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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规则之外 ...

  •   2018年盛夏时节的法国郊外,偏僻的森林种伫立着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堡。

      初晨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清新自然的气息,加之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微微湿润的泥土混合着植被散发出的香气,让人嗅起来感觉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放松。

      许多昨日原本还盛放着的玫瑰经过一夜的风吹雨淋之后凋零了大半,满园棕色的泥土上面铺满了不可计数的耀目花瓣,那一片片的红色仿佛正在无声的哭泣这个世界赋予的“优胜劣汰”的规则;而那些依旧傲然挺立绽放在入目满是一望无际的苍绿色之中的一朵朵红玫瑰,每一朵花无一不是在彰显着自己怒放的生命力,好像在说:“瞧!我才是那最后一个胜利者。”

      “这就是适者生存,隶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萧路这样想着。

      “小姐——小姐——”远处传来管家呼喊自己的声音,萧路眉头一皱,这才惊觉自己暴露了踪迹。

      被称作‘小姐’的女孩低头看了眼胸前怀抱着的黑色日记本,心底顿时升腾起一抹孤勇,紧接着她又抬起头,一双明亮宛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坚定的望向前方黑漆漆的玫瑰花园深处。

      一座被前人刻意种满‘荆棘与危险’打造而成的荆棘迷宫。

      巨大的迷宫建造在玫瑰花园中心,即使站在整座古堡最高的塔楼俯瞰也不曾见其全貌,又因这错综复杂的通路和迷宫内长满了娇艳欲滴的血色玫瑰与酷似獠牙利爪的荆棘丛生,让整座玫瑰花园平添了一丝神秘诡谲的气息。

      整座玫瑰花园内部安装了特殊恒温装置,确保玫瑰始终保持在适宜生长的最佳温度,从而延长红玫瑰的花期,以此达到红玫瑰终年不凋零的夙愿。

      再者,花园的植被每日由专人进行精心养护和定期大规模的除虫,让这座以玫瑰冠绝的花园生长出的红玫瑰能随时以最美的姿态供人欣赏。

      这座花园内环建造的荆棘迷宫,是按照特殊排位设计,每一处树丛的高度都是根据先人精密的计算得出的结论进行修筑,以肉眼绝对看不出的分毫差离修剪出不同高度的树丛再依次摆列组合而成的迷宫围墙。这些打理过后置身其中抬头望去高耸入云,比人还要高出许多的墨绿色树丛与藤蔓交织不知通向何处的迷宫通道皆是由古堡第一任家主亲自画图设计参与建造而成。

      相传,古堡第一任家主为了确保荆棘花园的图纸不被外人泄露,在花园竣工的当天秘密处决了跟跟荆棘花园有关的一切人物,包括生活在古堡内目睹建造花园全过程的下人。独立遗世的古堡唯独只留下自己和年迈的老管家保守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于花园外环种植的清一色血红玫瑰花,也是由第一任古堡持有者亲手种植的。有一些古老的传闻称,起先这里种植的花朵类型不止玫瑰一种,玫瑰花的颜色也不单是红色,而是包揽全天下最珍贵的花草。

      硬要说花圃的变化,传闻貌似是从荆棘花园竣工完成的第二天,新来的仆人不懂规矩冒失闯入了花圃,看见大片的玫瑰花瓣正一颗颗滴落血珠说起。

      那日新来的仆人依照老管家的命令去临近花圃的库房取一罐蜂蜜,却因第一天上任人生地不熟的缘故走错岔路口,误打误撞闯进了花圃。在日光的投射下,仿佛散发着五彩斑斓颜色的花朵让这个第一次见到汇集了全天下最美丽珍贵的花朵的初来乍到的新人一时间迷了眼,全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仆人留恋忘返走在花园中,一边欣赏着草木花香带给自己的震撼,一边幻想着如果自己能拥有这样一座花园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场景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阵毫无规律的滴水声让仆人唤回了走失的思绪。

      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年轻的仆人忘记了老管家任何人不要靠近花园的嘱咐,循着滴水声走去,这一走让他见到了此生最为诡异的一幕。

      越靠近花园内环,四周的光线越暗,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腥味儿,种植的花朵种类花瓣颜色也越单一。仆人觉得奇怪,可是根据滴水声的指示,他知道自己离目的地很近了,即使心里一万个害怕,他也不可能停下向前的脚步。

