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魔女她被迫装怂》Palpitate余悸

59、初遇

　　不周山魔域。
　　“二殿下，属下已经按您的意思把消息传达给三公主了。”
　　魁梧高壮的魇魔使恭敬地跪在大殿中。

　　殿上男子着一身华丽紫衣，不紧不慢地说道：“做得好，你可以退下了。”

　　“是。”
　　匆匆报告完毕，不过片刻，魇魔使又半弓着身子退出大殿。

　　男子靠在座椅上，餍足地转着指环，莫名其妙地笑了。
　　轻笑声飘荡在空荡的殿堂中，宫殿内的灯火烧的噼啪作响，一下子以他为首，一路燃起，照亮他惨白的脸以及毫无感情的眼睛。

　　“同悲道？”
　　叶千云隐约觉得这话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忘川河。”

　　叶千云闻言突然想起来了，她难以置信地凑近盯着那条汩汩流动的小溪。

　　她指着那镜中朦胧的河流：“你说这是忘川河？黄泉里的那个忘川？”
　　她眯着眼睛瞅那再普通不过的河，倒吸一口气：逗我吧？！这能是忘川。

　　云晨睿勾起嘴角笑了笑，点头：“没错，可使生人忘情的、黄泉里的忘川河。”

　　叶千云惊愣一刹，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啊，忘川在冥界啊，同悲道在妖界……
　　她瞪视云晨睿：“你耍我呢吧！妖界和冥界怎么可能混为一谈！”

　　云晨睿看她这副气呼呼的模样，又联想到先前自己的想法，失笑摇头。
　　看这样子，是个凡人无疑了。

　　不知道被他打上凡人标签的叶千云恼羞成恼，寸寸相逼：“耍我好玩吗？”

　　见快要把人惹毛了，云晨睿及时止损，一本正经道：
　　“叶姑娘不知，忘川河流经妖、人、冥三界，发源于妖界同悲道，止于冥界黄泉。”

　　“……”大意了。

　　叶千云抬头望天，摸摸鼻尖缓解尴尬。

　　那道镜面突然又开始动起来了。

　　小溪旁的公子转头望向了两人，面目一瞬清晰。
　　叶千云认得他，是妖王栖梧。

　　两人不约而同地紧盯着画面，眼神不错。

　　画面放大到他的白袖，微风一吹，一大片飘逸的纯白色遮住了整个镜面，入目全是纯白。
　　片刻后，画面又转到了那个繁华热闹的街道。栖梧仍旧是一袭白衣，掺在小贩摊位里，就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君，为这人间烟火气染上几分清雅。

　　人潮如流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长道上一队踩着高跷的“八仙”甩着袖子，在锣鼓喧天，孩童簇拥中亦步亦趋。

　　栖梧幽幽走在大街上，也学着世人手上挑一个大红灯笼，活像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来感受生活。

　　四周都是欢笑声，他却孑然一身游走于其中。
　　突然从拥挤人群里冲出一个乞儿，直直地撞在他身上。
　　他好心扶了人一把，乞儿匆匆道声谢便跑开了。

　　栖梧淡漠无澜的眸子里闪过几分微薄的怜悯，停顿片刻后，摇摇头走了。
　　他又汇入了泱泱人海中，随着人群无波无澜地飘动，像片没有归处的孤舟。

　　突然一片淡蓝色的衣袖拉住了他的衣袍，他回身，不解望去。
　　是一个笑颜如花的姑娘。

　　她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小布袋，笑眯眯地望着他。
　　“这位公子，钱袋被人捎走了都不知道吗？”

　　栖梧不发一言，神情淡漠地接住她放在他手心的布袋，平静地道谢完，转身就要走。
　　那姑娘却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衣袖不放：“我帮你找回了钱财，你就一句谢谢是不是太敷衍了？”

　　栖梧皱眉：“姑娘想如何？”
　　她当真抿嘴思考起来：“起码也得请我吃顿饭吧。”
　　栖梧掏出几锭银子，大有当场给人就走的意思。

　　那人眼尖，瞧见了他的动作，也猜到了他的意图，快速伸手压住他递钱的手，牵紧他的手腕就大咧咧地走。

　　“择日不如撞日，饭就得趁热吃，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
　　不是询问，是肯定。

　　人都被拉着走好几步了，还能怎么办。
　　跟着走呗。

　　栖梧满脸黑线地被人牵着走，估计也是妖生头一次被人这么对待。

　　两人来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小饭馆里，她倒一点儿也不认生，爽朗地唤小二点菜。

　　点菜上菜，倒茶夹菜，一气呵成。
　　还不忘热心招呼栖梧：“公子别害羞，此处我踩过很多次点了，虽然位置偏僻了点，但味道是真的绝。”

　　栖梧淡漠地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他。

　　那姑娘却坚信他是害羞，不好意思同姑娘吃饭，便擅自夹了片鸡肉放到他洁净的碗里。
　　“尝尝这个，我最喜欢的菜，手撕鸡肉，秘制酱料腌制的，特别香，超入味！”

　　她形象地描述着这道菜，再配上她脸上生动灵气的表情，活像在讲述什么奇闻异事。
　　栖梧烦不胜烦，妥协地尝了一口。

　　低垂的睫毛上扬几分，默不作声地自己夹着吃。
　　她欣喜地挑眉：“怎么样？我就说很好吃吧。”

　　栖梧咽下嘴里的鸡肉，骄矜地评价：“尚可。”

　　她嘿嘿笑着看他：你倒是把嘴角的油擦干净再说啊。
　　不过她为人大度，看破不说破，继续吃饭。

　　吃饱喝足后，栖梧唤来小二结账，她赞许地看着他笑，搂着他的肩膀，对他竖起大拇指。
　　“不错，上道！”

