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故事》Vinelin

3、粘稠的感情

　　阿来的微笑，像春天菜地里的蝴蝶一样轻盈。

　　一辆中小的公共汽车停在大马路上。这种车子只有人们去赶集的时候在街上才能看得到。在这样炎热的大中午，出现这样的车，的确让人够吃惊的。
　　阿来妈妈看了阿来一眼，从裤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交到阿来手里。“阿来，去买冰棍。”
　　阿来回过头，笑得很是灿烂。接过硬币，向村里唯一的一家店铺飞奔过去。在这样的天气里，阿来需要冰棍。她垫着脚，一个劲地把头伸进冰箱。冰箱的温度让阿来凉快了不少，她希望家里也能出现这样一台冰箱。店老板替阿来拿了一根她最爱的红豆冰棍，上面的红豆红的有点黑，太红了吧，就像是她胸口的红豆一样。

　　阿来拿着冰棍往家跑，生怕冰棍化了。
　　路过马路时，那辆车子开动了。阿来好奇地停下了脚步，观看车子。阿来眼里出现了一块胭脂红，那是阿来妈妈的衬衣颜色。
　　“妈妈”
　　阿来知道，车上那个人是妈妈，还有那些穿制服面部表情严肃的客人。阿来追着汽车，手中的冰棍在融化着。车子开动带起了马路上的黄土灰尘，很黄的土灰。
　　阿来追不上了，停了下来，哭喊着。手中的冰棍化了，红豆蘸黏着她的手，尽是红豆的颜色，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的红。阿来的泪水边流边被阳光蒸发，脸上的皮肤开始有点绷紧了，应该是眼泪的盐度太高了吧。
　　阿来胸口的红豆开始疼痒。阿来伸出那只干净的手，在胸口一个劲地挠。

　　直到胸口红豆的颜色越发的红，渐变成黑色为止，或许，已经被搓麻了。

　　阿来就这样看着车子的离开，看着爸爸妈妈被车子带走，她却只能在原地站着哭喊，直到哭哑了嗓子……

　　手中的冰棍不再冰凉了，温热而粘稠的东西紧紧地蘸黏着阿来的手，指缝间的皮肤蘸黏在一起，与黄土灰尘混合过之后的液体不再那么让人兴奋了。
　　那年夏天，真的很炎热。

　　“奶奶，妈妈呢？爸爸呢？”
　　阿来一路飞奔回家，耳边偶尔有蝴蝶掠过，但是她不在乎，或者是没有看见吧。她的眼睛坚定地看着前方，一路往前跑。
　　奶奶替阿来洗去了手中粘稠的东西，用毛巾将阿来紧绷的脸擦拭得舒缓些。
　　“妈妈去医院了，爸爸跟这一块去了。”
　　“生病了吗？”
　　“恩。生病了。”
　　“病好了就会回来吗？”
　　阿来用手将脸上的毛巾一下扯开，一个劲地询问。
　　“对，会回来！”
　　奶奶从阿来手中接过毛巾再次放到阿来脸上擦拭。或许是奶奶年纪大了，感觉不到自己所施的力度，阿来眉头一紧，额头的皮层开始集聚，有点儿疼。也可能是阿来的皮肤太嫩了吧。

　　乡间夏天的夜晚很静，静得只听得见水稻田里的阵阵蛙声。如此有节奏和韵律的夜乐，对原来并不构成吸引。但是在奶奶手中挥舞手臂的原孜倒是很在意，很是好奇地睁大眼睛，不时地像四周张望。奶奶熟练地将原孜坐放在凉席上，一面翻倒着衣柜。
　　阿来轻轻挠动妹妹的脚底，都得原孜发出“咯咯”笑声。这样的场景在这么炎热的夏天里显得有点凉快。

　　“明天该动手术了吧？”
　　“恩，是吧。”爷爷坐在板凳上抽着旱烟，眼睛忽然一下的眯起来，像是烟锅里有醋似的。烟在爷爷鼻子里冒出，像奶奶做饭时房顶的烟口一样，白烟一阵一阵地，熏得蚊子不敢上前。

　　原来不知道“手术”是什么意思，她也没在意爷爷奶奶的对话。

　　“如果明天结扎（绝孕手术）的话，我们得炖上点儿汤送去。”
　　“正好池子里还有几条活鱼，明儿一块儿给炖了，拿去给仙儿补补。”爷爷一边说话一边佝着背敲着烟锅。一袋烟只需一会儿功夫就能被爷爷抽个精光。

　　阿来还是很想念妈妈，无比地想念。那种想念，就像是夜间的蛙鸣，一阵一阵地，阿来的眼泪在夜间不由自主的流下，也许阿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睡得太熟了，孩子都那样。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离开等词是什么意思。
一旦知道了，
就是漫长的想念。
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