      ‘好奇心害死猫。’世人皆逃不过的定律。仆人给自己壮了壮胆子鼓起勇气,在经过一个转弯后,他终于发现滴水声的出处,那是怎样一副可怖的场景?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疯癫了一辈子,直至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才清醒过来说出当年的所见所闻。

      满目的腥红,密密麻麻随风舞动的血红玫瑰,以及根茎正一点一点吸取与泥土混合而成的血迹的各色花朵从而彻底转化为红色玫瑰的奇珍异草。早已蜕变为红色的玫瑰仍旧进行着吸食的动作,即便红色的花瓣正不断溢出血珠滴落在地,发出不规则的响声。

      空气中充斥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儿,成片摇曳的红玫瑰仿佛在此刻有了生命一样,进行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狂欢派对,不断有新成员加入,让这场完美的盛宴永不停歇。

      仆人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的忘记了尖叫,而他面前红玫瑰也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停下了舞动的身姿,数以万计的红色玫瑰齐刷刷转头看向来人,妖艳盛放的玫瑰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瞧啊!这是多么新鲜的养料!”

      脸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仆人定睛一看,一株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正试探性靠近自己,而那株红玫瑰也和其它玫瑰一样不断滴落着血珠。

      仆人伸出颤颤巍巍的止不住发抖的手,往脸上轻轻一抹,不出所料,满手的刺目的红色。来人再也坚持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一段传闻轶事是在古堡第一任家主离世之后才传出的,这件事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真实存在已经无法考证了。不过对于萧路而言,这件事是真是假都与他无关,这片玫瑰花圃既然存在便有他的意义不是吗?

      萧路从小就被管家爷爷像讲故事一般告诫关于这个不可以进入的荆棘花园的故事。越是神秘莫测的地方往往是最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极致的好奇心,相信没有人能逃过来自未知诱惑的吸引力。

      富有时代色彩的传闻逸事即便再在历史的书页上留下浓墨重彩的笔画,没有代入感听久了便没了新鲜感只觉乏味。

      萧路望着荆棘花园入口处思绪逐渐飘远,她想到了自己年幼时听到过的一个离自己并没有那么远的传闻。

      玫瑰花园的中心地带是整座古堡的禁地,据说那里藏着历代古堡家主留下的珍贵遗物,除了这座古堡的所有者任何人不准进入。

      这条规则,是每一个进入古堡的人都知道且刻在骨子里务必要遵守的规矩。

      曾有好奇心重的仆人与友人打赌失败后,借着酒劲儿寻了夜色浓重时分前去一探究竟,一夜过去,那人却迟迟没有现身,管家在清点人数时发现了这件事,几次询问下方才得知了事情始末,随后便一脸凝重离去处理这件事。

      关于这件事的后续,众人只知当日古堡内颁布了一条新的规则,任何人未经主人命令不得靠近玫瑰花园半步,此后玫瑰花园也被管家安排了专人打理,而那个好奇心重的仆人再没人见过。

      思绪回笼,身后管家爷爷的呼唤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管家爷爷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大手一挥拎起自己的后衣领,笑眯眯的把他捉回去进行一番苦口婆心的思想教育,然后自己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继续上那个令人窒息的古板老头教授的枯燥乏味的马术必修课程。

      不论是出于好奇心还是渴望打破陈规的自由的心,此刻萧路的心狂跳着,她渴望走出界限。

      脑中不停在天人交战,最终萧路的心胜了一筹。萧路紧了紧胸前怀抱着书的手臂,转身抬步向玫瑰花园中心跑去。

      一旁四处搜寻的管家貌似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一边迈着年迈的步伐追赶一边冲着萧路的一闪而过的身影大声呼唤道:“唉?小姐!您在这儿!别跑啊!”

      “那里不可以去啊!小姐——小姐!!”

