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女帝转世后》图里

6、第 6 章 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卫凝才恢复了意识。
　　只是她现在的感受很奇怪。
　　她醒来，发现自己像是躺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黑茫茫一片。
　　她记得自己被一刀刺入胸膛便晕死过去。
　　卫凝感觉到自己似乎对贺昭有种莫名的亲近，却不知这亲近从何而起，见他遇险，下意识便想要救他。可她只是寄宿的灵魂，虽不知什么原因暂时得以自由行动，身体还是卫美人的身体。
　　当时情况下，救人的是她，受伤的却是卫美人。
　　卫凝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并无任何伤痛。
　　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没事，若是卫美人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心中难安。
　　卫凝心绪不定，站起身来向四周查看，不知道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周围漆黑一片，丝毫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扫视了一圈，卫凝见虚空远处似乎有一个光点，纯白色的光芒从这个光点照入，看起来神秘而又美丽。
　　这促使着卫凝向这个光点走去。
　　可那光点犹如地平线一般，走了许久，看起来仍是在不远的前方，可望而不可即。
　　卫凝本能地往前走着，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直觉那团光点处，会有一些她想知道的事情。
　　走了许久，黑漆漆的行径两旁，徐徐映射出一些画面。这些画面如同投影一般，走马观花，且笼罩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隐约间，好似能听到每个画面传来的声音：
　　“姐姐，这个给你……”
　　“好好好，爹答应你……”
　　“吾剑之所指……”
　　“聚气于内，辅以两臂血气之力……”
　　“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
　　这些画面……是她的记忆吗？
　　一开始只是看着，可慢慢地，这些声音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发地一股脑往卫凝耳朵里钻。
　　各种声音交杂着汇入，让她有些发晕，又有些头疼、恶心。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她感觉这些声音逐渐化作一根根长针刺扎着她的耳朵和脑袋，使得她头疼欲裂。剧痛之下，卫凝跌坐在地，神情痛苦地捂住耳朵，不禁发出喘息。
　　双手阻止不了这些声音，它们不顾主人的意愿，仍然顽强地钻进卫凝的脑海。
　　此时的卫凝精神恍惚，无力思考。在她的脑海中，这些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一阵阵闷雷在脑中炸开，耳朵里充斥着类似火药爆炸后遗留的嗡鸣声。
　　慢慢地，有一道嗓音，强势地盖过了其他声音，一字一句尤为清晰：“……已无脉搏，无力回天了。”
　　谁无力回天？
　　紧接着就传来女子尖锐的哭泣声，这哭声似乎打破了某种界壁，一声一声，听得愈发真切。
　　忽然，卫凝感觉自己骤然下坠，似是要跌进万丈深渊！
　　不要！
　　卫凝头脑已是混沌不清，只是本能还在挣扎着，她无力地向上伸出手，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
　　然而一切都是无用功。
　　她能感受到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一阵尖锐的绞痛出其不意地攻向胸口，同时又感觉到下落时猛然触底的强烈冲击，卫凝只觉疼痛钻心彻骨，浑身哆嗦。全身冷汗不断沁出，身体的温度像是被什么突然抽走一般，手脚一片冰凉，如入冰窖。
　　趴在卫美人床头痛哭的银朱，恍惚间似乎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屏息看向床上之人。
　　床上的卫凝眉头皱紧，唇齿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喘息声，以此来缓解着痛苦。
　　这一声，对银朱而言犹如天籁。她惊喜若狂，倏地转身对着殿内大喊：“美人还活着！她还活着！”
　　朦胧间看着一群人匆匆跑来的身影，卫凝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度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卫凝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床幔上星星点点的阳光。柔媚的夕阳透过窗纱，被筛成了细碎的光斑，洒了一室春光。
　　略微偏头，见一医者正坐在床边把脉。医者瞧见她转醒，顿时神色一松，语气激动地说了一堆话。
　　卫凝刚醒，仍是头昏脑涨，耳内还有细碎的鸣叫，那人的声音嗡嗡作响，实在无法听清楚其中详细。
　　那人说完后小跑着出了内室，隔着帘子能看到他在外间与人说着什么。卫凝闭目养神，待稍缓一些，想试着坐起来，动作间扯动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连喘气。
　　银朱神色欢喜地端着药碗快步走进室内，见卫凝半坐半躺地捂住右胸，面露痛色，连忙将手中上前药碗搁在床边小几上，上前扶住卫凝，口中忍不住念叨：“美人您别动，您昏迷的这几日，伤口一直断断续续地流血，好不容易才彻底止住的。”
