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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栖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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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是妖界的王,也是上古神兽——凤凰所化。除了魔尊,他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他在六界中待的时间长,资历悠久,辈分奇高。但他性情冷漠,不爱管妖界事物,仅挂了个妖王名号,其余都交给下属处理。
凤凰属火,说来也算是个实打实的上古神兽,本可以占个神位坐坐,当他生性不羁,就爱游历六界中有趣的地方,故便选择跟着魔尊当个逍遥自在人。
毕竟谁都知道那神族规矩繁杂的很,惯会束缚神仙们的天性。
存理灭欲,他做不到。
所以在妖王的宫殿中时不时找不到他的人影都是常有的事,刚开始大妖们找不到他还会将妖界翻一遍,后来了解他的脾气后也见惯不怪了。
毕竟他们的王,生来就是个不愿受约束的性格。
白雾悉数消散,独留他们二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又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叶千云漠然地闭上了眼睛。
云晨睿淡漠的眸子抬眼看向面前的铜镜,镜子里的人面目冷峻,眉目干净清爽,美中不足的就是唇角微微下压,平添一股疏离感。
他垂眸低望,的确是镜中的装扮。领衽交叠,吉服火红,用来束起长发的大红发带一根幽幽飘在身前。
俨然一副大婚新郎的模样。
紧闭的厢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门外进来一个笑意盈盈的垂髫小童,身上穿着红艳艳的衣衫,一蹦一跳的小辫子用红绳子扎好,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晨睿无声巡视一番,跟着他出去了。
入目是三层主楼,院子两边都是一间间紧密相连的厢房,每个厢房的窗户上都贴着一个大红的囍字,房檐下挂着一盏红灯笼,绕着走廊依次排开。
他跟着小童慢慢地向前挪动,是不是可以听到几句前方礼赞官唱词的悠扬声。
满堂宾客满脸带笑地看着款款走来的新郎,在他踏进门时忽然起立。
同一时间,礼炮齐鸣,唢呐齐响。
大堂前一个满脸威严地礼赞官微微笑着一声三绕地唱道:“吉时已到,新郎入场,有请新娘……”
叶千云刚睁开眼睛就被一抹白皙手臂晃了下,耳边充斥着嘻嘻笑声,然后一块红纱盖头就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
而后一双略显冰凉的手伸过来,轻轻扶住她,娇声道:“娘子,请吧。”
娘、娘子……??
叶千云懵圈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好的,入目一片显眼的红。
确定了,明晃晃的婚服。
那红纱轻薄,垂于眼前,虽然眯着眼睛能够勉强视物,但多少还是有些看不清楚的,而且眯眼视物也很费神。
叶千云眉眼渐渐聚起阴霾,沉着脸,由人带到了大堂内。
站定后,那人便退开了。
叶千云泛起眼皮,隔着刺眼的红,隐约看清眼前人的面目轮廓,周身低压的气氛提高几度。
她隔着红盖头,噗呲噗呲地唤人,用气音说话:“云晨睿……噗呲,云晨睿。”
云晨睿望着她,一时呆住。
他眼前的“新娘”红妆明艳,薄纱遮面,大红的嫁衣敷贴地穿在身上,倒像是量身定制的。
虽然五官在红纱的遮掩下略显模糊,但怎么看底下那张灵动的脸怎么都是叶千云。
她正兴奋地对着自己挤眉弄眼,云晨睿一时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她。
他先是茫然,而后神色逐渐变得极其复杂。
礼赞官可不管两人间的暗流涌动,拖腔拖调地自顾自接着唱:
“青鸾高鸣,凤凰于飞……新妇红纱掩面娇笑,新郎喜笑持扇挑纱……”
“新妇娇媚眼波柔,垂首低眸欲语羞。”
叶千云脸色青红交映,忍着羞怒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连带耳朵都一起听不见似的。
云晨睿突兀地轻咳一声,叶千云立马睁开眼睛瞪着他。
她有证据怀疑云晨睿是在憋笑!