      管家爷爷的声音很快便被萧路远远抛在身后,萧路低着头不停的穿梭在树丛中,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一股莫名的奇异感,她很有自信这一次一定能成功进入荆棘花园,走进那个被称为禁地的地方。

      荆棘花园的入口在眼前逐渐清晰,笔直的通道深处在墨绿色的掩映下显得漆黑一片,远远看去如同一双有意识的眼睛躲在黑暗里,静默着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萧路一边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些天才读过的一句话,是出自尼采的《善恶的彼岸》:“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很快,萧路就来到了荆棘花园的入口,她停下脚步抬头直视前方未知的道路,整座古堡她都摸透了也玩遍了,唯独眼前这个地方,一直为底下的人们称作禁地的地方她至今从未踏足过。

      好奇心吗?她也有。萧路的好奇心甚至比整座古堡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重,只不过此刻的她真有勇气踏足吗?萧路有一瞬间的迟疑。

      不知道为什么萧路总觉得眼前的通道仿佛有生命一样,多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窒息,一条通道尚且如此就更不要说独自进入连地图都没有的迷宫深处了。

      刚刚过完十五岁生日的萧路忽然有点相信管家爷爷所说的传闻了,她也觉得眼前这个地方邪门儿得很。

      朝阳适时升起,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进迷宫驱散了雾霭沉沉,带来了一丝生的气息。

      身后的树丛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萧路知道留给自己犹豫的时间不多了。经过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逃跑,管家爷爷短期内对她的看管只会更加严格。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不进去,那么短时间内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只有他知道自己这次出逃是压抑多年后的一次爆发。

      萧路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怀中的日记本,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促使她勇敢迈出了前进的第一步。

      “你真的确定要进去吗?”冷不丁传来一句说话声,惊得萧路大叫一声,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松软的草坪上。

      “是你!”萧路青稚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一切在看清来人的面庞时松了一口气。

      萧路如梦初醒般大口喘着气,紧绷着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想起自己刚才受到的惊吓,萧路不禁对面前好整以暇望着自己的年轻男人生出一股怒气,却也因自己格斗实力略逊于他而放弃了与之一战的想法,只得将满腔怒火悉数咽下。

      萧路从怀中掏出护在的日记本,在确保它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伸手拂去日记本表面上沾染的一层薄土。做完这些事后,她才站起身掸了掸自己衣服上附着的尘土,一切恢复调整到常态后,他便冲着年轻男人开口询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一抹暖阳适时照进年轻男人藏身的阴影处,男人精致的面庞与考究的装扮再也无可遁逃。

      渐渐的阳光的投射下,萧路渐渐看清了男人真实样子。

      一头烟灰色的短发被微风吹得微微翘起,低垂着的长睫好看的不像话,一双浅蓝透亮的双眸如浩瀚汪洋一般在眼底无声的卷起一层又一层漩涡,既危险又极具诱惑力。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外套上绣着的巴洛克风格的烫金卷草纹制刺绣,在日光的照耀下无一不透着鎏光熠熠,熠熠生辉。里面内搭是高级面料制作而成的白衬衫与黑金外套相得益彰;熨帖妥当的黑色西裤完美包裹住男人笔挺的长腿,将他的好身材展露无遗的同时衬托出男人自身气场的沉稳强大。

      “怎么?被我吓傻了?!”

      轻飘飘的话让沉迷美人相貌的萧路神智立马清醒。

      年轻男人见萧路不再呆愣便耸了耸肩,随口说道:“你闹出这么大动静不许我过来看看热闹?”

      “小姑娘,你未免也太自私了点。”上翘的尾音带了点不明不白的旖旎味道,听的人脸红心跳。

      听到男人不怀好意的回答,萧路也不甘示弱,扬起头回怼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点你应该不是在公司处理事务,或者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反正不应该是在这里。”像是想到什么,片刻停顿后又继续说道:“要知道,坏了规矩,可是要受罚的!”萧路最后一句说的字正腔圆,像是极尽故意之能,凸显话中含义。

      年轻男人不以为意,迈步走上前去轻拍了萧路脑袋一下,笑骂道:“我的好妹妹,真是翅膀硬了连哥哥都不叫,小心一会儿我不帮你兜着!”

      “喂!你干嘛打我!”萧路痛呼出声,所有后续想说的吐槽都在听到年轻男人最后一句话时即时拦在了嘴里。

      她半信半疑的望着面前和自己某些地方有着相似轮廓特征的正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看着的男人,有些迟疑的开口道:“你真的是来帮我解围的?你今天有这么好心居然不是抱着来看我笑话的心态?”

