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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以为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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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法国飞往埃及的私人飞机正遵循着既定的航线平稳行驶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萧路默默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脑子里如走马观花一般,她伸出手缓缓覆上玻璃窗,透过窗外一朵一朵似是触手可及的云团,无声的感受着高空之上吹来的猎猎冷风。
“没想到,我真的来到了妈妈日记里写的地方。”萧路呆呆地望着膝盖上放置的日记本,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书封,烫金的字体在天光的投射下灿烂非常,光华流转间照亮了萧路一双盈满温柔的琥珀眼瞳。
“只是......您却不在了。”一声呢喃轻飘飘的落入风中,很快就不见踪迹。
刚刚挂掉电话走进来的萧璟就看见这令人心碎的一幕,瞳孔不自觉闪过一丝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萧璟突然很想上去抱抱这个自小便失去母亲,独自在血族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阴沟里成长的妹妹。但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这样做,想要在这个家族生存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摒弃掉一切情感,多余的情感只会让他们绊住手脚,最后惨死。
很可悲不是吗?“适者生存”的规则就是这样。
萧璟依旧记得,那个被自己称之为父亲的人使用了何种残忍至极的手段教会他,“物竞天择,血族从来不需要‘亲情’这种‘无用’的东西存在。”
这是年幼的他学到的第一课。
犹似当年,即便是自身能力极为强悍的萧路的母亲也没能改写的事实。
收回飘远的思绪,萧璟迅速调整好情绪像往常一样迈步向萧路走去。
“在想什么?”耳畔传来传来一道极为淡漠的声音。
冷不丁的一句问话让刚刚还沉浸在自己感情里没有跳出来的萧路吓了一跳。喉结下意识滚了一滚,萧路循声望去,同时左手飞速将那本日记放置身后藏好。
这点小动作当然逃不过萧璟的眼睛,只是一本在萧路年幼时就被父亲亲手认定毫无价值的日记本能掀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这本日记是萧路母亲生前的所见所闻,濒临之际留给她的,一件仅存的没有被父亲销毁的东西。既然萧路喜欢,父亲又没有阻止,自己又何必多管闲事。
萧璟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一边将一盘萧路最喜欢吃的盛满莓果的华夫饼递到她面前,一边顺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看见来人是萧璟,萧路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大半。她收起自己内心里的小九九,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没什么。”
这个时期的少女多多少少有些自己的小心思,萧路既然不愿意说,萧璟也不在意,便不再多言。
二人谁也没有主动说话,机舱内一时间安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清晰可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把手转动的声音,一个身穿黑色长衣的使者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使者将一杯加了冰块儿的红色液体放在萧璟手边,玻璃杯上方冒出的白气无声诉说着这杯饮品究竟有多冷。
使者倾身至萧璟身侧低声说着什么,萧路见状垂眸避开了视线。
有些事,知道的越多,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萧璟撇了对面人一眼,嘴角满意的勾起。一边状似随意拿起杯子,放到鼻子下方位置轻轻闻了闻,道:“赤枫鹿的鹿血?”
