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初恋分手后带球跑了》茶山山茶

38、永远

　　李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回到了病房。
　　只觉得见到邢彦初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凝结，他仿佛被拉回了八年前，过往的种种在他面前一一铺开，最终，一颗闪烁的星星再次降临在自己身边。
　　他很想上前问他，却不知如何开口。是他吗？还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倒是邢彦初先开了口：“去我休息室。”
　　李渺点了点头。
　　等到了休息室，邢彦初给他倒了杯茶，静了几秒后看着他，开口问：“李渺，我们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一人问对方一个问题，只能说真话，答不上来的那个人，对方可以指定他做一件事。”
　　李渺愣怔了，怎么突然玩这个？可是邢彦初的样子很认真，他也只好答应。
　　“好，我先开始。李渺，你有后悔离开我吗？”
　　邢彦初一上来就抛来这个问题，李渺不知道怎么回答，有点手足无措。
　　“阿渺，要记住，只能说真话，要不然，你就欠我一件事。我先提醒一下，可不是小事哦。”
　　邢彦初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试着打趣调节气氛。
　　最后，李渺低下头，又鼓起勇气看向对方的双眼，“不后悔。”
　　邢彦初愣住了，李渺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听到他的回答，他不是不能理解李渺的选择，但难言的酸涩却还是漫上来，喉咙像是卡了根刺般说不出话来。
　　“好。”过了一会，他才缓缓道：“到你了。”
　　李渺其实很想问他供体的事，可他直觉邢彦初今天有事，他不好一下子就终结话题。于是想了想，他惴惴不安地握着茶杯问：“班长，你...你有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邢彦初莞尔一笑：“从未。”
　　短短两个字，却像千金重一样压在李渺心上，他直直地看向对方的双眼，是赤裸裸的坦然。
　　“即...即使...”
　　邢彦初知道他要问什么，打断他，“阿渺，我说过，从未。”
　　李渺眼泪快要流出来，嗓子突然发痒，“好。”
　　“到我了，阿渺，你...你还爱我吗？”
　　李渺脸不易察觉的热了。这个问题，他也曾经问过自己。
　　八年前，和邢彦初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自我麻痹，也许更喜欢他的是李淼，自己只不过是顺带着跟他们在一起。
　　可是，可是在李淼消失的那一天起，哪怕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自拔地会想到邢彦初，甚至因为李淼不在，他的思念成几何倍数的上涨。夜深人静看着楚楚睡脸的时候，心头的想念甚至恨不得把他吞没。
　　他想念所有人，所以给孩子取名为念。但是小名，他自私地想要叫她楚楚，这样，每叫她一遍小名，他都可以偷偷地想他一次，默默地爱他一次。
　　他当然爱他，八年前，八年后。可是，这不是爱他的最好时机，或许说，他不该爱上他的。
　　“我...我可以不回答吗？”
　　邢彦初心中一痛，可还是强打着精神笑着说：“阿渺，你确定吗？不回答的话，你就欠我一件事哦。”
　　“...嗯。”
　　“好的，阿渺。那欠我的这件事我现在就要执行。”
　　“嗯？”李渺没懂，“现在执行？什么？”
　　邢彦初上前握住他的双肩，眼睛攫取他的目光，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阿渺，我要做的是，下一个问题，你要问邢彦初爱不爱李渺。”
　　邢彦初的眼神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李渺心跳飞快，他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还没等他问出来，邢彦初就自顾自地答起来：“阿渺，我不像你那样胆小。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
　　“阿渺，我很爱你。八年前，八年后。而且，我猜你的答案也是一样。”
　　李渺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像一个终于有了家的孩子，期待，却又害怕的泣不成声。
　　“阿渺，最后一个问题，抛开一切顾虑，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要记住，不可以说谎哦，不诚实的孩子可没有糖吃哦。”
　　李渺心中的渴望呼之欲出，他当然愿意。
　　可是他又明白，那只是愿望，是理想，现实中，怎么可以抛开顾虑不谈呢。
　　“我，我不知道。”
　　邢彦初知道李渺不会轻而易举地回答出来，可是，他没有直接拒绝，那么自己就有一丝希望。
　　沉思片刻，他盯着李渺，终于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阿渺，楚楚是我的孩子。”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
　　李渺像被踩住尾巴的兔子，不停地往后躲，“班长，你在说什么？楚楚是我的女儿，怎么是你的孩子。”
　　邢彦初上前再次握住他的肩膀，一只手往下摸住他的腹部，温柔地像是那里还有一个孩子，“阿渺，我都知道了。”
　　李渺彻底炸了毛，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你在说什么啊？她的大名叫李念，是我李渺的孩子，上的是我李家的户口。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谣言，可是她2与你无关。”