　　“我昏迷了……几天？”躺了几日的人，声音无力且喑哑，难听得很。
　　“您昏迷了三日，也高烧了三日，昨晚才退烧。这些天奴婢们日夜悬心，好在胡太医说，只要退了烧，您便没事了。果然，今天您就醒了，真是老天保佑。”
　　给卫凝的腰后放了个靠枕，银朱扶住卫凝半躺下，拿起方才放在小几上的药碗，用勺子略搅动几下，舀起一勺汤药轻吹过后，递到卫凝嘴边，一边喂药一边继续说：
　　“胡太医说您昏迷几日，身上难免觉得僵硬无力，若实在想动身，就唤奴婢们帮您。喝过药，您还是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胡太医方才已派人去向陛下禀报您的情形，想来晚些时候陛下会过来看您。”
　　银朱说，她昏迷期间，皇帝下旨命太医院院使胡太医坐镇双禧殿，日日把脉候诊。方才那位医者想必就是胡太医了。
　　喝完药，银朱扶卫凝躺下，拿过一只铜铃放在卫凝手上，再次叮嘱：“胡太医说您需要静养，奴婢们就守在外间，您若是需要唤奴婢，无需开口，摇一摇这铜铃即可。”
　　银朱出去后，只剩卫凝一人在内室。
　　现下是什么情形？
　　卫凝放空思索着，为何仍是她掌控着卫美人的身体？
　　想起自己在恍惚中听到的那句话，“……已无脉搏，无力回天了。”
　　难道说，那一刀让真正的卫美人死了，而她，鸠占鹊巢？
　　伤口忽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抽痛，迅猛而密集的疼痛让她无法继续思考，加上体力不支，卫凝很快又沉沉睡去。
　　日入时分，贺昭到双禧殿见到的便是还在沉睡的卫凝。胡太医正在内室把脉，见皇帝走进来，连忙准备行礼。贺昭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静静看了床上的卫凝一会儿，走到殿内主位坐下，放低了声音问道：“卫美人现下情形如何？”
　　胡太医见方才陛下免了他的行礼，此刻又低声细语，明白陛下是想让卫美人好好休息，于是也压低了声音，不徐不疾地说：“卫美人伤势虽较为严重，但血已经止住，伤口也有愈合之势，不会再继续恶化了。如今高烧已退，只要好好将养着，按时换药，应该就无大碍了。”
　　说着抬头觑了眼贺昭，见他神色平静，继续说：“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以免留下病根，卫美人这三个月内万万不能剧烈运动，亦不可劳神动怒，平日里需多加小心才是。”
　　正说着，内室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贺昭面露疑惑，还未开口，婢女赶紧解释：“启禀陛下，是美人醒了。美人昏迷许久，奴婢担心她没有力气，所以找了一只铜铃，美人也好省些力气唤奴婢们。”
　　贺昭点点头，起身走进内室。
　　为了让卫凝休息好，内室只点了一盏微灯，此时从卫凝的角度看去，见到的便是逆光而来的贺昭。男人的身形融在灯光中，周身带着暖黄色的光晕，望之令人向往。
　　待婢女进来又点了两盏灯，卫凝才看清贺昭的脸。印象中冷峻的人，此刻被一室烛火融化，如夏日清风，如拂晓圆月。
　　贺昭看着卫凝苍白的脸色，不由地放缓了语气，“你受罪了，现在可还好？”
　　大概是病中之人内心都是比较脆弱的，听着贺昭语气轻柔，卫凝心中涌起一股酸楚，眼眶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卫凝赶紧闭上眼，顺势虚弱地点点头。
　　等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消失，卫凝再睁开眼睛，对坐在床边的贺昭不好意思地笑笑，“还请陛下见谅……”
　　贺昭听她声音喑哑，阻止了她继续说话，“你重伤在身，且这伤是为朕而受，朕应当谢你，何来见不见谅一说。”
　　贺昭坐在床边，看着卫凝，接着说：“胡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这些日子仍由他照看你的病情，你只管安心养伤，不必担心，不出多久就会好的。”
　　金自明偷偷地用手肘碰了碰他旁边的银朱，冲她使了个眼色，眼神往外间瞟了一眼，银朱会意，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胡太医见状，也退了出来，将内室留给了二人。
　　贺昭在床榻旁的凳子上坐下，打量了一番卫凝的脸色。在此次刺杀之前，他对卫凝并无印象，这些女子被选召入宫皆是出自太后之意，他本就不愿充斥后宫，对她们这些人，并无亲近之意，只能是眼不见心不烦。入宫这么久，他也并未召见过她们其中任何一人。
　　所以，卫凝为何要拼死为自己挡下那一刀，是贺昭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地方。
　　只是出于对皇权的敬畏，便足以让她奋不顾身吗？
　　以卫凝现在的样子，问她这些倒像是在与她为难了。
　　贺昭心中百转千回转过也不过一瞬，见卫凝难得有精神，眼神四处打量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朕前两日过来，你都一动不动躺在这儿，脸色极差，要不是太医再三保证，朕真担心你就这么走了。还好你醒了，朕的一句谢，也终于能说给你听了。”
　　卫凝微不可查地摇摇头，“陛下也把我救回来了，一人一次，我当不起陛下的谢的。”声音虽小，但内室安静，也能听得清楚。
　　“这如何能一样？”贺昭神色和缓，“君子知恩图报，朕既为君子，又为天子，理应如此。你放心养伤，旁的都不用担心。”
　　随意聊了几句后，贺昭见卫凝神色疲倦还费力撑着眼皮的模样，便不再多说什么，关切几句后，准备离开。
　　临走前，贺昭看着恭送着他的双禧殿宫人，不由得皱眉：“卫美人只你们几人人伺候吗？”
　　婢女恭敬答道：“是。”
　　金自明在旁轻声补充：“陛下，按例卫美人应有八名宫人侍候，双禧殿并无空缺。”
　　贺昭皱了皱眉，“卫美人卧伤在床，先安排几个稳妥的宫人过来照应着，待卫美人好转，再另作安排。”
　　金自明颔首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