      年轻男人眸光清冽,听到这话不禁笑了笑,从口西裤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放进嘴里含着:“信不信由你。”

      这时,一旁的树丛中传来一阵清晰可辨的声音,一位穿着管家服饰的老者出现在二人面前,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老者起先见到萧路完好无损站在面前的空地上,一路上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只要没有进入荆棘花园,惩罚就不会太严重。当老者看到了萧路对面站着的人是谁后,立马收起喘气的声音,面上迅速换上一副严肃恭敬的模样,对着年轻男人毕恭毕敬喊道:“大少爷。”

      年轻男人在听到老者的话后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辛苦了你了。”

      老者躬身,恭敬的语气依旧:“应该的。”

      被称作‘大少爷’的年轻男人抬手看了眼时间,随即不咸不淡丢下一句话,转身先一步离去,“你还有十五分钟跟我解释这次逃跑的原因,你确定要浪费时间跟我说些废话?”

      萧路这才确定眼前的年轻男人是发自真心要帮自己,她纠结的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紧紧咬住薄薄的下嘴唇,待到充血时又颤抖着松开,她张了张口,尝试发出某个音节,反复几次最终却都以失败告终。

      萧路无力的垂着头,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要跟上去。

      一旁伫立的管家爷爷看着萧路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心疼,他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萧路的肩膀,放缓了语气对她说:“没关系的。有大少爷在,不管是天大的事一定会没事的。”

      “管家爷爷,一切真的都会没事吗?”萧路睁大双眼望着身侧安慰自己的管家爷爷,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正确的答案。

      萧路眼睛里那一抹燃烧的希冀再一次刺痛了管家的心脏,他无法回答这个小女孩的提出的问题,也不能回应少年眼里的希冀。

      毕竟,在这座古堡庄园里,规则代表着永恒的秩序,而秩序向来是不容许被任何人破坏的。
      白日里的古堡一如往日那般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重复着前一日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正常。

      只不过,此刻古堡二楼的书房内室却充斥着一股特殊的气场,与平日里古堡的氛围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站在距离书桌的三步之遥的位置,对着面前背坐着的中年男人躬身行礼,二人一举一动无一不透着敬畏。

      中年男人周身散发着属于上位者掌控一切的气势,他并没有因为房间内多出了两个人就回过身子,依旧保持着背靠座椅闭目养神的姿势。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香薰气流动在三人之间,三人心中各有想法,谁也没有傻到主动出声。

      那两道毕恭毕敬站着的背影都不敢自作聪明妄图揣测中年男人的心思,因为他们清楚这样做的下场是什么。一时间,书房内的氛围沾染了些不明不白的意味。

      良久,对面背坐着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这场来自他单方面的无声的压制,只听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缓缓开口道:“萧路,我需要你对今天的事做出一个解释。”

      被点到名字的萧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攥紧手心,却抓住了一团空气。这才想起,因着要依照规矩,自己那本黑的日记簿在面见眼前背对着二人的男人之前就已经被管家爷爷拿走,自己此刻手里空无一物。

      没了支点的萧路有些不知所措,她垂着头罕见的慌了神,不敢开口说话。

      余光瞟到面前男人的背影时额角的冷汗止不住的滑落。

      萧路暗自尝试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更无从解释今日自己这番突如其来的操作究竟是为何。

      “嗯?”前方再次传来询问声。

      此刻,萧路的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对策,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撒谎?毫无疑问答案一定是不行,自己如果撒谎一定会被发现。”

      “实话实说?因为早就受够了这十多年来自己每日要做的事情都需遵循着规定好的来进行,不可以去做自己想去做的任何事情,所以才想尝试打破这个平衡状态实现一次自由的例外?”

