”
老人家瞪着眼睛大声道:“你这年轻人,我诓你作甚?!我在这生活了大半辈子了,村子里的人叫啥我还能不知道吗?”
沈昱庭赶忙上前行礼道:“老伯莫气,晚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家中长辈交待了,务必让我们找到亲戚,这下我们回去无法交差啊,”顾南越拿出那页户籍册递给老人,问道:“老伯,您看看这上面是小河村的人吗?”
老人家看他二人温文尔雅,谈吐不俗,心知该是误会了,于是接过册子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半天,随后叹了口气道:“这..老了,眼睛不好使了,看不清楚啦。”
“赵伯!”这时,一个身穿灰色衣服的男子热情地招呼着,从对面田埂快步走来,“赵伯,这一季的粮食我放您家里了啊。”
顾南越眼疾手快地收起户籍册,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老人家看清来人后,笑得合不拢嘴,急忙迎上前去:“知文啊,真是麻烦你了,每次都惦记着,走,回家喝口茶水再走。”
“赵伯,这两位是?”男子的眼神略微有些警惕。
“哦,知文啊,你快帮他们看看,来村子里寻人的,我这眼睛不好使啦,看不清。”赵老伯这才又想起后面的两人,然后热情地介绍道:“知文是读书人,还在县衙做事,应该帮得上你们。”
顾南越同样警惕,不过还好这份户籍只是誊抄的,上面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大方地递给那个叫知文的年轻人:“劳烦这位兄台了。”
“不必客气,在下姓宋。”宋知文飞速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手指暗暗地捏紧了纸张,可又很快地放松下来,抬起头坦然道:“这上面有的是小河村的,有的没听过,都是你们亲戚么?”
沈顾二人没有错过宋知文的神情变化,跟着随口答道:“那倒不是,有些只是相识的乡邻。敢问这上面有几个人在小河村?”
“五个。”宋知文答得干脆,然后又将这页纸递还给顾南越道:“若是两位没有旁的事,在下先告辞了。”
赵老伯也笑着冲他们挥挥手,转头拉着宋知文道:“知文,走,家里坐坐。”
“多谢老伯,多谢宋兄弟。”
沈顾二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飞快地理出一条思绪来:伪造户籍,虚报人数,便能向朝廷多申请赈济银两。而事实上却没有那么多人,也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银两和粮食,如此一来,即便有十万石之多的损耗,也不会引起百姓暴动,而这其中的“损耗”,自然是有人中饱私囊。
沈昱庭叹了口气道:“按周彦所说,他们如此行事已有三年,甚至更久,恐怕宁州上下早已沆瀣一气,也怪不得庆王要让我们两个协助调查了。”
顾南越扬了扬手中的户籍名单,笑着道:“来都来了,不去县衙看看吗?”
入了夜,街道上冷冷清清,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声更显得这夜空寂静,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跃进县衙东墙内,随后快速闪进院内架阁库。
架阁库内保存着各种案牍文书,各县的户籍册也理应在其中才是,可他们翻找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收获。
“阿昱,找到了么?”顾南越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想来也不会如此轻易让旁人找到,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以免打草惊蛇。”
“好。”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却听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进来了!沈顾二人对视一眼,立刻隐在暗处。
那人轻轻地关了门,压低了声音直截了当道:“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听上去他已经确认屋内有人,且十分清楚他们的来意。
沈昱庭不禁有些惊讶,悄悄地透过书架往门口看了一眼,借着月光刚好能看到那人的模样,“怎么这般熟悉?灰色布衣..这是白天在小河村见到的那个名叫宋知文的年轻人!他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顾南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到了离门最近的书架后面,手中的匕首迅速抵在宋知文的脖颈上,“说,你是谁的人?”
“今日小河村一见,大人不认得我,但我却认得大人,若是两位相信,便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果然,宋知文早就知道架阁库内是他们两人,他不仅知道他们的来意,而且对他们的身份也一清二楚。
顾南越突然想起,晌午在小河村时宋知文看到那一页户籍册时稍纵即逝的慌乱,“莫非他参与了这件事?”思及此,顾南越又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如果宋知文果真是参与者,那他们岂非早已暴露了?
此时,沈昱庭从暗处走出来道:“放开他罢。”
宋知文弯腰拱手道:“多谢信任,我在方才的围墙外等候大人。”说完便转身先行离开了。
沈昱庭和顾南越对视一眼,两人又蒙了脸,确认外面空无一人才小心翼翼地关门离去,按照原路翻出了围墙。
宋知文果然等在外面,远远地朝沈昱庭他们拱了拱手,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最后在城西的一处小宅子停了下来。
沈昱庭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一片都是低低的瓦房,应是城中百姓聚居之地,并无可疑之处,于是朝着顾南越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屋里。
顾南越从进院门开始便细细留意着四周,院外的绳子上挂着晾晒的衣物,颜色洗得有些泛白了,屋内陈设虽旧,却也摆放的整整齐齐,桌上只有一只茶碗,看样子,宋知文应该是一个人住。除了必要的生活所需,这屋子里最多的便是书了,倒也符合赵老伯所说,他确实是个读书人。
“大人。”宋知文关了门转过身,直接跪在了地上道:“请恕小人不敬之罪。”
顾南越开门见山问道:“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人,小人的身份不假,的确是县衙的一名书吏。”宋知文目光坦然,不卑不亢地接着道:“也正因如此,偶尔有些风吹草动,我也总是能知道些,前几日便有传言说,上面有人要来查账了。而昨日我在宁州领粮时,恰好见过几位大人。”
“哦?那你都知道些什么。”顾南越语气淡淡的,却让人有种压迫感。
宋知文低着头道:“实不相瞒,大人手中的户籍册是假的。”
顾南越心道:“你倒是够开诚布公。”于是试探着问道:“你只看了一页而已,怎么就知道那是户籍册上的名字,且认定它是假的呢?”
“大人恕罪,因为那份假户籍,正是小人写的。”宋知文抬起头,迎着顾南越的目光坦然道:“当日吕主簿给我们几人分别发了名单让我们誊写,小河村的恰好就是我写的。那时我并不知道他们的用意,直到后来,我整理文书时,发现了真的户籍册。”
“你为何要帮我们?”顾南越话锋一转,不问真户籍所在何处,却问起了宋知文的目的。
宋知文愣了一瞬,随后行了大礼道:“小人要状告知县段有为徇私枉法。”
“洪县知县段有为?”沈昱庭和顾南越齐声问道。
“正是。小人要告他贿赂乡试主考官员,故意将我的试卷判为无效,三年才一次的科考,我挑灯夜读整整六年,连考两次不中,原以为是我寡闻少见,才疏学浅,谁知却是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随意践踏。”宋知文的声音微微颤抖,悲愤却又充满力量,这些话在他心中压抑许久,今日终于有人可诉说。
“可是你怎知是段有为做的?又怎么肯定你的答卷便能高中?诬告朝廷命官,这可是不小的罪名。”
“小人愿以性命担保说的都是真的。这..这是..”宋知文突然变得吞吞吐吐,似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顾南越皱眉道:“莫不是你与那段有为对簿公堂时,也要这般闪烁其辞?”
宋知文的肩膀忽地垂下去,浑身泄了气一般,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神也变得木然起来,重新开口道:“我有一个同乡,叫小瑜,是在段有为夫人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有一天,段有为喝醉了酒,许是狂妄得久了,忘了形,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出了口,小瑜在门口听见了,便找机会把这些事告诉了我。再之后不久,小瑜便没了,他们对外宣称,小瑜偷了夫人的东西被抓住,羞愤难当,畏罪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