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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宴饮 ...

  •   卫美人到太华殿时,杜贵人、徐才人以及赵才人都已在各自坐席上落座。几人大概都是和她一样被临时传唤,皆素面朝天。
      见到卫美人,几人都站起身,徐才人更是开心地同她打招呼:“卫姐姐,快来!”
      卫凝借着卫美人的视线扫视一圈,宫中宴席多是分桌而食,正中台阶上摆放着两张桌案,左侧那张桌案后的椅子有金龙含珠雕饰,应该是皇帝的坐席。其余人依照品级一人一席,分列两侧而坐。
      卫美人入宫后,第一次出席如此正式的场合,心中难免紧张,听徐才人呼唤,便抬步准备走向在殿内右侧相邻而坐的杜徐二人。
      带着她来的绿袍小宦官却引着她往左侧走,以掌示意赵才人旁边的坐席才是她的位置。
      卫美人只得按照安排,在赵才人旁坐下,对着徐才人看过来的目光无奈一笑。
      赵才人是个柔弱的美人,柳眉似蹙非蹙,两靥生愁,观之有楚楚可怜之态。赵才人入宫便传身子不好,一直在自己殿中休养,不曾与卫美人几人一道玩乐,因此见得很少。
      卫美人正纠结着要不要同赵才人打个招呼时,听得宫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就是一声高喊:“太后娘娘驾到!”
      才落座的卫美人连忙同殿内其他几人一同起身,见太后进来,一齐躬身屈膝行礼高呼:“太后万福!”
      太后行至台阶上,在坐席上坐好,才懒懒开口:“平身吧。”
      卫凝借着卫美人的目光,打量着上方的太后。
      太后看着比她想象的年轻得多,听说太后现年四十有三,观其状貌倒似三十出头。相比样貌,更叫人注意的是她周身气势,不似寻常深宫妇人,反倒更像是一个掌权者,以睥睨之态俯视众人,凤袍之下,皆视作蝼蚁。
      似乎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太后凤眸一转,看向左侧,却只看到众人因低头行礼而露出的乌黑发顶。
      太后也不在意,处在她的位置,自然万众瞩目。
      转头看向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因同众人一起行礼此刻还站在阶下的严婕妤,太后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若是细看会发现,这笑意如水面漂浮的雾气,不达眼底。
      “柳儿,去坐着吧。”
      言毕就有婢女引着严婕妤坐在杜贵人的上首。
      卫美人入宫后从未见过严婕妤,此刻也好奇地悄悄打量。
      严婕妤是太后的亲侄女,比她们早一月入宫,按说是有嚣张跋扈的资本的。然而严婕妤却整日闭宫不出,素不与旁人来往,宫中人对严婕妤都无甚印象。
      严婕妤与素面在列的其他嫔妃不同,今日唯有她盛装打扮,一身月白色宫装以银线满绣昙花,发间简单缀以珠钗及玉步摇,不露锋芒地展现着奢华。
      可观她神情,无悲无喜,与这一身处处皆心思的打扮格格不入,似乎满场人与物都与她无关。自她坐下后视线便只盯着在案桌,倒像个木头美人。
      正看着呢,又听见外头传来内侍的唱和:“庆王到!”
      话音刚落,便走进一个身形颀长,气宇轩昂的男子。庆王贺旸嘴角带笑,信步走入殿内。
      两旁宫婢的行礼声柔柔传来,贺旸目不斜视,径直行至太后所坐的台阶前,恭敬地道:“太后万安。”
      太后含笑看着贺旸行礼,待他站直后方说:“免礼罢。”
      “听说今日陛下召见,怎么没和陛下一同前来?”