      “不得不说这太荒谬了,这个念头即使是有,也绝对不能说出来!对方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想法存在。”

      “萧路。”耳边再次传来对方辨不清情绪的声音,只不过这一回萧路罕见的从中听出了对方耐心即将耗尽的意味,以及……不容置喙的威严。

      萧路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并不指望站在一旁的自己的哥哥替她说话。她想着:既然无论如何都免不了一顿责罚,索性就把话说清楚吧。

      萧路闭了闭眼又睁开,余光中前方那个本来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隐隐约约转了过来。

      不知怎么的,萧路先前微微弯下的脊背在不自觉地向上挺立。

      她感觉到心在狂跳的同时,听到自己用没有半点儿情绪的声音说道::“我不想……”

      话还未完全出口便被身边人强行打断,“父亲,萧路是被儿子擅自做主带去玫瑰花园的。没有事先向您请示是儿子思虑不周,还请父亲责罚。”

      听到身侧的人猛然出声,萧路有些诧异的目光落在那人坦坦荡荡的身上。

      他怎么会……

      “萧璟。”突如其来的点名打断了萧路的思路,被迫收回了视线的萧路眼睛转而牢牢的盯着地板上的木质纹理。

      萧路知道,真正的审判即将开始。

      原本闭目养神的中年年人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一双锐利的眸子如刀锋一般落在萧璟身上。

      “父亲。”萧璟直起身子微微颌首,目光却始终保持低垂的姿态。

      “你应当知道扯谎的后果,尤其是妄图替别人掩盖罪责行径。”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我不会罚你?”

      男人似笑非笑,语调冰冷得如同隆冬腊月最冷的冰椎,随着字词之间的组合,一下又一下深深刺进对面两个站着的人身上。

      “萧璟不敢。不过晨起之事确实是事出有因,还望父亲给儿子一个解释的机会。”萧璟平淡的说着,仿佛并没有感受到男人射过来刀眼。

      “此事与‘那件事’有关,具体细节只能由儿子单独与您解释清楚。”

      “呵呵呵……”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他面上表现出一副对这番话很是好奇的样子,心中却隐隐有些期待自己这个向来沉默谨慎的儿子能如何借用‘那件事’化解这场从一开始就无可避免的危机。

      毕竟他对‘那件事’一直秉承着怎样的态度,这个儿子再清楚不过。

      一想到萧璟即将会面对怎样的惩罚,男人眼里的情绪瞬间变得兴奋起来,他对着萧路摆摆手,随口道:“你先下去吧。”

      萧路脸上划过一丝诧异,她不假思索开口道:“可是......”话未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扭过头用带着担忧与纠结的目光看向一旁背脊挺得笔直的男人。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四目相对,萧璟用安抚的眼神示意萧路安心,一切有他。

      得到萧璟的回答后,萧路便不再多话,俯首应承下来。他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转身向书房的大门走去,在合上书房门的那一刻,萧路最后看见的一幕是那个被两人称作‘父亲’的中年男人,嘴角逐渐扬起的冷笑。

      ......

      萧路离开后,偌大的书房再一次恢复了死寂。

      中年男人见萧璟迟迟不开口,自己的耐心逐渐耗尽,他伸出几近透明的手掌心一边握住依靠在桌子旁雕刻着黑金三头蛇的手杖,一边借着手杖的支撑力直起身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萧璟。

      男人走到距离萧璟面前一步的位置站定,身体微微前倾,嘴唇靠近萧璟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声量问询道:“这个房间只有我们两人,现在可以说是什么事能让你违背规矩条令,擅自‘带着’你妹妹去禁地。”

      如果不是此刻的氛围过于诡谲,又或是萧璟太过了解自己面前这个男人,他恐怕是天真的要以为这不过是普通家庭里的一位父亲在友好的跟自己不听话的儿子进行沟通,就算是回答错了也只是一笑了之,不会影响未来发展的变数。

      “想好了再回答,你只有一次机会。”

      男人收起脸上露出的微笑,转过身前目光凉薄的撇了一眼毕恭毕敬的萧璟,没有一丝感情的语调像是尖刺戳进心脏,又一次打破了萧璟心中对亲情的幻想与渴望。

      “是,父亲。”

      萧璟在心底自嘲的笑了笑,嘴里却是用着较之以往更加平淡清冽不过的声音说着:“儿子今早接到孟斐斯那边来的消息,说是找到了‘那件东西’的下落。”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回过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萧璟面前,一脸不可置信望着他。

      男人狂热中隐约夹杂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

      萧璟望着男人眼里的热切与疯狂,心底划过一丝冷笑。

      男人惊觉自己失了风度,不消片刻便恢复了往日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他面色沉下来,眼睛里充斥的狂热却半分未消,“这次的消息可信度有多高?!”