　　栖梧无语地拂开她的手，表示并不想理会。
　　她也不恼，浑不在意地笑笑。

　　“你这人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说着又凑到他眼前：“我叫洛姮，你叫什么呀？”

　　栖梧起身便走了。
　　洛姮紧追在他身后：“诶？！朋友？朋友！”

　　就这样，栖梧本来想清净地逛逛人间灯会，奈何洛姮一路上都在他耳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为了耳根子的清净，他不得不开口说话。

　　“栖梧。”
　　果然，洛姮闻言立刻止住了话语，懵懵地看着他。
　　栖梧不欲多说，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洛姮像是反应过来了，握着拳头小小地惊呼一声，然后兴奋地蹦到他身旁。

　　“你是在告诉我你叫栖梧吗？”
　　“……”
　　“肯定是的吧！栖梧……”
　　“……”
　　“栖梧，栖梧……”
　　“……”

　　栖梧被嚷得头疼，叹口气停下脚步。
　　洛姮笑眯眯地跟着他停下。

　　转头望见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栖梧无奈地说：
　　“我听见了，你不用总喊我。”

　　“那你为什么不应我啊？”
　　“你不回应我，我怎么知道你听没听见……”洛姮小声嘟囔，有一点点抱怨的意思。

　　栖梧无可奈何，他感觉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
　　“那你再叫一声试试。”

　　洛姮飞快瞅他一眼，试探性地小声喊道：“栖、栖梧。”
　　栖梧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她朝他的背影抛了个大大的白眼，略显失落地轻哼：“切。”

　　“嗯，洛姮，我在。”
　　轻飘飘的一句话又点燃了她的心火，洛姮一蹦一跳地跟了过去。

　　“栖梧。”
　　“嗯。”
　　“栖梧。”
　　“在。”
　　“栖梧栖梧栖梧……”
　　……

　　两人从此成为了朋友。
　　栖梧曾对她坦言，自己不是人是妖。
　　洛姮神色无异地继续吃着手上的点心，见他沉默还不忘挖一勺热汤喂到他嘴边。
　　他莫名其妙地张嘴喝下。

　　她眨眨眼，问他，好不好喝。
　　栖梧无语至极，但还是点了点头。
　　洛姮挑眉，“是妖又如何，我既没看到你吃人，又没见过你饮血，为什么要在意？”

　　这下轮到栖梧沉默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心悸。

　　他不死心地问她：“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洛姮不在意地笑了，眼眸弯弯。她伸手把桌上的一块绿豆糕塞入他的嘴里。
　　她说：“我相信你不会杀我。”

　　栖梧不置可否地挑眉，没有下文。

　　叶千云两人走马灯一样看完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的整个过程，画面一转来到了两人大婚的日子。

　　可终究人妖殊途。

　　两人历经了很多磨难，好不容易都熬过来了，却被一场天火通通烧毁。

　　那一夜，那座繁华城市起了一场大火，火光照亮了半个苍穹，整个城被火焚尽，临近黎明，才有一场大雨，淅淅沥沥浇灭了残余的火星子。

　　繁华古城空剩废墟。

　　有过路人道，城里鬼哭人嚎一宿，彻夜不停。有人爬到城门口，却被高伟的巨大城门活生生砸死，出不能出，只能等死。
　　偌大一城，万余人，一宿大火过后，竟无一个活口。

　　当晚，更有只一浴火而来的凤凰穿过云霭直入城中，身躯威武，金瞳熠熠，天上雷电都为他让道。
　　烈烈红芒乍亮，凤凰化出了原型，火光中熠熠生辉，尊贵耀眼。

　　原是那座城多年来施人殉，祭活人，虽最后住手了，但造了这么多年杀孽，天道轮回，终是会来讨债了。
　　那场天火便是明晃晃的天罚。

　　画面又转。

　　偌大的妖王宫殿内，栖梧跪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柄匕首，漆黑森寒，眼也不眨地扎入胸腔。
　　斜剖开，鲜血淋漓。
　　刀刃切开皮肉，血溅下去的声音很轻，却如万钧重击，点点滴滴金色血液砸在地上。

　　血从他的体内汩汩流出来，浸湿了衣裳和床上的被褥，金的刺眼。
　　栖梧却似觉不出痛，像想了许多遍，毫不犹豫地伸手入体，掏出一物，双手捧着，麻木地送到无神的眼前，笑着呢喃了声。

　　凤凰的心脏，闪烁着烈阳般的纯粹的淡金色，又红的惊心刺目。
　　他的神情又恢复了之前淡漠的样子，漠然地打量着手间跳动的心脏，像是在欣赏一个和他无关的东西。

　　最后栖梧遗忘了一切，又恢复成了无欲无情的妖王，逍遥四海，闲游八荒。

　　他闭关修炼时，时不时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红衣女子笑得十分灿烂，如同春花般娇艳。

　　她会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会笑着喂他吃东西，问他好不好吃。
　　她抚上他的脸颊，突然落了泪。
　　她说：“栖梧。”
　　……

　　久而久之，栖梧陷入了无止境的梦魇。每当他闭关修炼时，他就会无数次体验这些场景。
　　熟悉又陌生的。

　　每次都是猛然惊醒，心口莫名地隐隐作痛，周身空落落一片。

　　镜面止于栖梧漠然站在同悲道的画面。
　　画面淡去，出现一小行字：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白雾向两边合拢，白光绕着沉默的两人打转。

　　“二位已经看过了，之后你们会分别穿成他们两人。请尽你们所能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如此我主栖梧便会安然醒过来，二位也可顺利离开。”

　　“接下来，就交给二位了。”
　　“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