      宫中有太后眼线,她知道兄弟二人相见之事不足为奇。
      太后为人贺旸一向清楚,虚与委蛇久了也不觉得难。
      只是今日方知,姑姑在她手中,心中愤恨险些兜不住自己这张假笑的面皮。
      贺旸在袖中用力捏紧拳头,压制自己想要冲上前质问的冲动,倒让脸上不屑的笑更为真实,“臣与陛下话不投机半句多,懒得同他吵,还不如先来陪娘娘说说话。”
      太后用手隔空虚点了贺旸几下,笑道:“你呀,怎么还如小孩子一般同兄长置气呢?陛下终究是陛下,可不许这么说。”
      “臣在娘娘面前可不就是个小孩子。”贺旸走到太后座下的首位,顺手拿起一颗案桌上摆放的枇杷,“听闻娘娘为陛下此次千秋费了不少心思,看来确实如此,这枇杷……应是兴州进贡的?兴州枇杷天下闻名,个大皮薄,清甜爽口,今日臣可算是有口服了。”
      太后对贺旸的态度似乎分外宽容,见他这样说,便道:“一点枇杷也值得你拿来说,回头让殿中省送到你府上去。”
      “那臣多谢娘娘了!”
      庆王与太后间的你来我往,卫凝看得出神。
      这个庆王对太后看似颇为亲近,对皇帝的态度值得玩味。想到匆匆一瞥的皇帝,也不知这其中又有多少故事。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到皇帝,外头喧哗又起,不一会儿,内侍再次唱道:“陛下驾到!”
      皇帝的阵仗不像卫凝想象的那么大,进得殿中的也就三五人。皇帝为首走在最前,为君者气度自然不凡,剑眉斜飞,明眸幽深,双唇紧抿,凛然不可侵。
      卫凝发现皇帝走动间,腿脚略有些不自然,细看之下,惊讶地发现皇帝竟然是跛足!
      历来出仕之人,要经“身言书判”考察后,才能正式为官。“身”即身材样貌,虽不要求俊秀无双,但也得体态端正,若身有不协,则很难通过遴选。选官如此,选储君更要如此。皇家出生的男子,若身有残疾,基本就与皇位无缘了。
      上次御花园中遥遥一见,皇帝高坐于轿辇之上,倒是没发现这一点。
      其他妃嫔想来之前都见过皇帝,此时倒无一人露出惊异之色,纷纷起身低头行礼。
      贺昭神情严肃,未分一丝目光到两旁,走到坐席前,向已经在座的太后颔首问好:“母后安。”
      太后含笑点点头。
      贺昭在自己坐席坐好,看见下方行礼的众人,淡然道:“起吧。”
      来来回回行几次礼,上位之人皆已来齐,卫美人终于能够安心坐下了。
      因御花园禁足一事,卫美人暗自腹诽皇帝不知多少次,可这一眼,还是让卫美人心旌摇曳。
      即便是跛足,陛下的容色足以让人忽略掉这不足。
      卫凝发现视线正对着皇帝,大概猜到卫美人的心中所想。
      能进皇帝后宫的自然都是美人,就算原本不够出众的面貌经过代代优化,自然能风仪出众。当今天子虽是跛足,其实粗粗看去,并不算明显,更何况以他世间难以匹敌的地位足以弥补任何缺点,寻常女子大概少有能够抵挡其魅力的。
      主角既至,太后给站在身后的兰嬷嬷递了个眼神,兰嬷嬷躬身退至阶下,对侍立在旁的公公耳语几句,那公公便走到殿门,击掌三声,不一会儿一群宫女托着食盘鱼贯而入。
      美食当前,觥筹交错间,殿中气氛逐渐高涨,原本略有些不安的卫美人也逐渐放松下来。
      待上膳宫女全部退下后,太后对众人道:“今日乃千秋节,当举国同庆。然陛下仁孝,不愿大肆庆贺,今日便只有咱们一家人,阖宫小宴,以贺陛下千秋了。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束,且饮且乐罢。”
      众人闻言皆举杯站立,遥遥齐声相敬,“祝陛下圣体安泰,万寿无疆。”
      贺昭饮尽杯中酒,笑道:“多谢母后费心安排。尔等自便即可。”
      事先安排好的伶人在殿中咿咿呀呀地唱,乐工一曲接一曲弹着欢天喜地的曲,繁喧的乐声中,殿中人心思各异。
      卫美人矜持地小口吃着,时不时看向高坐在上方的贺昭,然而她发现贺昭的目光没有一次往她这个方向看,内心不免沮丧,为何她如此相貌,也不能吸引陛下的注意呢?