      “五成。”

      空口白话向来不可信,萧璟深知这个道理。只见他继续平静开口道:“先前已经确定那件东西藏身之处就在孟斐斯,为了确保消息无误,此次派去的是儿子的亲信,他花费了些功夫拍到了几张照片,请您过目。”

      话落,萧璟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双手呈到男人面前。

      男人伸手夺过,双眸仔细在手里攥紧的纸页之间来回扫射,像是要通过纸张辨认出什么强有力的证据。

      在翻看到第三页纸的时候,男人的目光被一个细微处雕刻着的奇怪符号吸引住全部注意力。他仔细辨认着,脑中霎时闪过几个细碎的片段,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飞快向背后的巨大书柜走去。

      走到其中一处男人停住了脚步,目光有些紧张的在面前几架书柜之间扫射,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想要的那本书。

      一本厚重泛黄如同枯槁写着古埃及文字的书目被男人视若珍宝般拿出摆放在书桌上,纤长毫无血色的手指小心翼翼翻动着轻薄易碎的书页,偶尔翻页时露出的清晰可辨的古埃及文字,能看出书目被精心保养过。

      历经千年万年的书目,上面写着有些连萧璟都不认识的字符,那个中年男人却看的十分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萧璟垂眸,不动声色站在原地等待男人的下一步指令。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深埋在书页中的头终于抬起,透过余光的搜寻范围,萧璟知道这一次自己赌对了。

      “做的不错。”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男人背靠着椅背,一只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难掩疲惫继续说道:“准备一下,你代为父去一趟孟斐斯,这一次势必要将‘它’拿回来。”

      “是。”萧璟点了点头。

      “下去吧。”男人摆了摆手,那副样子似是在说他已经不再追究早前那件事。

      萧璟转过身,正要迈步离去,耳边却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此去孟斐斯带上萧路,她的天赋力量是你们中最强的,也是这千百年来唯一对‘它’有感应的人。”

      萧璟停住脚步,踌躇着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男人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你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不然你也不会冒着被我责罚的风险,纵容今晨对萧路的逃跑,也不会故意施展幻境勾起她的心绪,诱导她到‘玫瑰花园’去。”

      “你也想看看被刻意压制的拥有‘神’纯血力量传承的萧路的天赋究竟到了哪种程度,只不过,在最后一刻,你却被心中那点可怜的‘善心’绊住了脚步。”

      “萧璟,你还是不够狠。”

      男人的话像是一粒粒巨石,被人用力投掷进平静的湖面,一静一动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水面激荡起阵阵涟漪。

      萧璟背后不自觉冒出冷汗,身体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不自觉紧绷僵硬。

      自己的心思全被说中了,分毫不差。

      男人的目光落在萧璟僵直的背影上,用辨不清情绪的语气开口道:“去领家法吧,这是为你不应该存在的心软所付出的代价。”

      “另外,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男人再次提醒道:“失败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后来男人好像还说了一句什么,只是全然被猜中心思的萧璟已经毫不在意了。

      萧璟拖着僵硬的身子麻木的走着,身体却罕见的在一处标志物顿了顿。

      一旁伫立着的足足有一人高的沙漏再一次倒转方向,萧璟依稀记得自己进来时,沙漏刚刚重置过,不知不觉,原来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

      从禁室领罚出来后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还没有完全找回自己思绪的萧璟走到了玫瑰花园,他看着华贵无比的玫瑰满园,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身上的昂贵高定西服早已变得褶皱不堪,□□与衣料之间互相摩擦无限放大了伤口带来的疼痛感。

      背上被荆棘刺条鞭打后皮开肉绽,血流不止的痕迹,即使是强大如萧璟此刻眼中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夕阳落下的余晖一点一点照耀到萧璟的脸上,他慢慢的抬起头看着正在慢慢落下的太阳,一双狭长的眸子在夕阳的照耀下逐渐褪去浩瀚的蓝显现出本来暗淡的颜色,忽然,他好想明白中年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神’的指引即将开启,金色的瞳孔终将降临于世;千百年来囚困了数代人的低等血脉,终有一天将被彻底洗净!”

      “而这一天,将由我亲手来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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