使者汇报消息的声音一顿,却仍是俯首称是,十分恭敬说道:“赤枫的鹿血是家主派人送来的,来人还告诉属下家主有话交代给您。”
“什么话?”萧璟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眼看着一颗颗透明冰块儿一点一点融化进鹿血之中。
使者并未言语,而是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萧路。
“萧路是我亲妹妹,此行也是得了父亲大人的准许,你但说无妨。”萧路摆摆手,示意使者继续。
使者俯首说道:“那人转述,趁着各方势力还未察觉,家主限您一周之内将那件东西安全带回。”见萧璟神色正常,使者小心翼翼继续说道:“这一次家主提供‘赤枫鹿血’的剂量并不多,只够您服用三次。”
“呵,父亲大人好算计!”萧璟冷笑出声,语气不屑道:“他知道若想我动用全部天赋必须服下足以压制我体内暗□□素之物。这赤枫鹿血虽是‘神’之一脉,本质却与我族属性相克。短暂服用确是可以压制我天赋的缺陷,一旦鹿血效力过后其所带来的反噬之力如同万蚁噬心。”
“我们这位父亲大人的心,当真是狠辣至极。”
萧璟不再言语,将手里的赤枫鹿血一饮而尽,眼里划过一丝凉意。
“剩下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你先下去吧。”
“是,大少爷。”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再一次陷入寂静。
萧璟将目光转向对面垂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萧路,薄唇轻抿,几番纠结后终是下定决心,他率先打破凝滞的空气,一双白如纸的手在面前的矮桌上随意点了点,一块虚拟显示屏立时凭空显现,与它同时出现的是一连串密密麻麻飞速运转的数字代码。
萧璟敲击键盘的手速非常快,屏幕上不断刷新滚动的代码一次又一次在萧璟迅如闪电的操作下成功被攻破。
萧璟逐渐恢复血色的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动,找到一幅图片放大,随后指尖轻轻一划将虚拟屏幕转向了萧路。
他对一脸不明所以望着自己的萧路道:“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萧路将目光转移到屏幕上的图片,是两张正午时分拍摄的阿布辛贝神庙照片。他知道萧璟不可能随便拿两张图给自己看,便把注意力集中到金字塔的细节处。果然,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萧路伸出手将两张照片同一处放大进行对比,聚精会神的看起来。
待确定自己的发现后,萧路眼里划过一丝惊恐,说出来的话也沾染上了一分恐惧:“两张照片里神庙的影子形状不一样!”
萧璟点点头,语气平淡对着萧路道:“继续说。”
“两幅图片都是正午时分拍摄,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只要把左边那幅图倒过来再调转到合适的角度,就可以看出它投射的影子要比右边那副图高处许多。”
“不错。”萧璟满意的点点头,用赞许的眼光看向萧路,“你应该注意到了两副照片的拍摄日期,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萧路犹豫片刻,还是说道:“阿布辛贝神庙处于尼罗河上游,与尼罗河相望。现在正是尼罗河涨潮高峰期,出现变故的那张图也是在这个时期拍摄的,也许这二者之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就是我们此行需要调查的目的之一。”
一边说着,萧璟从桌子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叠照片摆放到二人中间。
“隼头人身,这是荷鲁斯!古埃及王权的守护神与天空之主。”萧路伸出手翻看着面前拍摄的壁画图案,“史前时期,他是古埃及神灵家族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头上佩戴着埃及白冠与埃及红冠,手持象征着能量与生命的手杖是他的经典形象。”
“这一位常常与荷鲁斯合体为一位组合神拉-哈拉凯提的是太阳神拉,就是后人们俗称的‘地平线上的荷鲁斯。”
“头顶太阳圆盘的隼头神是太阳神拉的经典形象,他头顶上方佩戴着的圆盘在埃及历史记载中会投射出花朵般的太阳光芒,照耀阳光之下的每一个埃及子民,意味着平安与祥和。”
“不过,他们俩位神合体出现的次数并不多,往往出现一般也是多见于古埃及的墓碑或是墓室场景之中,你拍摄的这几幅壁画上的图案与符号光线昏暗且模糊不清,我只能凭借着细节与认知进行大致的判断。”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似乎在告诉着萧路即将要来临的危险,“萧璟,这些究竟是从何而来?”
“我亲爱的妹妹,你在害怕?”萧璟探身前来,咫尺之距呼吸相接。
萧路有一瞬间的怔愣,四目相对,那双深邃透亮的眼瞳里浅蓝色的光华流转间牵动着萧路的心,她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照片。
终究是不敌对方久经沙场,很快便败下阵来。萧路率先避开对方眼神里投来的暧昧与危险并存的意味,佯装镇定的说道:“你应该不会平白无故给我看这些,照片里的秘密应该是和阿布辛贝神庙的突变有关......”
萧路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性,随即惊呼出声:“难道这组照片是在阿布辛贝神庙拍摄的?”
萧璟轻笑出声,“答对一半。”见萧路一脸疑惑望着自己,萧璟心情很好的进行解释,“是在距离阿布辛贝神庙五十米的‘哈索尔神庙’里拍摄的。”
“确切的说,是在这位最受法老喜爱的王妃某一座巨像之后拍摄到的。”
“哈索尔神庙雕凿在峭壁斜坡之上,是拉美西斯二世为他的妻子奈菲尔塔利所建。若我没有记错,拉美西斯二世一直是以信奉阿蒙神为先,又为何荷鲁斯与太阳神拉会出现在哈索尔神庙?”