      贺昭并不知道卫美人在偷偷看着自己,便是知道,也不在意。
      太后特意安排一场宴席绝不是单纯想替他庆生,贺昭揣测着太后的用意,盘中皆美食,他却食不知味。
      太后见贺昭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着轻轻摇晃着手中玉樽,施施然开口:“陛下这是怎么了?莫非乐人唱的曲不喜欢?”
      “母后精心安排,儿臣怎会不喜。只是儿臣今日批阅奏章,见各处仍有饿死之民,再见到这笙歌鼎沸的景象,心中有些自责罢了。”
      “陛下心系黎民,是苍生之福。只是也莫要过虑,太过操劳有伤根本。大喜之日,合该松快松快。”
      太后说着关切之语,眼睛瞥见待坐在旁的严婕妤,笑盈盈地继续说:“自陛下继位以来都将近三年了,陛下虽说是在守孝,但既然已有妃嫔,从不进后妃宫中也委实不应该。严婕妤算是陛下的表妹,一向温婉体贴,不如今日便让她服侍你,也好排解陛下心中忧思。”
      贺昭一听,抬头看向严婕妤。这一看才发现,殿中所有嫔妃,旁人皆无雕饰,唯有严婕妤一人盛装,乍眼得很。
      贺昭心下了然,太后是准备让自家侄女一枝独秀,独得青眼了。
      这般打算也不稀奇,自打太后替他操持选妃,太后的心思便昭然若揭。若非太后要求,贺昭一个人都不会纳进宫,他本就无意流连花丛,更不用说是严氏女子,便开口回绝道:“儿臣身为人子,守孝之期自是要虔诚循礼,否则心中难安。”
      似乎料定了贺昭会拒绝,贺昭话音刚落,太后立刻接道:“人子有人子的做法,天子有天子的责任,陛下不入后宫,何以安人心?想必先帝若在,也会赞同哀家这般想法。”
      说着缓了缓语气,“陛下政事繁忙,自然不能让矫揉多事之人扰烦。柳儿最是体贴,让她陪陛下说说话也是好的。”
      贺昭深深地看着太后,太后嘴角弧度不变,回看着贺昭。
      从太后的脸上,贺昭隐隐看出几分得意与势在必得,尚来不及想清楚这笃定何来,就听到贺旸的声音懒懒散散地插进来:“皇兄,要我说这般好事有什么可推辞的呀!听闻严氏女子个个才貌双全,也只有皇兄能有此等福气了!”
      似是喝多了些酒,贺旸嘟嘟囔囔说个不停,声音却越说越小:“什么好福气都是你的,什么都是……”
      贺昭却看见,贺旸的手在桌上似是不经意的点了两下。
      须臾,贺昭展颜而笑,举起手中玉樽,敬向太后:“儿臣便多谢母后体贴了。”
      话题的主角严婕妤仍是低着头,皇帝与太后的来往都没让她有所动作,似乎与她毫不相干。
      贺昭手持玉樽一杯一杯喝着,以此寄托心中的烦闷。
      他突然反应过来,太后眼中的得意从何而来。
      寻找姑姑的人手扑空,严家自然是得了消息,太后若是已经知晓此事,顺势要他宠幸严氏,端的是胜券在握。
      贺旸提醒的没错,既然要迷惑太后,严氏女是个很好地选择,若是在大庭广众下拂了太后的意,以她狠毒的心肠,尚不知会做出什么是。
      贺旸一向冲动,适才还说要与他赌气的人能劝他忍下来,这确实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殿中乐声还在弹,唱曲人换了一首略显悠扬的《送春曲》,伶人唱着“送春春景去,此去几时回”,教听曲的有心人情思不定。
      卫美人坐得近,方才皇帝与太后交谈之语,隐约听进了耳朵里。算不上嫉妒,只是心中发酸,若能陪陛下的不是严婕妤而是她该多好。
      卫美人望向窗外,只见月儿冲破云层的阻碍与大地相亲,月光下,鸟儿成双成对地飞过,晚风不时扰弄着花枝,惹得花枝的影子在窗纱上婆娑摇曳。
      处处成双成对,唯她形单影只。
      卫凝倒不似卫美人这般多情,她借着卫美人的眼看着窗外景色,只觉得,没有雾霾的月色确实很美。几片云朵的影子印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显得格外寂静。
      ……
      等等!云朵怎会有影子?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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