礼赞官唱完,扔下惊天打雷。
“请新郎掀盖头。”
这下不只云晨睿了,叶千云的神色也莫名复杂。一瞬间各种情绪在她脸上走马灯似的变过一轮后,最终成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她坦坦荡荡地把视线投到云晨睿身上,和他互相对望着,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站在大堂角落的一位女孩捧着一只大红色的托盘,见两位新人都到场了,嘻嘻轻笑着走到二人面前,稚嫩的脸上发出少女清脆欲滴的声音。
“恭喜姑娘,贺喜公子,倾盖如故,白头偕老。”
托盘上放着一把精致的折扇,“扇”通“善”,寓意两人结下一桩善缘。
女孩见新郎不动,又把托盘凑近几分,几乎贴在他身上。
两人依旧尴尬地对视着,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那道白光倏忽出现,幽幽围着僵立的两人打转,操着口浑哑嗓音苦口婆心地劝导:
“二位若还是这般不配合,那事情便很慢进行下去啊。公子您接过那扇子,两眼一闭心一横,再动动手指把姑娘头上的红盖头掀去便好了。”
叶千云见云晨睿被人说得眉头紧锁,便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添油加醋。
她压着嗓子嗔怪:“哎呀,夫~君~这么多人等着呢,你还不掀人家的盖头,人家等的好着急呀~”
一句话说的跌宕起伏,音调拐得跟那十八弯的山路似的。
云晨睿无语至极的眼神投向她,她还有模有样地眨眨眼睛,自认为风情万种,一眼万年。
但心里却是一阵恶寒,死扛着才忍着抖抖肩膀抵抗全身泛起的鸡皮疙瘩。
云晨睿盯着她含秋带波的眼神,咬着后牙槽,面无表情地拿起紧贴着衣服的折扇,一把挑起眼前那块薄薄的红纱。
红纱扬起,落地无声。
露出叶千云幸灾乐祸的笑颜。
她一时没料到云晨睿竟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行动,尚在笑着看戏呢。遮掩视线的红纱就被突然掀开了,弄得她嗞着的大牙都来不及收回就与满堂的宾客面面相觑。
虽然知道都是假人,但潜意识里还是羞愤得不行。
反观云晨睿,他挑完盖头便飞快地把折扇放回托盘上,候在一旁的女孩功成身退,笑着端着盘子退下去了。
叶千云收起笑容,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地瞪着云晨睿。
她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白光见两人“配合默契”,便心满意足地上下移动,似在连连点头。
最后离开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气氛使然,给两位“新人”留下一句祝福便走了。
“二位加油,早日成功。”
“哦,差点忘了,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叶千云怒目而瞪的目光转瞬便换了对象,可惜白光早已不见了踪影,徒留她对着一片空气。
“礼成!夫妇共饮合卺酒,从此白首不分离。”
礼赞官陡然一声长唱,把叶千云从羞怒中唤醒。
她猛地回过神,转头对上一身红的云晨睿。
突然怔忡,脑中不合时宜地想:看久了白衣的云晨睿,没想到红衣也挺适合他的。
甚至在她眼中,红衣更衬他的气质。
有侍女端着盘子,上面端立着两个精致的酒杯,盛满液体,隐隐飘香。
她微微服身立在两人身旁。
叶千云余光望了云晨睿一眼,漫不经心地端起一杯,云晨睿也配合地拿起另一杯。
两手交缠,鲜红夺目,四目相对,酒液入体。
交杯合卺,而后共拜天地。
侍女退下,礼赞官高声宣喊:
“一拜——跪天地!”
原以为即使是逢场作戏,云晨睿那么冷的性子也绝不可能下跪。
可是没想到为了走完全部的流程,云晨睿眉心隐忍地一抽,眼睛一闭一睁,下一秒居然整好衣摆跪下了。
叶千云惊诧一秒,也紧挨着他面朝天地跪下了。
两人默契地齐齐叩首。
“二拜——跪高堂!”
又是对着天地叩首。
“三拜——夫妻对拜!”
云晨睿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他看都不看叶千云一眼,转过身来,哐当一下干脆利落地伏下/身去。
那气吞山河的气势,让人以为他不是要拜堂,倒像是除妖。
叶千云赶忙跟上他的动作。
谁知两人太不默契,靠的太近,又是一上一下的姿势,砰的一下叶千云的额头就磕在了云晨睿的后脑勺上。
叶千云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额角,抬起湿润的眼眸,凶狠地瞪着同样揉着后脑勺的云晨睿。
他的动作实在有点滑稽,叶千云一时憋不住想笑,但脸上凶狠的表情又没收住,导致最后她的神色十分狰狞。
云晨睿只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下一秒就放下了手,对上叶千云的狰狞神色。
“……”
他只得用口型说:“抱歉。”
叶千云不言语,翻了个白眼。
“礼——成——”
礼赞官拖长着音调高喊。
两人都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本以为事情都完了,没想到下一刻礼赞官又悠悠地喊了一声:
“良辰已到,送入洞房——”
?什么鬼!?
两人这下倒是默契地石化在原地。
叶千云瞬间僵住,一口老血,差点当面喷在云晨睿的冷脸上。
开什么玩笑?!要她跟云晨睿洞房,再敬业的演员也不能要全套吧!再说了她和云晨睿才认识多久啊,怎么可能洞房?!
叶千云欲哭无泪地想:现在逃婚,还来得及吗?
当然,逃婚什么的也只是说说罢了,毕竟她现在再想走也是有心无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金童玉女簇拥着两人,把他们往新房里推。
到了门前,金童玉女们个个喜笑颜开,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脆生生地说道:
“请二位新人入洞房。”
叶千云探头探脑地慢悠悠走了进去,云晨睿见状广袖一拂,沉着脸跟进去。
屋内布置地倒挺像模像样的,大红烛影影绰绰,满屋的艳红绸缎。
叶千云丝毫不见外地往床上一坐,惬意地舒口气,手上东一下西一下地随意捶着腿。
站了老半天,腿都酸了。
云晨睿搬了张椅子,同她面对面坐着。
她舒适地眯起眼睛,连语气都软了不少。
“有问题。”
云晨睿眼神一动:“嗯。”
叶千云挑起嘴角,云晨睿眉眼舒展开来。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道。
“之前在镜面中并未看到这场婚礼,故这一切都肯定有问题。”
叶千云说完向后一倒,仰躺在柔软的喜被上,云晨睿几不可闻地点头:“我们要经历的应该不是之前所看到的,这一切应该都是栖梧的幻境。”
“他在造梦。”
叶千云闭着眼睛接话:“他想安抚自己躁动的情绪,好让自己安然闭关,完成修炼。”
“所以我们接下来遇到的事情都是未知数。”
叶千云卷巴卷巴被子,翻身一滚,把自己裹成一团,彻底埋在被子里,有声无气地说:
“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我困了,先睡为敬。你也早点睡,晚安。”
话音刚落,空气里就响起了小呼噜声。
云晨睿默默看了会,然后挪着椅子坐回到桌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