“这就是我们此行要去探查的第二个目的。”萧路收回自己看向萧路的眼神,回答道。
“在调查清楚这件事之前,我们要先去孟斐斯找到一个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人。”萧璟蜷起手指轻轻在虚拟屏幕上敲了敲,画面一转,另一些密密麻麻让人看不懂的古埃及文字与怪异的符号相继出现在屏幕上。
“你已经向我展示了你对古埃及历史有一定的了解,现在......”萧璟故意停顿了几秒,而后道:“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令人头疼的文字符号翻译给我听。”萧璟指着屏幕神色自若的说道。
萧路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十分惊讶,连说话声都罕见的带着丝颤抖,“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璟不以为意的笑道:“你还记得你六岁偷跑到我书房的事情吗?”
脑海里适时浮现出十几年前的某一幅画面,萧路喃喃道:“原来是那时候。”
“你的装疯卖傻对我不管用。现在距离飞机降落还剩三个小时,你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些资料翻译给我听。”萧璟说道。
萧路沉默不语,在不清楚对方真实目的的情况下,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见萧路不吃这套,萧璟换了一种方式,半是威胁半是利诱,说道:“你我都清楚父亲命你来此的目的。”
“你有你要做的事情,相对的我也有。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呢?”
“我可以提供给你我的帮助,而在这一次的任务中,我将确保你此行在不影响事情进程的情况下,保留你最大限度的活动。”
萧路紧盯对面坐着的萧璟似笑非笑的双眸说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需要你利用你的天赋帮我拿到一件东西。”
“好。”
萧璟有些诧异萧路答应的如此爽快,有些好奇的问道:“不再考虑考虑?”
“我没有选择不是吗。况且,知道了你秘密的我,不合作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萧璟大笑出声,“我亲爱的妹妹,哥哥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不过你不必紧张,我和你一样,从一出生起就注定了此生没有退路。”
“开始吧。”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
“这草纸上写的最后一个符号意为‘逝去的爱‘。”
“……”
萧璟眉头紧锁,面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良久,才听到他开口说道:“辛苦你了。你准备一下,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
萧璟蜷起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虚拟屏幕瞬间关闭。没有再看萧路,他起身走向门外。
萧路咬了咬牙,望着萧璟宽阔的背影,心中强烈的情绪促使他喊住了萧璟。
“等等!”
萧璟循声回头,看着萧路欲言又止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他的踌躇犹豫。
“你是想问,明明违背了规则,却只被罚关三天禁闭,而不是一顿鞭子的责罚?”
萧路点点头。
萧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窗外的云层。
“在埃及古老的文化里,自然与超自然的世界是相互依赖的。对死者来说,你并非死去,只是活着离开。”
“对活着的人来说,如何迎接’死亡‘或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死亡‘是他们一生在追寻的梦想。”
“萧路,你是血族这一辈天赋最高的人,也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纯血血脉,你的命比我们都要重要得多。”
“相对而言,你自身的价值和未来有一天所带来的效益更是其他人不可比拟的。”
“你明白吗?”
不等萧路回答,萧璟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伸手推开房门离去,只留萧路一人在房间内回味空气里尚未消散的话。
良久,萧路从身后拿出藏起来的厚重日记本,他翻开其中一页用纤长白嫩的手指抚了上去,一双金色的眼瞳逐渐显现,散发着鎏金光芒。
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也许会认为这个从小孤僻的小少爷又再拿着一本破烂日记翻看,只有萧路自己知道,当他将自己的天赋能力运用在母亲留给他的日记本上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文字符号。
而那些文字符号恰巧与萧璟让他翻译的内容非常接近。
萧路泛着鎏光的眼瞳在扫到一段暗藏的文字时停了下来,那正是刚刚自己故意翻译错的话。
“神赐予人类生命,被创造出来的人类向神供祭,死亡是通往永恒与极乐的唯一途径,生与死之间的转换,串联起人与神直接沟通的桥梁。”
“亡者之声,死者之书,回溯千百年的记忆与爱恋。”
不论萧璟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又或是有关于这本母亲留下的日记上所记载的内容,绝对不能泄露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晓。
萧路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自己的十六岁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惊险刺激的冒险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