　　邢彦初痛心疾首，语气中甚至带着哭腔，“阿渺，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邢彦初，你疯了吗？我说了，这是我的孩子，与你无关，我不是怪物，不是怪物。”
　　李渺的表情已经癫狂，邢彦初连忙抱住他，抱住他的背轻抚他的头发柔声道：“阿渺，你当然不是怪物，你是奇迹，楚楚也是奇迹。”
　　“...奇...迹？”
　　“是的，你们都是奇迹，是老天赐予我的礼物。八年前造化弄人，我失去了你，又失去了楚楚们；八年后，老天终于听到了我的哀求，把你们又送来我身边。”
　　李渺终于平静下来，静静地不说话。邢彦初感觉脖子那块越来越湿，更加紧紧地搂住了他。
　　过了一会儿，李渺才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会？你忘了，我是个医生，你这只是一种身体现象，世界上不止你，有一部分群体都有这样的情况，你并不孤单。”
　　李渺抽噎着：“因为你没看到过，真的很丑！那是畸形的，它还会流血。可我...可我明明是个男人。”
　　邢彦初拍拍他的背安抚着，“阿渺，你要想，那是带来楚楚的地方。你想一想，楚楚多可爱啊。你用这样的身体，换来了一个活泼可爱的楚楚。她是你的亲骨肉，她的身上流淌着你的血，她最爱的也是你。”
　　“阿渺，我知道，没有人能够真正体会你的痛苦，但是往后的日子，我和楚楚会一直陪着你。”
　　“还有，我要你记住，我爱你并不是因为楚楚。”
　　他的眼神坚定地看着李渺，语气也认真地像在发誓。
　　“八年前，我爱你不乏有部分是因为你的相貌，可再多的是因为你的坚强，你的勇敢，你的温顺，你的所有我都喜欢。
　　后来我们分开，我很想忘了你，可你在我心里生了根，怎么拔也拔不掉。
　　难过到极点后，人的大脑是会触发机制保护自己的。我想，既然你成了我的心魔，那我不如回来，让自己彻底死心。
　　可我却发现，没有我，你过得并不好。一开始，我觉得很痛快，可是阿渺，我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心里也竟然很难过。
　　阿渺，我始终忘不了你。
　　我明明应该一直恨你的，可是慢慢地我才终于发现，我竟然一直爱你，连我自己都想象不到地爱你。我可以控制我的大脑，可是我的心，没看到你一次，它都会高兴地说‘我爱李渺’。
　　连带着，我也开始喜欢楚楚，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把她当做我的亲女儿。
　　阿渺，我是不是很贱？
　　你明明不要我了，可我却还是那么爱你。”
　　看着男人流着泪，强打着笑意卑微地跟他表白，李渺泣不成声，不停地摇头。
　　不，求求你，不要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能么能是邢彦初呢？
　　邢彦初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带着哭腔轻声恳求道：“阿渺，和我在一起吧。以后，我保护你和楚楚，你也保护我们。我不信那些无厘头的谣言，也不担心工作会受影响，你更不用担心我母亲的看法，她是个很好的人，她会喜欢你，喜欢楚楚的。相信我，好吗？”
　　李渺没有直接答复，而是思索着道出心中的疑虑：“初哥，楚楚的心脏是...是你找的吗？”
　　邢彦初看着他问：“这很重要吗？”
　　“嗯。”
　　他叹了一口气：“是我。周寻人脉很广。我让他找的。没想告诉你的，因为怕你有负担。”
　　“可是，可是那个时候，我们才刚重逢，你为什么要帮我。”
　　“阿渺，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可我把它理解为—父女间的羁绊。要不然，我怎么一回国就遇见你，遇见你们。”
　　李渺怔怔地看着他，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将他和邢彦初死死地缠在一起。
　　哪怕会短暂分开，但是还是会在茫茫人海中把他们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初哥，我...我相信了。我相信你以后会保护好我和楚楚的。”
　　邢彦初激动地望着他，“所以阿渺，你的意思是...是...”
　　李渺带着泪痕，脸微微泛红，眼神却满是认真：“初哥，我还能做你的小兔子吗？”
　　邢彦初颤抖着抱紧他，终于放下心来，闭上眼留下了失而复得的泪水，“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兔子。”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全文完

　　后记

　　那天之后，李渺带着邢彦初去看了父母，李涛和外婆的坟前探望。
　　看着虔诚磕头的男人，李渺心中热流涌动。
　　那晚，他把这八年的过往和邢彦初一一讲述，邢彦初也跟他聊起国外的旧事。
　　最后，李渺又问了一个问题：“初哥，你做了亲自鉴定吗？你怎么确定楚楚就是你的孩子呢。”
　　邢彦初笑着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做亲子鉴定，甚至我也不那么确定楚楚就是我的孩子。”
　　“可是我会赌，赌你爱我，赌你不会接受其他人，无论是男是女。”
　　“你看，我还是赢了。赢了你的一辈子。”说着吻住李渺的唇，和他深入交换气息。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哪怕他赌输了，他也绝不会放开对方的手。
　　他总有办法把李渺留在身边。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一辈子呢，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邢彦初睁着眼看着李渺红着脸，紧闭着双眸，像要高飞的蝴蝶。
　　眼睛难以察觉的轻轻一笑。
　　“阿渺，我的围巾，记得给我。”
　　失去翅膀的蝴蝶，又怎么能飞出主人的手掌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